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台裔医生的乌克兰之行

2026年6月初的一天，一枚俄罗斯飞弹击中了乌克兰首都基辅的一座教堂。新闻画面中，屋顶坍塌，墙体焦黑，浓烟仍在废墟间升起。

消息传到纽约后，一位七十多岁的台裔外科医生立刻拿起电话，拨向了大洋彼岸的号码。电话那头，是他认识的那位牧师。知道朋友们都平安，医生明显松了一口气。

就在几个月前，这位医生还站在那座教堂里，和当地的基督徒一起唱诗、祷告，他那时深赴乌克兰战场，和乌克兰人民站在一起。

这位医生就是旅居纽约五十余年的北美台湾人医生协会（NATMA）总会长蔡荣聪医生。自从4年前的俄乌战争爆发之后，他和协会的医生们秉持“Taiwan Can Help”精神，两次深入乌克兰战区执行医疗任务，在艰险的战争环境下完成了如心脏手术、腹腔镜微创手术及牙科治疗等专业医疗服务，展现了台湾的医疗实力与国际关怀。

“今天是乌克兰，明天可能就是台湾。”蔡医生说。自从2022年2月24日俄乌战争打响之后，这句话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中。

为了台湾上战场

“可是，我们真的应该去乌克兰吗？”2023年的时候，在蔡医生第一次有了支援乌克兰的想法后，他就不断地问自己这个问题。因为他既不是外交官，也不是军人，更不是国际救援组织的成员，他只是一位退休的外科医生。

但最根本上，蔡医生是一个爱国者，一个热爱台湾的人。而他认同刚刚故去的南卡罗莱纳参议员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的观点，即“乌克兰”与“台湾”是全球民主对抗威权扩张的命运共同体——捍卫乌克兰是震摄中共侵台的关键，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乌克兰获胜或美国从中退缩，台湾将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支持乌克兰就是支持台湾！”一个答案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蔡医生的脑海中，“台湾人民要与乌克兰人民站在一起，赢得这场战争，这样的团结将有助于降低台湾海峡地区的战争风险。”

不过，乌克兰毕竟是战场，那里面的外国人都在千方百计地逃离，而他们竟然朝里面走。就连台湾政府也不鼓励人们去乌克兰。蔡医生曾经找过时任驻美代表的萧美琴协助，后者劝他“不要去”。

但是，蔡医生一直秉持着这样一个信念，那就是：“不要问国家能为你做什么，而要问你能为国家做什么。”最后，他还是找到了15名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中包括13位医生和志工，以及两位电视台记者，所有成员都是自费参加，无一例外。

2023年8月23日，蔡荣聪率领的第一支美国和台湾赴乌克兰人道医疗援助小组即将出发，北美队由胸腔内科医生许文瑞领队，台湾队由耳鼻科医生吴惠芳带头。就在起飞前夕，一位美国医生由于家人担心战争危险极力反而终于放弃。

援助小组先乘飞机抵达波兰首都华沙，然后由接应的组织用卡车把他们拉到乌克兰的西部城市里夫内（Rivne）。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除了星期日，蔡医生和同事们每天都在当地的市立总医院工作。医院手术房和重症病房都改装在地下室以避免战争的破坏，戒严时期和晚上都不准外出。那个医院约有850张床位，收有大量因地雷、炸弹爆炸而受伤的士兵。

“病人情况令人心碎，”蔡医生回忆说，“一个因严重污染造成的复杂的踝关节病例，我建议膝下截肢以加快康复。”

蔡医生看到，蓝黄相间的旗帜挂在墙上，上面有伤兵战友的签名，那是战士们力量的源泉，他们渴望康复后回到战场上。

第二次去是在两年后的2025年8月，这一次是12个人。出发前，他们购买了战争风险保险，并向美国国务院完成旅行登记。启程前一晚，蔡荣聪给所有团员发送了一封电子邮件，提醒大家：“请紧紧拥抱你所爱的人，并告诉他们你爱他们。”

第二次也是先到华沙，这一次他们是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到了首度基辅。当列车穿过冰封的原野与幽暗森林时，蔡医生以为这趟旅程也将平安无事。

但他们在海关遇到了麻烦。医疗救援团的一名成员因签证资料遗失而被乌克兰边境官员拘留了。他们彻夜打电话联系能够提供协助的人，连手机都发烫了。黎明时分，事情终于得到了解决。不光成功通了关，还让当地媒体知道了台湾人来支援的消息，救援队成了新闻人物。

在10天的战地援助期间，他们诊治了许多前线士兵。他们的外科、内科及牙科团队还服务了超过五百位急需医疗协助的民众，同时赠送了大量医疗器材、手术设备及医疗物资。

由于长期缺乏牙科照护，不少乌克兰战士甚至无法正常进食，进而影响营养摄取与作战能力。经过牙医团队精湛而细心的治疗后，他们重新恢复了咀嚼功能，也重新获得了返回前线的力量与信心。

见证乌克兰人的坚韧

“真正令我震撼的并非战争本身，而是乌克兰人民面对战争的态度。”蔡荣聪医生在今年6月接受本报采访时说。

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的起初，全球媒体几乎都在讨论一个问题：基辅能撑几天？有人说七十二小时；有人说不到一星期。人们在说：总统泽连斯基逃跑了。

而在战争开打的第二天，网络流传着一段不到四十秒的影片。在夜色中的基辅街头，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拿着手机，身旁站着总理、国会议长和总统办公室主任。他对着镜头说：“大家晚安，我们都在这里，我们一起保卫独立。”他还对为他提供逃亡飞机的美国说：“我需要弹药，不需要搭便车。”

一晃四年过去了，泽连斯基兑现了他的诺言，战争还在持续着。勇敢的乌克兰人孕育了如此坚强的总统；而这位喜剧演员出身的平凡又非凡的总统也真正地代表了坚韧的乌克兰民族。

蔡荣聪对《大纪元》回忆了第二次在基辅遇到的一个事情。一天凌晨5点，俄罗斯的飞弹打过来了，他们所住旅馆的对面的整个街道都被炸飞了。天亮之后，他看到路上挤满了车。

他就跑出去问乌克兰人：“你们是不是在逃难？”人们回答他：“不，我们是去上班。”

“基辅的天空似乎从未真正沉睡过，当空袭警报响起时，人们懒得再前往地下避难所。”蔡荣聪说，他看到城市遭受轰炸，住宅区与文化古迹受损，被联合国认定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基辅洞窟修道院也遭炮火波及。

尽管如此，人们照常上班，孩子照常上学，教堂照常聚会，市场照常营运，人们在努力维持着社会的秩序，显示出乌克兰人民的强大生命力和坚韧的民族精神。

蔡医生还特别提到了为乌克兰捐躯的台湾志愿兵曾圣光，他的相片和国旗陈列在基辅市中心的橘色革命广场的醒目地方，标志着台湾与乌克兰人民共同捍卫自由民主价值的这段历史。

蔡医生也见证了泽连斯基说过的一句话：“每一位乌克兰人都成了保卫者。”他总结了2019年担任总统的泽连斯基从就任到战争开始后一年中的近一百篇対国民、对国际领袖和对全世界的公开演讲。

泽连斯基说：“我们深信：无自由的生命是行尸走肉”；“1991年，苏联解体冷战结束，乌克兰成为独立国家。而现在他们守护的已经不是语言、种族、信仰、袓先，而是生命价值和生活方式，也愿意为子孙的自由民主牺牲自己的宝贵的生命”；“世界已经变小了，请不要以为战争离你太远”；“乌克兰正在替自由世界作战”……

台湾要做一头豪猪

“乌克兰的抵抗力让世人无比惊讶。”蔡医生说，“总统不逃、政府没倒，军队以寡敌众挡住了俄军的攻击。在这场价值观的对抗中，总统泽连斯基的鼓舞士气的演讲，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蔡医生表示，台湾和乌克兰有很多相似之处。就像习近平和共产党想要“收复”台湾的理由是“同宗同族”一样，普京也一向鼓吹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是“一家兄弟”，从而否认乌克兰的主权。

“习近平声称台湾是中国自古固有的领土，也不承认台湾主权为台湾人民所有，更不放弃武统台湾，那是荒谬的谎言。”蔡医生说，“所谓‘亚洲人无法接受民主制度而社会主义更有效’的说法更是错误，因为小柄台湾的经济、政治、社会、文化和健保医疗水准举世瞩目，让台湾的民主榜样成为自由世界的灯塔。”

两次乌克兰之行让蔡医生认识到，乌克兰之所以撑到现在，甚至还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不只是因为获得了国际援助，不只因为得到了美国和欧洲的武器，而是因为这个民族在战争的开始就决定了——“不放弃自己的国家”。

“台湾应保持清醒的头脑，从乌克兰的经验中汲取教训，”蔡医生说，他以历史上多场长期冲突为例，提出了“战争不会结束，只会被遗弃”的观点。他认为，许多战争并未真正获得和平的解决，而是在各方疲惫后逐渐淡出了国际焦点。“面对变动的国际局势，台湾赢强化自身防卫能力与民主韧性，并持续关注人道价值与国际合作的重要性。”

蔡医生用“豪猪”来比喻他对台湾的期望。

“豪猪在深林里，没人敢动它。我们要做这样一头豪猪，在科技上、武器上，还有心理上、政治层面都变成‘豪猪’，”他说，“孙子兵法说 :‘不恃敌之不来，而恃吾有以待之’，备战才能止战，再加上海峡天险，将使习近平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