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救护车贵：一趟转运一万多美元

一位旧金山男子被转院6英里，收到1.2万美元救护车账单。文章追溯美国急救按次付费与高待命成本错配的历史根源。

2023年7月，旧金山，25岁的贾格迪什·惠滕过马路时被车撞了。他翻了个跟头落地，自己爬到路边。路人叫了救护车，他挥手拒绝了，让朋友开车送他去了附近的 医院。他说，他知道救护车很贵，也不觉得自己会死。

医院检查发现他轻微脑震荡、脚趾骨折，还有几处淤青，不算严重。但因为是创伤，按规定必须转去旧金山总医院，那是全市唯一的创伤中心。这回他没得选，被抬上救护车，运送6英里，检查完没做治疗，当晚就回家了。

之后几周，惠滕陆续收到两家医院的账单，基本都在 保险范围内。几个月后，他又收到一张账单，来自转运他的救护车 公司美国医疗响应公司(AMR)。那趟6英里的车程收费12873美元：里程737美元，途中监护314美元，感染控制151美元，基础费率11670美元。

他把账单交给保险公司，对方先拒付，说这家公司不在网络内，而且行程没有预先授权。申诉后，保险公司同意付9967美元，他仍要自付约3000美元。和救护车公司交涉无果，又怕被送去催收影响信用，他最终付了约2900美元。

这就是典型的意外账单。患者被网络外的服务方治疗时，在不知情、未同意的情况下收到账单。保险公司付它认为合理的部分，服务方向患者追讨差额。美国每年约300万持有私人保险的美国人乘坐急救救护车，其中约一半会收到网络外账单，比例在所有医疗场景中最高。无保险者更惨，要独自承担全额。

2020年国会几乎在整个医疗系统禁止了意外账单，地面救护车却是最大的例外。

为什么这么贵？常见的答案是贪婪，说救护车公司被私募股权控制，趁人最无助时压榨。但作者认为不是这样。救护车公司长期亏损，利润微薄，员工薪水低，每年都有经营者退出。从患者身上榨出的钱，并没有填进谁的口袋。

真正的问题在于美国法律强制救护车按次收费的方式。1965年，联邦医疗保险顺手决定像支付其他项目一样，按每次出车付费。商业保险公司照搬了这套模板。几十年来，救护车成本结构巨变，如今成本几乎不来自行程本身，而来自随时待命：站点、车辆、昼夜等候的班组。可付费方式没变。一切奇怪又残酷的账单规则，都源于这种错位。

把救护车想成期权的卖方更容易理解。居民住在旧金山，就天然持有一项随时召唤消防局救护车的权利，消防局必须全天候准备。这种待命是有成本的，而且无论是否出车都要付。可美国体系却让 公司靠单次账单回收全天候待命的成本。

1965年联邦医疗 保险把出车定为按次付费，商业保险照做。等急救成本在60年代后飙升，付费方式和成本结构彻底错配。联邦医疗保险对每次转运定的全国费率远低于成本，平均成本2673美元，联邦医疗保险只付约329美元。给联邦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患者的每趟出车都亏钱，而这些恰是最常叫车的人。

于是成本转嫁给能付钱的两类人：无保险者和私人保险者。无保险者多数付不起，债务常贱卖催收。剩下的私人保险者，成了唯一能榨出钱的对象。可 保险公司不会把救护车纳入网络，因为救护车去哪由急救决定，网络合同只是单方面降价。结果全美约80%的地面救护车按网络外收费。

整个体系让所有人都不满。理想的做法是像保险公司那样收保费，由所有被保护的人分摊待命成本。英国、日本直接由税收供养，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卖会员资格，一个家庭一年约70美元。美国有些地方已开始这么做，用房产税或每月几美元的水电费预付，换来计算免单。

1965年一个小小的起草决定，让美国拥有了昂贵、破产又失信的急救体系。强制救护车只在出车时收费，又强制它对大多数患者低于成本出车，那少数能被收费的人，就必然被天价账单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