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下城历史回望 扬起风帆驶向金融之都

清晨的纽约港，海风吹拂。潮水轻拍码头，远方的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若时间倒转一百四十年，这片水域并非钢铁与玻璃的倒影，而是密集的船桅与白帆。1885年下水的Wavertree号高桅帆船，正是在那个年代驶入纽约港的远洋商船之一。它曾往返大西洋两岸，运送棉花、羊毛与原料，见证风帆航运的黄金年代，也站在蒸汽时代即将全面展开的门槛上。

今日，Wavertree静静停泊在南街海港，成为城市记忆的一部分，让人们铭记，在摩天大楼之前，纽约首先是一座港口城市。货物在此卸载、重新分配；移民在此踏上新世界；资讯与资本，亦循着航道汇聚。曼哈顿下城，正是这座城市最早与世界对话的地方。

值得期待的Sail4th航海盛典

2026年，美国迎来建国250周年。这个象征性的历史节点，选择再次回到海上。Sail4th国际航海庆典，预计在7月3日至9日于纽约港与新泽西港举行。此活动至少将有30个国家的传统帆船参与，包括阿根廷、法国、德国、葡萄牙等，并由美国海岸警卫队等舰艇领航海上队列。40多艘盟军与美国灰壳军舰从维拉札诺海峡大桥（Verrazzano-Narrows Bridge）出发，逆流航向乔治华盛顿桥水域，形成史无前例的国际航海队列。

这将是现代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和平航海盛会之一，旨在透过船只、文化活动与海上庆典来呼应美国的海洋根源与全球连结。届时，来自世界各地的高桅帆船与海军舰艇将集结航行，驶过自由女神像周边水域，并停泊于主要码头供公众近距离参观。

这不只是一场视觉盛宴，更是一种象征性的回望。美国的诞生，本就与海洋密不可分。殖民时期的贸易航线、革命年代的补给与联络、移民浪潮的抵达，无一不经由港口完成。Sail4th将这段历史重新具象化，让风帆在现代天际线之间穿梭，在金融与科技之前，美国是一个从海上诞生的国家。

对下城而言，这场航海庆典更像是“回家之旅”。南街海港、东河与哈德逊河沿岸，将再次成为城市的焦点，也让这片老港区在250周年的叙事中，重新站上舞台中央。（延伸阅读：纽约明年盛大海事活动庆祝建国250周年 迎600万游客 ）

全球资本聚集地 华尔街诞生

若说航海奠定了纽约向外连结的城市性格，那么华尔街，便是将这种连结转化为制度的关键所在。18世纪末，曼哈顿下城仍是一座以港口为核心的商业城市，码头附近聚集着为航运服务的商人与经纪人，从事保险、借贷与货物期货交易，以分散跨洋贸易的风险、提高资金运用效率。金融最初并非独立产业，而是港口经济的延伸。

1792年5月17日，在今日华尔街68号附近的一棵梧桐树下，24名股票经纪人与商人签署了一份简单的手写协议，约定彼此优先交易，并收取碧定佣金。这份后来被称为《梧桐树协议》的文件，为纽约证券交易所（New York Stock Exchange，NYSE）奠定基础，也标志着华尔街从零散交易走向制度化运作的起点。谁也未曾料到，这个诞生于树荫下的约定，日后竟发展成影响全球的金融核心。1903年落成的新古典主义建筑纽约证券交易所，以宏伟柱廊象征秩序与信任。从开收盘钟声到企业上市，NYSE将港口城市的商业精神，转化为左右全球市场的金融力量。

随着航运网络扩张与贸易规模放大，下城逐步完成角色转换，从“货物转运站”升级为“资本转运站”。金融制度开始取代实体货物，成为经济运作的中枢。风险被量化，未来被定价，资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动。1825年伊利运河通航后，纽约一举成为全美最重要的商贸港口，华尔街也因此获得快速成长的土壤。

进入19世纪后，战争与工业化进一步推动华尔街崛起。美国内战与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政府透过发行国债与动员资本，将金融市场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随着欧洲金融中心因战争受创，纽约逐步取代伦敦，成为全球资本运作的心脏。

最热门的雕塑 华尔街铜牛

华尔街铜牛（Charging Bull） 由意大利裔美国艺术家Arturo Di Modica创作，于1989年出现在华尔街。作品诞生于1987年股灾后不久，艺术家希望藉由这座气势磅礴的青铜雕塑，向纽约与美国社会传达“力量、复原与乐观”的精神。Di Modica自掏腰包铸造这座重达3.2吨的作品，并在圣诞节清晨未经官方许可，将其放置于纽约证券交易所前，作为一件“献给纽约人的礼物”。

虽然市府最初以未获批准为由将铜牛移走，但强烈的公众支持促使它最终被重新安置于Bowling Green公园北侧，并永久保留下来。铜牛低头前冲、肌肉紧绷的姿态，象征“牛市”进取精神，以及资本主义的力量与信心。随着时间推移，它已成为全球最具代表性的金融象征之一，也是纽约最知名、最受游客喜爱的地标之一。

独立战争的客厅 弗朗西斯酒馆

从港口走入街道，曼哈顿下城的历史叙事也随之转入室内。位于金融区珍珠街的弗朗西斯酒馆（Fraunces Tavern），是纽约少数至今仍完整保留革命时期气息的建筑之一。这栋建于1719年的红砖建筑，在18世纪不仅是一间餐馆，更是政治、军事与社交活动交会的重要场域。商人、军官与政治人物在此交换消息、讨论局势，城市的命运，往往就在餐桌旁被形塑。（延伸阅读：从曼哈顿古酒馆走进250年前美国建国历史）

约250年前的四月，美国独立战争在莱克星顿与康科德打响第一枪，战火很快蔓延至纽约。随着局势升温，弗朗西斯酒馆逐渐成为革命年代的关键据点。这里曾是乔治?华盛顿与英军谈判的地点，也在1780年代短暂承担起新生国家的行政功能——美国早期的外交部、财政部与战争部，皆曾设于此处，因此被誉为“美国第一个临时政府所在地”。

美国独立战争结束后，乔治?华盛顿正是在弗朗西斯酒馆向部下告别，这一幕为革命年代留下深刻而人性的注脚。它象征的不仅是一场战争的结束，更是一个新国家的诞生，也凸显公共讨论在美国政治文化中的核心地位。

在那个尚未有正式国会大厦的年代，酒馆成为民主精神孕育的空间。为纪念美国建国250周年，弗朗西斯酒馆透过特展、讲座与历史重演活动，重新诠释纽约在独立运动中的角色，让观众不只是阅读历史，而是走进历史场景，理解民主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萌芽。让民众知道，下城不只是经济中心，更是美国政治文化的重要起点。

一粒胡椒租下草地滚球场

位于曼哈顿下城百老汇南端的滚球绿地公园（Bowling Green），是纽约市历史最悠久的公共公园，其起源可追溯至1733年3月12日。根据当时市议会的决议，这块面向要塞、位于百老汇尽头的土地被出租给当地居民，年租金仅象征性地以“一颗胡椒粒”支付，用以围设为草地滚球场，并规划步道，作为街道的装饰与市民休憩娱乐之所。

18世纪，这里曾竖立英王乔治三世的骑马雕像，象征英国王权；1776年《独立宣言》在纽约宣读后，愤怒的民众将雕像推倒并熔铸成子弹，成为革命情绪在城市公共空间中爆发的代表性事件。今日仍保存下来的1771年铸铁围栏，被认为当年柱顶王冠曾遭拆除，成为革命留下的细微印记。

从殖民时期的英式休闲空间，到美国革命的象征现场，再到今日金融区中的历史绿地，滚球绿地公园以一小片草地，浓缩了纽约与美国诞生的关键记忆。

911风暴之后的重生

21世纪初，下城经历了最沉重的考验。2001年的恐怖攻击，让第一高楼世界贸易中心倒塌，也让这片区域陷入长时间的重建与反思。多年后，新的世贸一号大楼重新矗立天际，911国家纪念馆则在原址之上，以两座反思水池保存记忆。

如今的世贸中心周边，已发展成结合商业、交通与公共空间的新型城市区域。2016年启用的世贸交通枢纽（Oculus），纯白骨翼造型象征“飞鸟展翅”，结合地铁转乘、PATH列车与购物空间，是下城重要的交通与公共建筑地标。高端办公室、零售商场与交通枢纽，让下城再次充满人流与活力。

从南街海港的风帆，到华尔街的资本浪潮；从革命年代的酒馆餐桌，到世贸中心重建后的城市广场，曼哈顿下城始终站在历史的潮头。它曾是船只靠岸的第一站，是思想交锋的现场，也是资金流动的中枢，更在风暴之后学会与记忆共存、向未来前行。

值此美国建国250周年之际，当一艘艘高桅帆船再次驶入纽约港，并非回到过去，而是透过历史唤醒下一代的力量，盼能在此扬起风帆，迎接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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