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广西人,在山东麦田里守了16年
2026-07-30 03:25:07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中国科学报
早上6点多从北京南站乘高铁,一个半小时到济南西,再驱车半个多小时,便到了中国科学院禹城综合试验站。
这条路,李发东走了十六年。“最早没高铁时,要坐六个半小时火车。”他回忆说,“现在两个小时就到了,还能当天来回。”
路程缩短了,他与这片土地的联系却日渐深厚。
“从没想过会来这里”
李发东是广西阳朔人,却和山东的这片田野打了二十多年交道。

李发东介绍日照时数观测仪。冯丽妃摄
1996年从中国农大毕业后,他先后考入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农业资源中心与地理资源所,在研究员杨永辉、中国科学院院士刘昌明指导下读硕士和博士,从事生态研究领域。
2003年,他第一次到禹城站时还在地理资源所读博士,当时是陪同工程师维护通量仪器。“那时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成为这个站的站长。”他回忆说。
2010年,李发东从国外访学归来时,禹城站恰好需要一位做水同位素研究的学者,时任站长欧阳竹找到了他。那一年,李发东38岁。此后,他便与禹城站深度绑定——最初做副站长,2021年成为第七任站长。
刚回国时,他就住在站上,生活“特别规律”——每天早上六点多起床、跑步,七点半吃饭,八点开始工作,经常和学生一起加班到晚上10点。虽然辛苦,但他觉得非常有成就感。
创新中传承
在禹城站,李发东经常慨叹老一辈科学家的巧思。
1979年研制的日照时数观测仪利用小孔成像在暗盒里描摹太阳轨迹,留下近半个世纪的光照原始数据;1985年建设的水面蒸发场,老一辈科学家自制千分尺,实现0.05毫米级高精度人工读数;1990年建设的大型称重式蒸渗仪,36吨土柱用50根钢丝吊起,通过定滑轮和动滑轮把力量分散,再用机械刻度放大来读数。
“这些装置每一个都是当时条件下最聪明、最前沿的设计。”李发东说,“当时没有高精尖的设备,他们就用智慧和巧劲解决问题——这就是老一辈科学家的精神。”
如今,新的研究也在呼唤新的设备。导师刘昌明叮嘱他:“实验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把禹城站的实验延续下去,还要不断创新。”
李发东也是这么做的,他和站上新一代的同事们在不断开发新的设备:自主研发激光自动观测装置,实现分钟级动态水面蒸发数据采集,大幅提升观测的连续性与精准度;革新传统暗盒小孔成像人工记录方式,依托智能识别技术自动描摹太阳轨迹、统计日照时数,实现光照数据智能化采集归档;开发多光谱智能化物候成像系统,面向多种生态系统的植被物候开展野外长期连续观测……

工作人员介绍站上自主开发的水体表型采集设备。冯丽妃摄
当前,气候变化正在深刻改变华北平原的农业生产条件:极端天气事件频发,单次降雨超过150毫米的天数明显增多,持续干旱也屡见不鲜。李发东心中有一张蓝图:持续完善禹城站从大气边界层到地下基岩的全域监测系统,打通空天地一体化的农田生态观测网,融入激光、智能识别等新技术,让老台站焕发新活力,保障粮食安全与生态安全,回答时代之问。
主动出击,迎接使命
李发东的研究方向是农田生态过程与环境影响。在禹城站,他依托长期观测数据,研究农田蒸散发、地下水与土壤水的交换、养分运移等过程。2025年,他主讲的《景观生态学》获评中国科学院大学本科生优秀课程。
但他并不满足于“守着一亩三分地”。从2012年开始,他带领团队在非洲埃塞俄比亚、卢旺达开展水和粮食安全的国际合作。如今,他又将目光投向中亚,与乌兹别克斯坦合作,针对咸海流域周边的盐尘暴、耕地退化输出全套节水控盐技术。他的团队里有来自乌兹别克斯坦、埃塞俄比亚、埃及等国的留学生,他还经常带着外宾参观禹城站的“传家宝”,介绍中国盐碱地治理路径。
“国际合作要主动出击,依托实操培训和科研合作,远比单纯文化交流更加务实。”在他看来,台站数十年的观测数据,是对外科技交流的硬核底气,也是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实践。
如今,一年中,李发东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待在站上。其余时间在北京做研究、处理事务。高铁的便利让这种“双城生活”成为可能——“当天来当天回,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
只要在站上,他每天一定会把整个园区走一遍。闲暇时分,他最爱傍晚独自走麦田间小路,看落日铺满这片田野。“要用眼睛发现问题,和大家一起解决问题。”他说。

禹城站的黄昏。冯丽妃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