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之旅

1. 引子

今年4月19号，我和夫人踏上了赴马耳他和西西里的为期三周的旅程，其中两周在西西里。我就先讲讲西西里的游历。

怎么会想起去西西里的呢？现在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之前我们去过两次意大利。第一次游览了罗马，托斯卡尼(自驾）和威尼斯。意大利给我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第二次去意大利是公干，就在佛罗伦萨。虽然那是第二次到佛罗伦萨，但是依然能感受到她的魅力。于是我们开始盘算第三次去意大利。西西里是意大利最大的地区。在我的想象中，西西里是地中海第一大岛，也就意味着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这对我有很大的吸引力。我们本来想同时去那不勒斯和著名的Amalfi海岸。后来有朋友极力推荐我们去马耳他，这样我们最终的行程就是先到马耳他，再游西西里。马耳他给我们留下了美好的回忆，下次再详写。

西西里之行的第一站是东部城市Catania（卡塔尼亚），西西里第二大城市。这是从马耳他飞到西西里最短的航班。我们随后从卡塔尼亚自驾沿西南方向环绕西西里。大多数人自驾游西西里基本都是沿着海岸线走，只是各人选择的方向会不同。我们从卡塔尼亚出发，途径锡拉库萨（Siracusa），拉古萨（Ragusa），阿格里真托（Agrigento），最后从巴勒莫离开西西里。我们这次没有去西西里西岸，因为沿途某人饮食不当，临时调整了行程。

之所以选择自驾是因为可以灵活掌握行程。尤其是这次我们决定不赶时间，充分享受，宁可”错过”一些景点也绝不起早摸黑。另外，有时候自驾太便宜了。我们本来想在卡塔尼亚找个团去埃特纳火山。当地的大巴团一般每人在30到35欧元之间。但是租车一天只要7欧元，简直太便宜了。网上有许多人说在西西里开车有多困难，但我不太相信。众所周知，为了赚流量，最有效的途径就是散布所谓的FUD（fear, uncertainty, doubt，即恐惧、不确定、怀疑）。其实在西西里开车很容易。我唯一碰到的挑战是在巴勒莫的历史古城，需要开这样的小路，但是慢一点就行了。而且当地人都习惯了，人车互相配合，相安无事。

我们在西西里住的都是民宿。其中在巴勒莫的民宿有这样的风景：

而在阿格里真托的民宿，走上阳台就看到蔚蓝的地中海。

所以我们每天早晨都慢慢地享用早餐，然后才出门。我们非常喜欢这样的旅行，轻松自在。

2. 西西里的历史及其建筑

去西西里之前，作为一个有点好奇心的人，我读了一些关于西西里的资料。这些资料告诉我我对西西里的印象简直就是无知。西西里除了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更有着极其丰富的人文历史和复杂的地理结构。去西西里而不知道这些历史和地理，那就太可惜了。因为西西里的语言，文化和建筑跟它的历史和地理联系不可分割。

有一个历史学家说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西西里的历史，那就是“这是一片富饶的土地，所有人都想占有它“。最早占狙眺西里的大国是古希腊。当时西西里上已经有了原住民，其中的一拨就叫西西里。希腊人到了之后就沿用了这个原住民的称呼。古希腊在西西里建了两个大城市，一个是现在的阿格里真托，另一个是锡拉库萨。古希腊网红作家西西罗说锡拉库萨是古希腊最辉煌的城市，所以我喜欢称这个城市为希腊古刹。可惜在希腊古刹，古希腊的痕迹已经不多了。阿格里真托则还保留有一些古希腊建筑废墟。

距离阿格里真托开车约10分钟就到了一个叫寺庙谷地的地方，虽然这些寺庙其实都建在一片高地上。从废墟的规模可以看出，这里原来是一个辉煌的古希腊城市。一些庙宇还站在那里，虽然大多只剩下几根支柱。

古希腊之后，占领西西里的大国有古罗马人、阿拉伯人、诺曼人和西班牙人。这期间还有一些其它人占领过西西里。这些统治者对西西里的文化产生的影响体现在当地的建筑和烹饪艺术中。我们碰到一些西西里人很自豪地说他们和大陆意大利人不一样。我作为一个旅游者当然无可置评。不过西西里跟意大利大陆许多地区相比，有着深厚的非意大利文化底蕴。而且西西里的地方语言跟“正宗”的意大利语从词汇到语法都很不一样，所以也许确实如此。

各种文化在西西里碰撞最著名的例子之一就是巴勒莫大教堂。我很久都不会忘记第一眼看到这个教堂的那一瞬间。当时我在巴勒莫的一个街心花园走出来，看到前面有几个雕像，就想走过去看看。当我渐渐走近这些雕塑的时候，先是看到一个钟楼，一个圆顶，紧接着巍峨的大教堂就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完全被教堂的气魄震慑了。虽然看到过照片，但是照片根本无法转达教堂的雄伟庄严。我在欧洲看到过许多教堂，但是没有一个教堂的外表给我这样第一眼的冲击。这也许是我几乎是不经意间看到它的原因，因此没有思想准备，而且这个100多米长， 60多米高的教堂不但气势如虹，它的外部结构也和我前几天在西西里一路看过的教堂大相径庭。

我不懂建筑，据说巴勒莫大教堂融合了拜占庭、伊斯兰、诺曼、哥特、巴洛克和新古典主义元素。它建于 1185 年左右，其所在地此前曾是古罗马寺庙、基督教堂和伊斯兰清真寺，充分反映了巴勒莫多层次的历史。这座建筑的正面被描述为“拱门、尖顶和摩尔式装饰的胜利”，其中诺曼式的结构外壳因阿拉伯建筑特色而变得更加丰富多彩。这里伊斯兰教的痕迹依然可见：大教堂的一根石柱上刻有《古兰经》的铭文，这将一座基督教教堂、一座以前的清真寺和更早的拜占庭宗教场所三者结合在了一起。

大教堂外面有一个大约5米高的雕塑。用谷歌透视镜照了一下，知道了这是圣罗莎莉亚。她是巴勒莫的守护神。传说17世纪闹黑死病的时候，她的遗骨保护了巴勒莫免于灾难。教堂现在设有圣罗莎莉亚小教堂。

大教堂内部倒是比较朴素。

一天早晨民宿主人告诉我说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天巴勒莫有几个地方可以免费参观。她建议我去参观“圣约翰隐士教堂”。这是阿拉伯-诺曼式建筑最著名的范例之一，这种风格是西西里岛独有的，它将伊斯兰设计元素（如那些鲜艳的红色圆顶）与诺曼式和拜占庭式建筑风格融合在一起。我很感谢民宿主人的建议。

西西里最普遍的建筑风格还是巴洛克。这又要跟历史及地理联系起来了。西西里岛东面坐落在非洲大陆板块，而其它地区坐落在欧亚大陆板块，两个板块打架不知道几万年。所以西西里地质活动频繁，并拥有世界上最活跃的火山之一的埃特纳火山。

西西里巴洛克建筑热潮最重要的催化剂之一是1693年的毁灭性地震，这场地震摧毁了西西里东部的大部分地区，包括卡塔尼亚、拉古萨、莫迪卡和诺托等城市。随后的重建为以当时最新的建筑风格——巴洛克风格——重建整座城市提供了契机。这促成了欧洲一些最具标志性的巴洛克城镇的诞生。

另外，从15世纪末到18世纪初，西西里岛一直处于西班牙的统治之下。西班牙总督和当地贵族在建筑方面投入巨资，以彰显他们的权力、虔诚和文化修养。在西班牙盛行的巴洛克风格也被西西里人所采用，作为个人威望和对西班牙王室忠诚的象征。

我们是在卡塔尼亚第一次看到西西里的巴洛克风格教堂。

这两个教堂几乎对门。在西西里的许多地方，教堂可以说是栉次鳞比。教堂的密度往往反映了宗教、社会和政治等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在许多地中海城市，教堂往往由不同的宗教团体、贵族家族或行会建造，以彰显虔诚、财富或影响力。教堂的毗邻也可能具有实际用途，例如满足不断增长的人口或特定人群的需求。

希腊古刹有一个自称意大利最漂亮的广场。我想这类似于国内许多地方自称天下第一石，天下第一泉。这个广场确实很有气派，虽然我看到这个广场的时候没有像看到巴勒莫大教堂那样的视觉冲击。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找什么理由来解释的。

在西西里知道一个教堂的外部和内部可以完全不同。外面神气挺拔的教堂里面可能很朴素，有时候则正好相反。我们在巴勒莫住的民宿边上有个外貌平平的教堂，但是进去一看，其华丽的内部装饰让我震惊。其实说这个教堂外貌平平有点过奖了，应该说它没有外貌，因为外部在整修，所以根本看不到。我只是凑巧在民宿里看到一本西西里旅游书，其封面是一个华丽的教堂内部。我拿手机用谷歌透视镜一照，原来这是巴勒莫的圣卡特琳娜教堂，离我们民宿190米。其实我们几乎每天路过，但是因为其貌不扬而没有注意。幸亏有这本旅游书，让我们看到了这样令人叹为观止的教堂内部。后来知道这个教堂以其华丽的巴洛克式内部装饰而闻名，这与其相对朴素的外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相对而言，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简单朴素的教堂。这也许是西西里教堂密布的原因之一吧，大家口味不同嘛。

这是巧克力名城莫迪卡的一个教堂。

在西西里参观过的教堂太多，各有特色，不可能一一列举。这些是给我印象比较深的巴洛克风格教堂。我觉得西西里地震后重建，大家一窝蜂地采用巴洛克风格也有点单调。好在除了巴洛克风格教堂，古典风格的也还有一些。这是阿格里真托的诺曼风格教堂。

巴勒莫有个诺曼统治时期建的皇宫，外表非常朴素，里面的教堂采用了拜占庭的马赛克装饰，据说这也是西西里的一个特色。

每次参观教堂，我都会想如果把建教堂的钱拿来接济穷人，那可以实际帮助到多少人。我知道许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这次我又思考了这个问题。我觉得我这样想可能是用现在的观点去评价过去的社会。在天主教传统中，建造教堂是表示虔诚和荣耀上帝的方式。人们相信，宏伟的教堂能够激发信徒的虔诚，使人们更加接近神，并为社区提供精神慰藉。我们进入教堂自然会产生一种敬畏的感觉，这就证明了教堂的效果。因为即使在中世纪，许多人对上帝也是会产生怀疑的态度。教堂可以坚定信徒们的信念。

从实用角度看，教堂的建造和装饰为工匠、工人、建筑师和艺术家创造了就业机会。在没有福利制度的时代，这些项目为成千上万的人提供了生计，从石匠到画家和雕塑家，无一例外。巴洛克式教堂也是文化和教育中心。它们容纳了艺术、音乐、图书馆和学校，并且经常作为社区聚会场所。中世纪时期，大多数人居住在简陋、阴暗、狭小的住所里。而大教堂是唯一一个农民可以走进充满光明、艺术和美感的地方。

总之，西西里岛的教堂见证了信仰、权力、艺术和社会之间错综复杂的相互作用。它们反映了当时的价值观和局限性，同时也向我们提出挑战：我们如何在追求美、信仰和爱心之间取得平衡？这个问题在今天仍然具有现实意义。

在巴勒莫的一个街口，有四幢巴洛克建筑。每幢建筑上有一个妇女的塑像，年龄从少女到老妇。早晨的阳光先照在少女身上，而晚上的夕阳则照亮老妇。这里面的含意各人自己去理解吧。

下面是四位妇女的塑像。

西西里当然也有现代楼房。

我比较偏爱传统的平民住房，看上去更亲切温馨，感觉有点像上海的弄堂。现代楼房缺乏个性。

最后要说的是西西里是意大利著名歌剧家贝里尼的家乡。贝里尼出生于西西里岛卡塔尼亚的一个音乐世家，自幼便展现出惊人的音乐天赋。他创作了一些浪漫主义时期最经久不衰的歌剧，包括《诺尔玛》、《梦游女》、《海盗》和《清教徒》，这些作品至今仍是歌剧剧目的经典之作。

这是卡塔尼亚的贝里尼歌剧院。

这是巴勒莫的贝里尼剧院。

虽然还有许多东西可以写，但是还是见好就收吧。毕竟现在在网上，什么都可以找到，没有必要在这里多啰嗦。何况我也不懂历史和建筑。另外，都说做人应该不忘初心，而我去西西里的初心是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那下次我就说说那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