章士钊62岁再婚,半生功业,晚节不保?
2026-08-08 22:25:06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藏浊公众号
我这辈子认识的人里头,有好些个有意思的。但要说最有意思的,还得是章士钊章先生。
章士钊是湖南人。
湖南这地方,王夫之先生曾讲过一句话,叫“能兴者谓之豪杰”。
湖南人信了这句话,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豪杰。章士钊也不例外。

图片:章士钊
他从小脑子就好使,十里八乡都知道章家出了个神童。按正常逻辑,他应该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然后外放做个知县什么的,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但章士钊不。
二十出头的时候,他到了南京,进了江南陆师学堂。那个时候,大清国已经摇摇欲坠。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总要议论议论国家大事。
议论来议论去,就议论出事情来了。
当时,有一派人发表了一篇文章,历数不能革命的种种理由。他们认为:民智未开,民德未进,民力未厚,说白了,老百姓还没准备好,所以不能革命。
这篇文章一出,几个年轻人坐不住了。
章士钊联合章太炎、邹容、蔡元培等人合写了一篇回击文章,叫《驳革命驳议》:
“正因为民智未开,所以才不能不革命来开民智;正惟民德未进,故不可不革命以进之;正惟民力未厚,故不可不革命以厚之。”
结果呢?他就被学校开除了。
不过他不在乎。
毕竟被开除的人,往往比没被开除的人走得更远。
然后,他又拉着几个人组织了爱国学社。后来又开始给《苏报》写稿子。
《苏报》是当时上海最激进的报纸,主编叫陈范。章士钊在上面写文章,指名道姓地骂清政府。清政府气坏了,派人查封了《苏报》,抓了好几个人。
章士钊却逃过一劫。
为什么逃过一劫呢?
因为抓他的人里头,有一个叫俞明震的。
俞明震是鲁迅的老师,带着学生出国,思想上绝对是站在时代前沿的。他深知大清已病入膏肓,但他又深受传统“君臣之义”的束缚。
他在“我认为”和“我必须”之间反复摇摆。
最后他想通了:两个都做,两个都不做。既对得起工资,也对得起良心。
这个事也说明了,在任何时代,总有一些人干活是不那么认真的。
从此之后,章士钊就走上了另外一条路。他去了日本,后来又去了英国。在日本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个叫吴弱男的女人。

图片:吴弱男
吴弱男这个女人,很值得说一说。
父亲叫吴保初,是“清末四公子”之一。不过他爹思想却很开明。
很早就送她去国外留学,后来跟着孙中山先生参加了同盟会。
她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告幼年诸姊妹》,劝少女挣脱礼教束缚,求学自立,不要把一生寄托婚嫁。
这样一个女人,嫁给谁,谁都会觉得有些压力。
但她偏偏嫁给了章士钊。
章士钊当时在日本留学生里已经小有名气,思想偏激进但又拒绝加入任何组织。
同盟会几次想拉他入伙,都没成功。
恰好吴弱男对此人熟悉。
于是自告奋勇,准备去拉拢他。
而章士钊这个人,岂会不知她的用意。
所以他当时表现得很进步,进步到什么程度呢?每次同盟会找他谈话,他都积极响应,言辞恳切。
不过,每次一到关键时候,他不是头疼,就是脑热,要么就是突然想起老家还有封信没回。
结果最后,人没拉进来,倒把自己赔了进去。
1909年,两人便在英国结了婚。
那一年,他们是所有人眼里的金童玉女。

图片:章士钊与吴弱男三个儿子章可、章用、章因。
不过,人是会变的。或者说,人总会慢慢露出自己本来的样子。
章士钊这个人,有思想,有才华,但他骨子里又是个旧式文人。旧式文人有一个传统,叫“红袖添香”。意思就是身边不能只有一个女人。
后来章士钊准备纳妾。
吴弱男只是放下一句话:要么有我,要么有她。她信仰的是一夫一妻,她不能容忍另一个女人跟她分享丈夫。
不过最后,他还是纳了。
吴弱男没有多说,收拾了行李,带着三个儿子,去了欧洲。
这一走,就是大半辈子。
后来有人问她恨不恨章士钊。
她说:“他是一个好人,只是和我不是一路人。”
这大概就是婚姻里最遗憾的事情了,遇见一个好人,却过不到一块。
的确,他不是坏人,但他也不是那种能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人。
从那之后,章士钊的日子过得愈发随性。
他办报,写文章,当律师,偶尔也当当官。
不过他更喜欢的,是当律师。
当律师有什么好呢?
挣钱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当律师可以过过嘴瘾。
时间来到了1933年。
陈独秀被捕。

图片:陈独秀
定的罪名是“危害民国”。那个年头,这四个字基本难逃一死。
没人敢替他说话。
后来章士钊闻声而去。
他跟陈独秀谈不上有什么交情,顶多算认识。有人劝他,何必去蹚这浑水。
他说:“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靠他们吃饭。”
这个“他们”,说得很有意思,值得细品。
法庭上,一个操着湖南口音的男人,口若悬河地讲了两个多小时。
“所谓危害民国,证据何在?”
“言论自由,载在约法,何罪之有?”
最终的结果是,陈独秀没死,改判了八年有期徒刑。
他的那场辟司,后来也被人整理出来,成了法律学生的入门必读。
走出法庭的时候,有记者追着他问:“章先生,您为什么要替陈独秀辩护?”
他说了句:“我不替他辩护,将来谁替我辩护。”
他相信规则。他更相信,今天你替别人守住这个规则,将来这个规则也会守住你。
不过,有意思的是,他并不认同陈独秀那套主张。但在他看来,你主张什么跟你有没有权利主张,是两码事。
这个想法,说不上对错。
但在那个时候,敢这么想的人不多。敢这么做的人,更少。
除了陈独秀,他还救过李大钊。

图片:李大钊
1927年李大钊被捕,他四处奔走,最后人还是没救成,被判了绞刑。
很多年后有人提起这事,他只说了三个字:“没救成。”
不想多说什么,也不必多说什么。
有些事,做了就做了,成不成,看天命。
不过,这辈子,只要他不犯什么大错,人们就会永远记得他是个“好人”,是个“义士”。
但是,章士钊偏偏就“犯了大错”。
1944年,章士钊六十出头。这一年,他娶了一个女人。
按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这个女人,才二十多。
“六十出头”,“二十多岁”,注定会掀起一阵波澜。
消息传出来,报纸上的标题用了四个大字:“晚节不保”。而那些以前吹捧他的人,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了,用的词更是文雅,什么梨花、海棠啊……
人就是这样,你夸过一个人,结果他干了件“不体面”的事,你就会觉得自己眼光不行。为了证明自己眼光还行,就得赶紧骂他。骂得越狠,越能撇清关系。
仿佛他之前的半生功业,都随着那顶花轿,抬进了洞房,然后关上门,什么都没了。
不过,他并不在乎。
一个人被骂了那么多年,到了晚年忽然在乎起名声来,那才叫奇怪……
那这个女人是什么人呢?

图片:左梦小冬 右殷德贞
外头都传,她是杜月笙的干女儿。
杜月笙是谁,不用多说。
殷德贞是唱京剧的,不仅戏唱得好,人也长得漂亮,还是程砚秋的入室弟子。程派在京剧界是什么地位,懂点戏的人都清楚,再加上还有杜月笙这层关系在。
那她为什么要去嫁给一个大她三十多岁的男人呢?
在当时,有一种主流观点认为,是杜月笙有意撮合她和章士钊,这里面既有对章士钊的敬重,也可能有“笼络名士”的考虑。
不过,我更觉得是她的自愿选择。
殷德贞嫁给章士钊是1944年前后,那是抗战后期。上海沦陷,京剧界的日子也不好过。

图片:左梅兰芳 右程砚秋
她的师父程砚秋,拒绝为日本人唱戏,此时已经在北京息影,处境艰难,自然也就顾不上弟子了。
当她在京剧行业失去依靠的时候,只能依靠杜月笙。而杜月笙,是江湖人,他对朋友仗义,那是出了名的。
可仗义归仗义,那是男人之间的事。他门下的女人,又是另一回事。
换句话说,在杜公馆,你是一朵花。不过花无百日红。这道理,殷德贞不可能不懂。
思来想去,还不如更早地谋取出路,图个安稳与庇护。
而章士钊对她来说,显然,更值得托付。
据一些回忆录记载,章士钊晚年曾对人说过一句关于殷德贞的话,大意是:“她嫁我时,我一无钱,二无权,她图我什么?大概就是图我这个老头子人还不错吧。”
这才是老狐狸,我知道你要什么,你也知道我要什么,但什么都不说。
她这么一嫁,便是整整三十二年。
对于他日后那些添香红袖的传闻,殷德贞从未吵闹过一句。
毕竟,嫁给他之前,她就清楚章士钊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这辈子,什么时候又规矩过。
时间来到了1973年。
当时大陆与台湾虽隔绝多年,但双方都有尝试接触的意向。
年逾九旬的章士钊主动请缨赴港,为两岸的和平统一探探路,此举也得到中央的支持。
的确,没人比他更合适。
章士钊作为无党派民主人士,又曾在北洋政府出任司法总长,又是孙中山先生的旧识,在两岸均有一些人脉。
不久之后,章士钊便抵达香港。
此时他已是九十二岁高龄,但他还是来了。
他带了一封,写给台湾故旧的私人信函。
大意是:老朋友们,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这一代人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趁还活着,应该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个完整的中国。
不久之后,他便病倒在了香港。
而他嘴里则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
有些话听得清,有些听不清。
听清的那几句,是湖南乡音极重的:“归去来兮,归去来兮……”
他在劝别人归来,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归去的路上。
七月初一,章士钊在香港病逝。
他这一生,做过义士,也当过“罪人”,是新文化的拥护者,也是旧社会的守旧者,辜负过深爱他的女人,也成全过素昧平生的同仁。
这大概,就是章士钊终其一生所追求的,“调和”二字。而他最后一次想调和的,是两岸之间那一湾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