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厌战情绪抬头 部分精英人士开始质疑战争

对俄罗斯有深入研究的爱沙尼亚智库于6月2日发表评论文章，指出今年春天，俄罗斯在多方面同时遭遇挫折，叠加俄罗斯联邦预算严重失衡，部分俄罗斯精英人物已认识到，俄无法在俄乌战争中取胜。

6月2日，爱沙尼亚智库“国际防务与安全中心”（International Centre for Defence and Security）研究员伊戈尔‧格雷茨基（Igor Gretskiy）发表了关于俄罗斯现状的评论文章《苦涩的共识：俄罗斯专家如何从默认胜利走向极权主义巩固》（A Bitter Consensus: How Russia’s Experts Moved From Default Victory to Totalitarian Consolidation）（以下简称文章）。文章分析了俄罗斯目前的处境，俄无法在乌克兰战中取胜，但经济被战争消耗与透支——普京在战场上与国内都面临越来越多挑战，而这正逐渐成为俄罗斯权力核心人物的共识。

文章指出，俄罗斯军方正在失去主动权。据华盛顿的军事与战争智库战争研究所（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War）统计，2026年前5个月，俄罗斯军队占领的领土比去年同期减少了15.6倍。

俄罗斯专家们错误预测了战争走向

直到今年3月，俄罗斯专家圈讨论的焦点并非俄罗斯是否会获胜，而是何时以及如何获胜。

2024年秋季时，为普京提供政策建议的谢尔盖‧卡拉加诺夫（Sergey Karaganov）坚信，俄罗斯将在两年内击败西方在乌克兰的势力，而无需采取极端措施，并将美国贬为普通大国。

俄罗斯最知名的外交政策评论者之一、《俄罗斯全球事务评论》的主编费奥多尔‧卢基扬诺夫（Fyodor Lukyanov）则认为，时间对俄罗斯有利，乌克兰迟早会被击垮。

甚至俄罗斯基于情境的2026年预测，也假设俄罗斯的领土扩张将持续不断。但事实证明，这些预测和假设都是错误的。

在军事受挫的同时，文章还指出，俄罗斯经济的裂痕已不容忽视。俄罗斯联邦预算严重失衡，原计划2026年的赤字为3.8兆卢布，但到4月底已接近6兆卢布。尽管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将油价推高至每桶100美元，但这不足以弥补赤字。

俄罗斯经济恶性循环

文章对此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但战争的消耗叠加西方的全面制裁，俄罗斯的联邦预算一直面临巨大的压力。波兰智库东欧研究中心（Centre for Eastern Studies，简称OSW）于5月14日发布了关于俄罗斯经济的专题文章《俄罗斯经济：正走向衰退？》（Russia’s economy: heading towards recession？）。文中写道，“初步估计显示，2026年第一季，俄罗斯国内生产毛额（GDP）三年来首次下滑。这显示自2024年底以来出现的负面经济趋势正在恶化。”

“经济活动的下滑几乎影响到所有民间部门和产业，而军事相关部门的成长放缓也十分明显。尽管有这些趋势（这些趋势源于俄罗斯对乌克兰的侵略以及西方的制裁），克里姆林宫仍在继续推行其现行政策。俄罗斯正在增加战争开支，并透过推出更多市场避制措施来增加企业经营难度。因此，公共财政赤字正在扩大。由于无法获得廉价的外国信贷，俄罗斯政府不得不从国内市场借贷。在很大程度上，这是透过发行卢布来实现的，这加剧了通膨压力，并使现有的困境雪上加霜。”

OSW还指出，俄罗斯2025年的联邦预算赤字比政府最初的预测增加了五倍，因为大约一半的预算资源流向了执法部门。

根据俄罗斯国防部长安德烈‧别洛乌索夫（Andrei Belousov）2025年12月的声明，2025年俄罗斯联邦预算直接拨款11.1兆卢布（约1330亿美元）用于部署在乌克兰的武装部队，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5.1%，占预算总支出的25%。因此，战争消耗了国防预算总额15.9兆卢布（约国内生产毛额的7.4%）的70%。然而，这些估算很可能并未包括国民警卫队、联邦安全局或监狱系统等机构的支出，这些机构也参与了在被占领土的军事行动。这意味着实际国防支出比政府在预算法中设想的水平高出约20%。总体而言，大约一半的预算资源流向了执法部门。

OSW成立于1990年，是一家公共机构，目的是满足民主波兰对苏联及其解体后各加盟共和国发展进程分析研究的需求，因此研究俄罗斯的状况是OSW的强项。

俄罗斯无力应对跨境无人机

除俄罗斯经济问题，格雷茨基在文章中还谈到跨境无人机扭转了俄乌战争局势，乌克兰因此占了优势。乌克兰武装部队不断加强使用无人机对俄罗斯领土的打击，不仅扰乱了俄罗斯占领军在前线地区的后勤保障，并已开始切断关键的马里乌波尔-克里米亚公路沿线的补给线。乌克兰同时大幅扩大了打击范围，打击了俄罗斯境内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炼油和运输基础设施。

今年3月，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秘书谢尔盖‧绍伊古（Sergei Shoigu）承认，即使是俄罗斯最偏远的地区也无法保证自身安全。俄罗斯官员承认，虽然国内已建立起攻击型无人机的生产能力，但开发有效的反无人机系统的努力尚未取得任何实质成果。

此外，文章还谈到了俄罗斯试图利用华盛顿迫使乌克兰投降的企图已经失败。

俄罗斯或走向极权主义

这些挫折的累积，以及俄罗斯最高领导层明显表现出的不安，迫使俄罗斯专家们自入侵开始以来首次重新审视其核心评估。首先，摧毁乌克兰国家这项预期战争结果已被悄悄放弃。

人们越来越意识到俄罗斯的资源是有限的，时间可能不再站在它这边。今年春天，卢基扬诺夫在讨论战争可能的结局时，措辞明显变得更加谨慎；卡拉加诺夫的自信已大不如前，他开始声称，如果不采取激进的核威慑手段来胁迫西方精英，俄罗斯将无法赢得这场战争。

目前，莫斯科所能获得的最佳结果被认为是：冻结现有接触线，并以安克雷奇协议的条件结束战争。所谓安克雷奇协议是2025年川普与普京在阿拉斯加安克雷奇会晤后形成的一套“俄乌停战框架”。目前公开资讯很少，而且很多内容仍未正式披露。

其次，俄罗斯专家们逐渐意识到，对于一个正处于最高层世代更迭边缘的政治体制而言，战败将带来严重的政治风险。专家们意识到其支持者需要管控这些风险，并开始提出解决方案。目前逐渐形成的共识是，俄罗斯必须走向极权主义巩固。其核心思想是，战败后的稳定只能透过集体意识的军事化以及所有社会和国家进程服从军事逻辑来维持。这种向“新的内部特性”过渡的保障，被设想为一个权力大幅增强、拥有广泛民间情报网络的安全机构。

格雷茨基认为，像俄罗斯这样的政权不会在胜负未分的战争后瓦解，它们往往透过控制社会机构和安全机构的主导地位来延续自身。如果俄罗斯走向极权主义巩固，其对欧洲的影响可能是重大而深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