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艺术策展人到人权捍卫者：向莉的觉醒之路

今天的向莉，是旅居美国的人权捍卫者；但十多年前，她只是一位热爱艺术的年轻策展人。

出生于湖北潜江的向莉，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曾任大学教师、画廊经理及艺术策展人。回顾人生轨迹，她坦言，自己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走上维权道路。然而，一连串亲身经历与社会事件，最终改变了她的人生方向。

从小热爱自由

向莉形容自己从小就是个不愿受束缚的孩子。小学时，父亲对她管教十分严格，甚至限制其玩耍时间。向莉便与父亲“谈判”：只要每次考试都能进入年级前十名，就取消限制。父亲答应了。

从那时起，她第一次意识到，自由不是别人给予的，而是需要自己去争取。

高中时，她的一封笔友来信出现被拆阅痕迹。当父母否认看过她的信时，向莉愤怒地掀翻饭桌、离家出走。

直到父母承认拆看信件，她才回家。“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偷看过我的信和日记。”那是向莉人生第一次为个人权利抗争。

高中时期，台湾小虎队红遍两岸。

担任校园广播员的向莉，特别喜欢小虎队的歌曲《爱》，便在校园广播中播放。

不料很快就被教务处叫去训话，老师批评她播放“谈爱情”的歌曲不合适。

向莉反问：“唱爱有什么错？连春晚都在唱《爱的奉献》。”

老师一时语塞，只好挥手让她离开。

此后，她又多次播放《爱》，甚至找来郭富城同名歌曲一起播出。

在她看来，这种对正常情绪表达的限制，本身就毫无道理。

大学毕业后，向莉进入大学任教。

一次，学校要求教师缴纳共青团团费，向莉直接拒绝。

她表示，自己根本不知道何时加入共青团，也不知道团费用途，因此拒绝缴交。

学校领导大为紧张，担心这样的政治事件会影响上头对学校的考核，多次劝说。最后甚至提出由学校代缴团费，只希望她不要公开退团。

然而向莉仍坚持立场。

“不缴就是不缴。”

这件事让她更确信，每个人都有权对不合理要求说“不”。

丁志健事件带来震撼

真正改变向莉人生方向的，是2012年轰动全国的丁志健事件。

2012年7月21日，北京暴雨，当晚7点30分左右，丁志健驾车受困于广渠门桥下积水区，多次报警求助，却迟迟未获救援，最终不幸溺亡。

更讽刺的是，距离出事地点大约300米处，就有一个防汛抗洪指挥部，现场还有那么多的警察和消防人员。
丁志健的妻子邱艳，当晚7点30分左右收到丈夫的求救电话，心急火燎地冒雨赶往现场，路上她不断地拨打110、119、120等各种急救电话。她赶到现场大约是当晚8点多，她立刻向警察求救，警察说这事得归消防管。她又向现场的消防人员求救，得到的答复是他们找不到具体的位置，没有针对这种情况发生的救生工具……总之，要等领导来了才能够安排救援方案。

根据北京电视台的新闻现场报道，大约当晚10:30左右，领导人终于登场了，随行的还有电视新闻采访报道车。在新闻镜头下，领导们沉着指挥，高效调度，不到10分钟时间，将淹没在水下的两辆车就拉了上来。丁志健在自己的车里，已经不治，身体上留下了多处试图逃生而导致的损伤。他被送到医院时，医生发现他头骨碎裂，惨不忍睹。

中共国的老百姓生命不重要， 领导的新闻表演更重要。

丁志健的遇险，原本应该是可以救援，悲剧应该是可以避免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呢？当时的向莉正在北京工作，看到新闻后，她久久无法平静。

丁志健遇难后的“头七”，许多网友相约前往广渠门桥下献花悼念。向莉也带着白菊前往。

然而，现场出现大量身份不明人士、便衣警察及国保人员。有人不断地将民众献上的鲜花扔进垃圾桶。更多监控人员则隐藏在人群之中。

更令她震惊的是，当天活动结束后，部分参与者遭到秘密拘押与殴打。

投身维权运动

丁志健事件后，向莉长时间陷入思考。

她逐渐意识到，许多社会问题背后并非个别失误，而是制度性的问题。

“我不能再只是旁观。”她回忆说，“不能再容忍这些丑陋和恶行，必须行动，必须抗争。”

这成为向莉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此后的数年间，向莉参与或关注多项中国公民运动与人权案件，包括新公民运动、建三江事件、唐吉田律师案、海南万宁校长性侵女童案、徐纯合遭警察枪击案、709律师案，以及支持香港争取真普选等行动。

在一次次的维权行动中，她逐渐看清中共维稳体系的运作方式。“我看到的是一个依靠暴力与恐惧维持统治的体制。” 她说。

许多人好奇，一位女性为何能在高压环境下持续参与维权。

向莉认为，自己的勇气来自对自由的渴望。她说：“我只是希望过正常人的生活，拥有最基本的人权和自由。”

逃离中国

2015年709律师大抓捕发生后，向莉前往天津，探望遭打压的人权律师家属，其中包括王宇律师的儿子。

然而，她本人也因此遭到警方拘押与盘问。此后，中共当局开始对她实施更加严密的监控。更令她愤怒的是，当局还对她实施“边控”，禁止出境。这意味着基本行动自由被剥夺。

在长期监控打压下，向莉最后决定离开中国。她辗转逃往东南亚，并在泰国获得联合国难民署（UNHCR）的庇护。

然而在泰国期间，她一度被关押在移民监，长达七个月之久。那段时间成为她人生最艰难的经历之一。

后来，在多个国际人权机构及人士协助下，她获准以人道主义理由前往美国。

自2018年起，向莉开始在美国展开新的生活。

近年来，中共持续透过其家人向向莉施压。希望其家人劝说向莉回国或停止反共。

然而她认为，这种做法根本无法改变她的立场。向莉表示，自己从小就习惯独立思考。“我的人生一直是自己负责”。

她说，她的意志从来不受任何人的左右，她家人更是非常清楚这一点。

她说，其家人曾向前来施压的国安表示：“如果向莉犯了罪，你们就去把她抓回来；如果她没有犯罪，就让她过自己的生活。”

遭遇跨国镇压

今年4月以来，中共进一步升级对向莉家人的打压。其家人的银行账户遭冻结，并被要求与她断绝关系。

向莉认为，这是典型的跨国镇压行为。

她指出，自己与家人多年没有资金往来，也不会因家人的压力而放弃信念。

“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权捍卫者。” 她说，“我的人生选择，不会因为任何威胁而改变。”

从艺术策展人到人权捍卫者，从中国到流亡海外，向莉走过了一条充满艰辛与挑战的道路。

而她认为，支撑自己一路走下来的，始终是对自由、尊严与人权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