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断网的8天,伊朗到底发生了什么?
2026-01-22 18:26:20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新京报
“在伊朗,只要政府彻底切断网络通讯,就意味着抗议已经难以控制……”
电话那头,身处法国的伊朗人普亚·哈泽尼这样形容他所熟悉的国家。过去四个月,他身在法国乡村,但他的父母、亲属和许多朋友仍在伊朗。1月13日首次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普亚说,他已连续四天无法与家人取得任何联系。
2025年12月底,因货币贬值、通胀上涨,伊朗爆发全国性示威抗议。今年1月8日晚,随着抗议规模持续扩大,伊朗全国断网。直至1月16日晚,伊朗内部通讯以及互联网服务开始缓慢恢复,伊朗政府官员称预计到本周末网络将恢复至正常情况。
但在全面断网的8天内,伊朗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外界难以核实真实情况。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1月17日抗议爆发后的首次公开讲话中承认,近期的抗议中有“数千人”死亡。他指责美国应为此负责。
据新华社报道,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广播电视台21日援引伊朗国家安全委员会声明报道,伊朗近期发生的骚乱事件共导致3117人死亡,其中2427人是民众和执法人员。
进入1月下旬,伊朗这一轮抗议声浪似乎逐渐减弱。但在这二十多天内,社交媒体上真真假假的暴动骚乱视频、末代伊朗国王之子礼萨·巴列维来自海外的高调呼声、美国总统川普持续不断的“军事打击”威胁,让伊朗这一轮抗议的性质变得更加复杂。
有人称这是伊朗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来最严峻的一次抗议浪潮,但也有人认为,这一次的抗议内外因素交织,但并未触及当前伊斯兰政权的根本。危机也并未结束,川普虽表示暂缓对伊军事打击,但并未全然否决这一选项。无论如何,在普亚眼中,这一轮抗议过后的伊朗,一切都不一样了。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1月12日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方希望伊朗政府和人民能够克服当前困难,保持国家稳定。她说,中方一贯反对干涉别国内政,一贯主张各国的主权和安全都应当受到国际法的充分保护,反对在国际关系中使用武力或威胁使用武力。呼吁各方多做有利于中东和平稳定的事。
从大巴扎而起的全国抗议
31岁的普亚出生在伊朗西北部的东阿塞拜疆省省会大不里士,这是一座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古城。后来,他在德黑兰以西大约40公里处的卡拉季长大。在离开伊朗前的8年,普亚则一直待在首都德黑兰。
过去一段时间,由于伊朗货币里亚尔持续贬值,通胀率飙升,伊朗的基本生活用品价格在短时间内剧烈上涨。普亚举例说,他的家人告诉他,酸奶一周之内的价格就能翻数倍……“食品价格疯涨,普通人连面包等最基本的食物都快买不起了。”
普通民众购买力下降,小商铺的经营也陷入困境。首先做出反应的是德黑兰大巴扎市场的商户,他们集体闭店休市,以示抗议。随后,在伊朗全国各地,越来越多的巴扎商人加入抗议行列。

▲当地时间2026年1月9日,伊朗德黑兰,民众聚集街头抗议。图/IC photo
这场抗议最初集中在经济诉求上,但很快转为对政府的不满,即使伊朗政府于1月5日宣布,自1月10日起将向所有公民提供每月1000万里亚尔(约合人民币48元)的补贴,连续发放四月,抗议也未能得到缓和。
“这场抗议没有停留在‘向政府要补贴’的阶段,它很快就变成了对伊朗政府的不满。”普亚说,“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伊朗并非第一次爆发大规模抗议。2019年因为油价、2022年因为女性佩戴头巾的问题,伊朗都爆发了席卷全国的大规模示威抗议。亲身经历并参与了前几次抗议的普亚认为,这一次的抗议有明显不同。
“人数不一样了,”他说,“我听到很多来自德黑兰和其他城市的消息,说最初几天街上的人是数百万规模。”另一个变化是参与的人群,“以前的抗议参与者更多是年轻人,但这次我听到的情况是,很多家庭一起出来,青年、老人、孩子都走上街头。”
但他认为更重要的是诉求的变化——它不再只是经济问题了。
此次抗议过程中出现暴力骚乱,多座城市社会秩序受到严重冲击。为遏制骚乱,伊朗政府采取了断网举措。据新华社报道,当地时间1月8日晚8时左右,伊朗首都德黑兰互联网服务出现中断。
据普亚介绍,断网期间,伊朗不只是上不了网,电话、短信等几乎所有的通讯方式都被切断,“人们甚至没法在国内相互联系。”
这并非伊朗政府首次使用“断网”的手段来控制抗议局势。2019年11月,由于政府突然宣布上调汽油价格50%—200%,伊朗爆发了全国性的抗议活动。随后,伊朗国家安全委员会决定,对全国互联网实施限制,以防止暴力示威者联络。
抗议之外“仍有烟火气”
在中国游客楚枫(化名)的眼中,他亲眼看到的伊朗和他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伊朗并不一样。
当地时间1月10日,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站在伊朗边境上之时,楚枫的心中也并非毫不害怕。但旅行计划早已定下,虽然伊朗当时仍处于抗议浪潮之中且已全国断网,楚枫仍决定走进这个文明古国一探究竟。
楚枫在伊朗待了一周多,去了大不里士、德黑兰、卡尚以及伊斯法罕等多个城市,其间经历了全面断网,以及网络逐渐恢复的过程。1月20日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楚枫已离开伊朗去了伊拉克。但回首在伊朗的八天,楚枫感触颇多。
“入境伊朗后,我基本上没有看到暴乱迹象,普通民众的生活一切如常。”楚枫说,只有街上的警察会偶尔让人感受到气氛略有些紧张。但这或许主要是因为断网后局势逐渐得到控制,楚枫在伊朗也碰到了一些目睹此前骚乱的人,他们都说那些天“确实很严重”。

▲1月10日,大不里士大巴扎。受访者供图
伊朗的“断网”让楚枫印象深刻。1月10日刚从亚美尼亚埃里温乘坐大巴入境伊朗,楚枫就遇到了一位伊朗大哥,这位大哥平时居住在大不里士,因为断网担心父母挂念,专程打车到边境“蹭网”。与家人报过平安后,他和楚枫几人一起返回大不里士——这也是楚枫伊朗之行的第一站。
在清晨的大不里士,楚枫看到的是整洁的街道、步履从容的行人,全然不见传闻中的“暴动和骚乱”。当然,旅行中容易碰到的“宰客”问题,楚枫也没能幸免——有司机狮子大开口突然要加价、有黑市货币兑换点试图蒙混过关少给钱……
但在一天的游览中,楚枫还算愉快。一份鸡腿饭折合人民币7元,可口可乐只要1元一瓶……“在伊朗,我们彻底实现了‘可乐自由’,能把它当水喝。”当然,楚枫知道,当地人的处境与外国游客并不一样,过高的通货膨胀让普通民众的财富瞬间贬值,生活肯定更加困难。
他注意到一个很现实的现象:因为通货膨胀,当地人拿到工资后,会立刻去超市和市场换成面粉、鸡蛋这类生活物资,剩下的钱则会换成黄金保值。“伊朗里亚尔更像是一个短暂的交易中转物。这种状态,有点让人联想到以物易物的年代。”楚枫感叹。
楚枫还和同伴去了大巴扎。当天,大不里士的大巴扎里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烟火气十足。他和同伴买了一大袋的草莓、橙子、无花果干、瓜子、花生,最后只花费50元人民币。看到这一切,楚枫几乎要忘记伊朗正处于新一轮抗议之中。
让他感到紧张的是夜晚。傍晚出门吃饭时,他突然发现街道寂静得有点反常,街上布满了警察。于是他和同伴早早回到酒店。晚上八点多,街上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据称是抗议的讯号。楚枫看到楼下集结了大批警察,但并未看到行人上街游行的身影。
第二天,楚枫和同伴去大不里士郊外看了雪山,然后在边境附近蹭到了网络。“在伊朗断网的这短短24小时,让我真切感受到,伊朗并非传闻中那么可怖。只要不凑热闹,就能邂逅它的热情与烟火。”楚枫说。
他在大不里士待了三四天,游行几乎已经完全没有了。在他看来,当地人都在不慌不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远没有外界以为的紧张。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是高原雪山、街巷烟火以及厚重的人文历史。

▲1月14日,德黑兰街头。受访者供图
楚枫和同伴还去了一趟“风暴中心”德黑兰。1月14日清早抵达德黑兰时,街上冷冷清清,许多店铺都没开门。但到了上午,街上、公交车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当天下午,楚枫去了附近的大巴扎。“这个巴扎非常大,街巷纵横交错,像个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迷宫。”楚枫说,他本想找找中国泡面和老干妈辣酱,但最终没找到。他的同伴去了德黑兰的其他景点,返回后告诉他这些景点都没开门。由于担心夜间安全,楚枫和同伴没有多待,当天就离开德黑兰去了卡尚。
在伊朗期间,楚枫还增加了一份特殊的经历:帮助网友联系在伊朗的亲友。他说,最初,他只是担心父母牵挂,于是跑到边境小城焦勒法蹭网联络家人。连上网络后,他发现网上有许多人都在急切地试图联络在伊朗的亲友,于是他在那里停留了一天免费帮助有需要的人联络。
这一天内,他打了上百个电话:有在伊朗工作的国人,他们在国内的妻子急得不行,全程委托他确认丈夫的安全,直到对方顺利登机离开伊朗;还有娶了中国媳妇留在中国的伊朗人,他们很挂念在伊朗的家人,也找他帮忙联络……听筒那头,常常传来泣不成声的哽咽。
“在伊朗8天,我最直观的感受是,之前被影响的社会秩序正在慢慢恢复,暴力干预的情况越来越少,民众还是更愿意专注当下。”楚枫说,“大家唯一的焦虑,就是断网后联系不到远方的亲人。”这一点,随着网络逐渐恢复,估计也会逐渐缓解。
“美以主导的政权更迭行动”
这场抗议蔓延之时,德黑兰大学教授福德·伊扎迪一直待在德黑兰。1月20日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他说,“一切已恢复正常。没有再发生骚乱。”
在伊扎迪的眼中,这场抗议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当地时间1月14日,伊扎迪就接受了新京报记者的线上采访。他当时正在德黑兰,网络时断时续。
在伊扎迪看来,本轮伊朗抗议最初并非政治对抗,而是一次典型的经济抗议。“两周前,最早走上街头的是商户、店主和巴扎里的商人。他们的示威是和平的,也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据他介绍,这些示威者当时还派出代表,与政府方面进行沟通。他们的不满主要集中在货币剧烈波动和经济压力上,政府则采取了一些举措予以回应。“这是一场正常的抗议,也得到了正常的回应。”他说。
据新华社援引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通讯社3日报道,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当天表示,民众抗议是合理的,政府会与抗议者对话,但有些人打着各种旗号利用伊朗商户的抗议,煽动骚乱,企图破坏国家安全,“绝对不可接受”。
伊扎迪认为,这场本来合理的抗议性质随后发生了根本变化。“问题出在,最初的经济抗议被有组织的反对派接管了,尤其是那些以美国为基地的君主派势力,他们试图把抗议转变成一场政权更迭行动。”
伊扎迪称,这种策划并非临时起意。“我认为,他们至少从去年6月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战争开始,就一直在计划对伊朗发动一场政治战争。”他说,伊朗前国王之子、反对派的领导人礼萨·巴列维过去一年内两次访问以色列,就是一个信号。
现年65岁的礼萨·巴列维是伊朗末代国王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的儿子,此次伊朗抗议爆发后,远在美国的巴列维异常高调,多次在社交媒体上发文,号召全国抗议者走上街头,推翻伊朗现政权。
曾是巴列维王朝王储的礼萨·巴列维在伊朗君主派中有着相当的话语权,也是伊朗最具影响力的反对派人物。此次抗议中,部分示威者表达了对礼萨·巴列维的支持,在游行示威中高呼他的名字,甚至呼吁伊朗回到巴列维王朝时期。
但这并非抗议民众的共识。在普亚看来,这次抗议并无统一的“领袖”,他知道一些抗议者提出复辟巴列维王朝,但他并不支持。
在伊扎迪眼中,礼萨·巴列维只是美以支持的“傀儡”,他本人在伊朗的支持率并不高。“许多伊朗人都还记得他的父亲,那是20世纪最腐败的领导人之一,他们的家族掠夺伊朗的资源为自己所用……”伊扎迪说,也正是因此,伊朗人不会支持巴列维王朝复辟。
但美国和以色列的公开表态,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外部介入”的印象。伊朗爆发抗议后,川普和内塔尼亚胡多次公开表态支持抗议,川普还多次威胁要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1月12日,他还宣布对与伊朗有贸易往来的国家征收25%关税。
伊扎迪提到,美国前国务卿蓬佩奥在社交平台上向抗议者发送新年祝福,美国总统川普多次表态支持抗议者,以色列媒体公开报道摩萨德(以色列情报机构)在伊朗行动以试图推翻伊朗政权,这些都表明,“这场抗议已成为一场美以主导的政权更迭行动。”
他将这一过程与利比亚做对比。“2011年‘阿拉伯之春’后,西方以‘人权’为名轰炸利比亚。结果是什么?国家分裂、长期动荡,资源被西方石油公司控制,普通民众的生活比以前更糟。”伊扎迪表示,伊朗社会对这种路径并不陌生,也不愿意重走这样的道路。

▲当地时间2026年1月12日,伊朗德黑兰举行亲政府集会。此次集会旨在反对近期反政府骚乱、抗议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干涉,并表达对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支持。图/IC photo
“伊朗人看到了利比亚发生了什么,也看到了叙利亚、伊拉克的情况。他们不想把国家变成下一个战争试验场。”伊扎迪提到,1月12日伊朗多地出现了反抗议集会,数百万人走上街头,“你应该能看到那些视频。”
他说,这些走上街头的人并不完全等同于政府的支持者,“很多参加集会的人,对政府的经济政策并不满意,但他们反对美国和以色列利用抗议来推动政权更迭。”他将这一现象称为“旗帜效应”(rally around the flag),“当国家面临外部威胁时,社会会暂时凝聚在一起。”
在伊扎迪看来,川普的高调施压以及以色列的渗透实际上起到了“反效果”,来自外部的压力增强了伊朗社会对主权问题的警惕。他说,“伊朗人知道,川普和内塔尼亚胡并不关心伊朗人的人权,他们关心的是伊朗的石油和地缘政治控制。”
1月15日,伊扎迪告诉新京报记者,根据他在德黑兰的观察,局势已经明显缓和。“最近几晚德黑兰基本平静,其他城市的情况也在降温。”他说,伊朗社会秩序正在恢复,“我认为最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
伊朗“远未走出危险区间”
“这一轮抗议可能是伊朗近些年来最严重的一次。”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东所副所长秦天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从抗议的规模和伤亡来看,这次抗议明显超过过去几轮。
伊朗近些年来抗议不断,仅在过去十年间,就发生了四次大规模的抗议——2017年底至2018年初的抗议,2019年秋天的抗议,2022年冬天的抗议,以及2025年开始爆发的新一轮抗议。
“每一次抗议的导火索各有不同,但最后都转变为大规模的反政府抗议,这本身就意味着,伊朗国内面临着很多的问题,尤其是经济民生方面的问题。”秦天说。
严重的抗议背后,是伊朗持续的经济困境。在长期的国际制裁之下,伊朗面临着结构性的经济困境:货币持续贬值,普通人的财富急剧缩水;失业率高企,青年阶层尤为严重;中产阶级被迅速“贫困化”,民众购买力大幅下降。“近些年,伊朗人的生活水平一直在下降。”秦天说。
更关键的是,这种下降是长期趋势,而非短期波动。即使伊朗政府发放补贴、撤换央行行长,许诺进行改革,也没能增加伊朗民众的信心。有统计数据显示,过去八年,伊朗人的实际购买力下降超过90%,而食品价格同比上涨72%。
“当经济不好时,其他不满也会集中爆发,包括对政治体制、社会自由度等方方面面。而各种因素联动,抗议可能就非偶然,而会成为周期性的必然。”秦天说,即使1月份的这一波抗议逐渐缓和,未来仍有可能出现规模更大的、周期性的抗议。
但即使是在伊朗街头抗议暂时趋于平息、网络逐步恢复之际,许多人也认为,伊朗面临的这场危机并未结束——尤其是来自美国的军事威胁仍是悬在伊朗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地时间2026年1月8日,伊朗德黑兰,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出席活动。哈梅内伊表示,伊朗人民粉碎了境外敌人企图利用伊朗内部“雇佣兵”实施的阴谋。图/IC photo
中国社科院西亚非洲研究所研究员余国庆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说,伊朗国内局势“表面趋缓,但远未走出危险区间”。他认为,短期内美国对伊朗实施大规模军事打击的可能性不大,但川普并未取消军事选项。
伊朗抗议蔓延全国后,川普多次声援抗议群体,并威胁要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
但1月14日,川普突然表示,暂缓对伊军事行动,因为他获悉伊朗国内“杀戮已经停止”。只不过,他并未排除对伊军事干涉的可能性,仅说“拭目以待”。
余国庆认为,川普叫停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一个重要原因是军事部署还没有完全到位。他说,1月初美国在中东地区一度没有航母,主力航母被调往加勒比海应对委内瑞拉问题,“但目前,航母打击群‘林肯号’,正在赶往中东,而这还需要几天时间”。
更关键的原因来自情报判断。“以色列向美国提供的情报认为,目前伊朗国内局势还没有发展到可以与美国军事打击形成‘内外呼应’的程度。”余国庆说,“如果现在贸然开战,伊朗民众未必会一呼而起推翻政府,军事行动的政治效果达不到预期。”
新华社1月19日援引美媒报道指出,川普最终没有下达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的命令,除了因为美国在中东地区军事装备不足外,以色列与沙特阿拉伯等盟友也发出警告,他的高级助手则对行动效果表达了担忧。但川普本人说,他是“自己说服了自己”。
尽管暂缓军事打击,余国庆认为,美国对伊朗的战略并未改变。“美国现在是两手并举。”他说,“一方面继续保持军事压力和部署,另一方面继续推动伊朗国内的动荡。”

▲1月11日,大不里士附近的雪山。受访者供图
余国庆指出,美国和以色列近年来重点关注伊朗边境地区,包括伊朗与巴基斯坦、阿富汗东部边界,以及西北部库尔德人聚居区。“这些地区活跃着一些反政府武装力量,伊朗方面称之为恐怖活动。”他说,“客观上,美国在通过各种方式对伊朗进行打压和内部分化。如果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通过国内动荡迫使政权更迭,这是美国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秦天同样认为,美国对伊朗动武的可能性仍然真实存在。他提到,在去年6月的所谓“十二日战争”之后,美国和以色列本就有进一步削弱伊朗的考虑。去年12月底,川普在会见到访的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时表示,“我们会彻底摧毁”伊朗的弹道导弹项目。他还说,如果伊朗试图重新发展核能力,他会支持“立即”对伊朗发起打击。
“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再次动手,或许只是时间问题。”秦天表示,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川普本人虽然并不在意“人权”问题,但也有可能以伊朗杀死过多抗议者为由对伊朗实施打击。“这种打击有可能是象征性的,也有可能和去年一样对伊朗实施大规模的空袭,摧毁伊朗的导弹生产能力。”
但两人都认为,伊朗这一波抗议骚乱是“内因和外因叠加的结果”,美国和以色列的煽动和干预在推动抗议持续并走向暴力化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这种煽动包括情报机构的行动,也包括在社交媒体上放大伊朗抗议的“暴力场面”,营造伊朗政权即将崩溃的预期。
据央视新闻报道,伊朗司法部门发言人贾汉吉尔18日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近期伊朗国内发生的相关事件并非单纯的骚乱,而是由西方国家领导人持续推动的一系列行动引发并演变出的恐怖主义行为。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18日也表示,美国和以色列在中东地区发挥破坏性作用,并试图在伊斯兰国家之间制造分裂与隔阂。他说,以色列代理人近期在伊朗制造大量暴力,美国总统川普对骚乱者的声援都揭示了其阴谋本质。
1月21日,新华社援引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通讯社报道,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表示,任何针对伊朗的新一轮袭击都将遭到坚决回应。伊朗始终准备达成一项公平协议,美国应“在相互尊重基础上与伊朗打交道”。
但伊朗面临的困境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可以说是“多重危机叠加的困局”。秦天指出,一方面,伊朗所处的安全环境并不好,尤其是自2023年的巴以冲突爆发以来,伊朗一直处于紧迫的战争威胁下,这就让伊朗没有足够的空间去推动改革。另一方面,伊朗国内的政治、社会矛盾越来越突出,经济上的困境也逐渐加剧,这种多重危机叠加交织的状态导致伊朗面临着一个积重难返的困局。
“可以说,伊朗面临的问题很严重,民众不满的情绪很浓重,但这次抗议还没有构成真正的革命,因为抗议者也没有一个清晰的政治纲领能解决目前的问题。”秦天说,“伊朗目前面临的是一个僵局,现政府即使有心改变,一时也拿不出很好的办法。”
这也是普亚面临的困境。前路到底在何方,他也没有明确的方向,但他认为,本轮抗议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贫困还在,通货膨胀问题,包括缺水等环境问题都还在,”他说,“只要这些问题存在,抗议就会反复出现。也许不是每天,但抗议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