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搭子”的年轻人,为何怕“死了没人知道”?
2026-01-25 06:25:32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澎湃新闻
每日签到,连续2天没签到,次日发邮件通知紧急联系人。新年伊始,“死了么”App凭借上述功能一度登顶苹果商店付费App排行榜,又在热议之中改为全球品牌名“Demumu”。流量如一阵风刮过,效仿者众多,以至于开发者发布声明,警告仿冒者及抄袭者停止侵权。1月19日,该App创始人郭先生对媒体称:“正版还没有上线,我们会尽快调整优化。”
针对该App,有用户曾留言道,“第一次有人关心我死没死。”

2026年1月8日,一款名为“死了么”的App受到关注。该应用是为独居人群打造的轻量化安全工具,用户需设置紧急联系人并签到,若连续多日未签到,系统将自动发送邮件告知紧急联系人。视觉中国 资料图
这款看似戏谑的App背后,是国内日益庞大的独居群体。全国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底,中国“一人户”超过1.25亿。据贝壳研究院2021年的《新独居时代报告》预测,到2030年独居人口数量或将达到1.5亿至2亿人。
在赵梦晗看来,“死了么”App更多是迎合了独居者的情绪,而非紧迫需求。
作为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健康学院副教授、北京人口发展与治理研究创新中心研究员,赵梦晗分析称,人口流动、教育年限延长与婚育推迟,在不断拉大独居比重。从死亡率看,“死”对于独居青年属极小芭率事件,但这种平稳无法掩盖独居青年的隐忧——他们看似社交活跃,有各种搭子,却都是“弱连接”,仍然恐惧“死了没人知道”。“这需要稳定的、可依赖的紧密的情感支持……不是独居青年表面的社交状态能解决的。”

赵梦晗,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健康学院副教授、北京人口发展与治理研究创新中心研究员
“如何找到平衡,既能独处,同时有一些比较深刻和亲密的关系,这可能是现在很多年轻人的诉求或困境。”李子秋说。他是中国心理学会注册督导师,美国斯坦福大学博士后,为不少独居青年提供过心理咨询。
在他看来,长期“有害的、被动的”独居还可能会让人麻木,导致失控行为增多——酗酒、暴饮暴食、沉溺游戏,“以为自己好像和一个东西有连接了,却像沼泽一样越陷越深”。如果始终把自己封闭起来,突然出去社交也可能会产生强烈的焦虑、恐惧,进而加剧恶性循环,所以更要提前关注独居造成的心理损耗并采取行动。
不过,他觉得讨论“孤独”仍然是一个积极现象,“年轻人越来越有资源可以去触碰到很本质的、人之所以为人的部分”。
以下为澎湃新闻记者与赵梦晗、李子秋的对话:
表面社交与亲密关系
澎湃新闻:“死了么”App用一个看似戏谑甚至可能让人忌讳的名字,引来流量和付费下载量,它为何能引发广泛的情绪共鸣?
赵梦晗:从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看,我国一人家庭户比重较高,占所有家庭户数量大概四分之一,这背后有人口流动迁移、个人受教育年限延长、婚育推迟等多种因素。相比其他家庭户的居住模式,独居的个体抵抗各类风险的能力比较弱。目前,社区服务主要关注“一老一小”,还没有构建密切关注年轻人发生意外的完整体系,制度性支持存在一定缺位。
这一App的命名很大程度戳中了一些年轻人对独居的忧虑,也有猎奇。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死亡话题较为敏感。然而,随着人口老龄化进程的加速,在未来一段时间,死亡人口数量会快速增加,很多人都会面临身边亲友去世的情况。在学校教育中引入一定的死亡教育,帮助学生理解并面对这一生命课题,还是很有必要的。我们学校目前就开设了关于死亡议题的课程。
李子秋:我觉得还是反映了当代都市年轻人的一些深层次需求。我的工作主要是心理咨询,包括在高校教学,我接触了一些95后、00后。现在的年轻人比起老一辈更强调主体性,他们对自己很诚实,想要搞清楚“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对于自己不认同的、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既定价值观,天然地想要做一些反思,甚至对抗。
我经常在自媒体上看到年轻人吐槽家里催婚催育,老一辈人说“你不结婚、不找个人搭伙过日子,死了都没人知道”,现在正好有这样一个App去对抗一下这套说辞。心理学大师欧文·亚隆(注:存在主义心理治疗代表人物之一)提出,对于所有人来说,在心理层面有4个存在主义维度的议题,分别是死亡、意义感、孤独和自由。现在的年轻人基本的物质需求得到满足后,有更多空间和资源,也更愿意去面对“死亡”等深层次的议题。

李子秋,中国心理学会注册督导师,美国斯坦福大学博士后,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部外聘讲师
澎湃新闻:该App创始人此前接受媒体采访称,其在深圳独自打拼时曾“极其孤独”,这种不安全感是长辈难以理解的。类似代沟普遍么,为什么?
赵梦晗:这种现象还是存在的。对于孤独感,从一些数据和报告来看,学术上更多分析的是“抑郁”。过去大家对抑郁症持否定的态度,不认为是一种疾病,而是一个人不够坚强。现在,社会对抑郁症的认知程度提高,年轻人更倾向于承认和表达相关的症状。这种认知代差,使得老一辈更难将年轻人的“孤独”认同为一种真实的、需要正视的心理现实,可能简单视为抗压能力不足。
这种代沟也与长辈和年轻人的成长经历存在差异有关。许多长辈的成长经历可能嵌入在工作单位或者村集体等社会网络中,一些家庭事务、个人事务出现问题可能都要向集体反映,他们甚至依赖这一套组织化、集体化的社会网络。但是,现在的年轻人生活在一个相较更加原子化、流动性更高的社会中,与社会呈现出“弱连接”的状态。
另外,这也涉及生命轨迹的差异。长辈的生命轨迹相对更“标准化”,比如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有普遍遵循的时间表。但是,对于当下的一些青年人来说,有更多选择和不确定,婚育不是一种人生必选项。这也让长辈在一些方面难以理解年轻人。
李子秋:代沟挺普遍的,我们社会在过去几十年变化太快了,必然导致代际差异特别大。孤独有两个英文单词,“alone”更多指物理意义上的独处,“lonely”更多指心理层面上的孤独感受。很多长辈非常需要身边有个伴,好像这样就不太会体验到寂寞。而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愿意仅仅为了消解一个人的状态,而在一段关系中凑合,对于一些不健康的关系也更敏感。
你会发现,现在的社会发展中形成了很多亚文化群体。我们的父辈祖辈有一些既定和共享的价值取向,不那么容易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而年轻人更想要去探寻、追问一些东西,包括孤独。网上不也有说法: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我觉得讨论“孤独”是一个积极现象,年轻人越来越有资源可以去触碰到很本质的、人之所以为人的部分。
澎湃新闻:“第一次有人关心我死没死”的网友留言获得不少点赞,这种“社会隔离”的孤独感,似乎与一二线城市中独居青年较为活跃的社交状态有所矛盾?
赵梦晗:青年比较活跃的社交状态,更多是临时性、场景化和功能化的。我有社会学的学生在做有关“社交搭子”的调研,这种社交常围绕特定活动展开,这种关系并没有让青年人之间形成紧密连接,不附带深刻的责任或义务,流动性强、想断就断。但是对抗社会隔离、孤独感需要稳定的、可依赖的、紧密的情感支持。这里提到的“突然死了会不会有人发现、有人关心”的问题,不是独居青年表面的社交状态能解决的。
李子秋:我觉得特别是在大城市,看似大家有很多社交、各种搭子,但缺少深度社交,或者心理学讲的依恋关系。同时年轻人对于主体性、人际边界又很敏感,有一些“社会隔离”是他们主动选择的。如何找到平衡,既能独处,跟自己的内在有一些深度对话和链接,同时有一些比较深刻和亲密的关系,这可能是现在很多年轻人的一个诉求或者是困境。依恋关系可以是亲情友情,可以是爱情,包括养宠物。依恋在心理学里是一个特别重要的概念,就是你感觉跟一个人在一起特别安全,能够让你做自己的一种滋养的关系。
澎湃新闻:该App创始人曾表示,其受众以一二线城市的独居25岁左右的女性为主。部分年轻独居女性在处理本地邻里、同事、社区关系时,是否倾向于减少线下互动乃至回避,转而更依赖“死了么”这种低社交负担的数字方案?
赵梦晗:从性别差异来看,独居女性可能面临的外来风险会更高,但社交并不会和男性相差太多,一般女性的社交网络减弱是发生在婚育以后。
李子秋:女性对陌生人通常会更警惕,但不管是我的生活经验还是临床经验,至少在一二线城市,女性在社会化过程中更愿意去表达脆弱,更在意关系,也更愿意去面对这个议题。这个App会让你选一些紧急联系人,女性可能更有这样的人可以选。要想建立一段比较深刻的依恋关系,其实表达脆弱、分享感受是非常重要的。不少男性不太知道怎么做,建立的关系反而是功能性的居多,比如各种搭子,但需要情感支持的时候,男性可能更难找到人倾诉。
“被动的孤独可能会让人麻木”
澎湃新闻:对于数量庞大的离乡青年,独居是否从一种人生过渡阶段日益转变为稳定的生活方式?哪些信号表明独居可能正对一个人造成心理损耗?
赵梦晗:从目前数据来看,现在人们结婚年龄推迟了,独居的年数更长了,人口层面的独居比重自然会上升。不过,独居还是向婚姻的过渡阶段,并没有改变结婚成家的主流人生轨迹。
虽然是过渡阶段,但独居状态能维持比较久的背后也有其他社会因素。青年人更强调个人自主性和经济独立,独居为他们提供了最大限度掌控生活、探索自我的空间。同时,城市的市场与服务网络发展程度高,不想做饭就点外卖,也有各种家政服务,一定程度上会替代传统家庭内部的一些功能,为个体长期维持高质量独居生活提供了物质保障。
李子秋:对于独居造成的心理损耗,我们的身体是有智慧的,就像饿了想吃饭,困了想睡觉,如果我们跟自己的内在体验有紧密的连接,身体自然而然会释放需要去社交的信号。当然最直观的就是从症状层面,是不是开始有抑郁、焦虑症状,是不是原来想做的事现在都不想做了,还有失眠、嗜睡都是一些信号。连续两周甚至一个月都这样,就是身体给我们的预警信号了。
长期有害或被动的孤独还可能会让人麻木,现在成瘾现象越来越多,这就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不过“成瘾”这个词带点污名化,我更喜欢用的表达是“失控行为”。不管是玩游戏还是嗜吃、酗酒,以为自己好像和一个东西有连接了,却像陷入沼泽一样越陷越深,等你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抽身也越难。社交也一样的,如果不维持一个相对规律的社交经验,突然出去社交也可能会产生强烈的焦虑、恐惧,就很容易导致恶性循环,早期去识别这样的信号并采取行动还挺重要的。
澎湃新闻:独居者的原生家庭经历是否会影响其应对孤独的能力?对于孤独这种现代的常态情绪,我们该如何直面而非简单逃避?
李子秋:心理学有个概念叫做“代际创伤传递”,父辈或者祖辈有一些创伤没处理,就会非常吊诡地、无意识地一代一代传下去,而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有意识去直面这个问题。理想的依恋风格叫做安全依恋,但有些人在原生家庭,或者在其他关系中受过伤,会有应激反应,对于创造和维持关系会有强烈不安和恐惧,形成回避型依恋或者焦虑型依恋。
理想的独居,是自主自发地创造独处空间,跟自己待一会儿,但不回避社交,独处以后更有能量出去。一个人在独居状态依然能够维持健康的、深刻的依恋关系,哪怕只有一段,这本身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如果一个人觉得独居斩断了外在联系,陷入到一种很混乱、内耗的心理症状,我会鼓励他进行一些求助,不管是身边的人,还是一些专业的帮助。
澎湃新闻:异地独居青年与本地独居者相比,在社会支持上面临着哪些普遍困境?潜在的社会断裂风险如何影响他们的心理状态?
赵梦晗:本地独居者虽然独居,但可以选择与家人、原有的社会网络就近居住,类似保持“一碗汤的距离”,家人就在同个小区,传统家庭和原有社会支持还能维系。
对于异地独居者,家庭和原有社会支持是断裂的。他们新构建的社会网络更可能是“弱连接”,并没有深度绑定责任,他们很难对新建立的关系暴露或者展示脆弱,尤其工作压力很大的情况下容易有心理问题。
情感支持方面,很多人无聊的时候会跟AI聊天,AI也从来不拒绝、不违背个人的意愿,都顺着你说话。它有时确实能够满足一定情感需求,但本质上是一种回避真实人际风险的“情感茧房”,可能弱化人寻求现实支持的意愿与能力。
李子秋:一个人如果不是在自己的原生文化,也就是他出生成长的文化中工作和生活的话,可能更容易体验到被边缘化,以及对于自己文化身份认同的困惑。但一些本地独居者,原生家庭也在本地,他们在创造个人边界的过程中可能会面临更大的挑战。比如没有结婚就不能搬出去住,分离与个体化的过程比起异地独居青年也就更困难。
澎湃新闻:此前上海大学有相关研究指出,特大城市独居青年的社会网络呈现出“弱本地化”特征,且他们对“帮助网”和“玩伴网”表现出不需要的倾向,这是否意味着他们在社会支持系统和情感联结上也趋于“独居”?
赵梦晗:可能是主动选择,但总体来说是独居青年还没有预见到生活中可能存在的各种风险。从一些死亡数据看,5岁以下的儿童、60岁以上的老年人风险更高,青壮年是比较低的,数据线是平平的、贴近0的一条线,所以“死了么”App更多是迎合了独居者的情绪,而非紧迫需求。
李子秋:不一定是不需要(情感联结),也有可能他们尝试了但很难融入,依然觉得被边缘化,被排斥。异地青年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圈子,要处理好原生文化、身份认同和不同社交圈子之间的平衡,过程一定是不容易的,不像本地青年有一些发小和其他已经成形的社交圈子,不需要重新建构。但我依然建议开始建立自己的支持系统时,要耐受住一些挫败感。
澎湃新闻:当前年轻独居者所形成的生存模式与社会关系模式,对他们步入老年后的生活将产生怎样的长远影响?
赵梦晗:就像刚提到的,年轻人独居更多是种过渡阶段。对于长期独居、终生未婚或配偶去世的老年人,北京发展比较好的社区会特别关注,给他们装一些无感化的智能设备,主要是做摔倒监测。还有的关注老年人家里的水电数据、开门关门情况,通过一些算法来推测老人是不是遇到困难了,社区会有专门人员上门或者打电话了解具体情况、通知家人等等。
李子秋:世界范围内大都市的居民都有原子化、孤岛化的趋势,这可能是新的社会结构带来的,但这暂时还改变不了我们基因里对依恋的需要。一些新的科技提供了“快餐”,你可以很快地在虚拟空间找到共鸣,但我依然觉得,就像长期只吃快餐对健康不利,一些线下的、面对面的关系和互动不能完全被虚拟空间所取代。
“依恋不是奢侈品,它和吃饭睡觉一样,是必需品”
澎湃新闻:“死了么”这样的数字工具,某种程度上也在试图填补支持网络的缺口。但这是否可能进一步固化或替代了线下真实的邻里、社区互动?我们应如何避免对数字解决方案的过度依赖?

视觉中国 图
赵梦晗:如果作为一种填补肯定是好的,但仅靠电子化的支持网络,至少现在来说是一种弱关系。如果过度依赖的话,会存在减少线下交流、缺少邻里互动的风险,而算法推送的虚拟互动无法替代真实社交的情感支持,甚至可能加剧心理上的封闭与孤独。我们针对老年人的一些研究发现,有的老年人花太多时间在网络上,一直在刷手机看短视频,可能会对心理产生负面影响。
李子秋:新冠疫情开始的第一年(2020年)我在美国工作,那一整年都是居家办公,强制的社会隔离中,我能感受到大家的心理健康水平有一个显著的下降。另外根据美国的调研数据,智能手机和社交网络普及以后,儿童、青少年的心理健康水平也有显著下降,至少对于我们目前大脑的进化程度来说,仅有虚拟空间的互动和社交是不够的。但这方面我还挺乐观的,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有足够的创造力和勇气去应对这个问题。现在一二线城市也有很多社群在创造更多面对面的互动,一些具体的、附近的关系,关于意定监护和生前预嘱的公共讨论也越来越多。
澎湃新闻:现实层面,社区组织(居委会、物业)对于不少独居青年来说存在感不强,似乎只和业主或老年人相关。要改变这种状况,有没有一些低成本、易起步的具体措施?
赵梦晗:很多社区还是针对老年人提供关心和服务,可以尝试建立全龄友好的社区,设计一些社区居民互助活动。比如,基于共同兴趣爱好建立社交圈,通过周末登山、夜跑、马拉松等方式增加联络和互动。当然,年轻人的选择更多,社区只是多提供一种选择。
李子秋:目前的一些社区活动确实要与时俱进,做些活动设计方面的改变,让大家有一个有共鸣的空间,能够去讨论自己的心理困扰,建立一些真实的关系。特别是现在又有AI了,它可以成为一个好的辅助工具。AI很擅长对话,但对于一些被动的独居者来说,反而可能会沉溺,越陷越深。
澎湃新闻:也有用户认为类似“死了么”这样功能单一的应用,无法真正解决安全兜底需求,那么理想的独居者支持体系应具备哪些核心要素?
赵梦晗:还是可以借鉴一些目前开发的针对老年人的多层次的响应系统。北京的一些社区还有“一键呼”,确保用户在紧急时能一键触发警报,立马有专人给你接电话核实,或者接到紧急联系人那里,及时能有人上门查看和提供帮助。
李子秋:一个大的趋势,特别在大城市,父辈和祖辈比较依赖的亲缘关系在松动,或者不再成为大家唯一的社会支持系统。从社会支持层面,可能我们确实要加大对于心理卫生这个体系的投入,独居青年遇到了一些困难,特别是心理困难,他们可能会觉得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但其实一个人一生出现心理困难,需要专业求助的比例是很高的。对于寻求专业帮助,我希望能够去污名化,降低一些羞耻感。
依恋关系、依恋体验对于一个人身心健康有根本性作用,很多人可能没有这样的意识,或者等他们意识到了已经很晚了,很难自助。依恋其实不是一个奢侈品,它和吃饭睡觉一样,是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