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困境波及松茸“猎人”
2026-09-14 04:25:15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华尔街日报
藏族松茸“猎人”每年都有几个星期会进入喜马拉雅高山上采摘这种珍贵食材,但如今激烈的市场竞争正不断压缩他们的生存和盈利空间。
在中国西南腹地的群山之中,每天天还没亮,人们就开始寻觅中国最珍贵的食材之一。每年都有那么几个星期,吉迪村的藏族村民会进山采摘松茸。这种味道鲜美的菌类被认为具有药用价值,并且在中国这个欠发达地区,还被认为能让人发家致富。采摘者通常在凌晨4点左右开始采摘,黎明前的微光最容易让白色的松茸显现出来。到了第二天,这些松茸已经被端上远在1,200英里外的中国东海岸等地高档餐厅的餐桌。
在这一供应链中,像Sonam Drolma这样的藏族中间商是关键一环。现年40岁的Drolma是附近的香格里拉人,那里地处青藏高原,海拔超过10,000英尺,常住人口不足20万。
将松茸从中国西南山林深处运往各地高档酒店的这条供应链,展现了中国强大的物流能力。
然而,随着经济日益走弱,国内竞争加剧,松茸也成了中国经济困境下许多人所面临挑战的一个缩影。
Drolma说,她干这行十三四年了,但是现在这一行也不好做了。
松茸产业的崛起Drolma的家乡原名Gyalthang,汉语称中甸。2001年,为了吸引游客,当地政府将此地更名为香格里拉。
1980年代,由于环境恶化导致日本国内松茸产量骤降,日本买家开始转向海外寻找货源,从而推高了松茸价格。这种菌类自然生长于喜马拉雅山东部的橡树和松树林中。随着Drolma一家和其他藏族人纷纷加入采摘行列,如今的香格里拉一带那时开始逐渐富裕起来。
随着中国经济腾飞,许多中国人也爱上了松茸。很快就有传言说,在7月中旬至9月下旬这短短10周的松茸季里,当地一些政府官员采摘松茸赚的钱,比他们一整年的工资还要多。


中国西南部香格里拉市周边群山以盛产松茸而闻名;这种菌类被认为具有药用价值。Gao Yongwei/Xinhua/ZUMA Press (bottom)
当地逐渐形成了谁可以进入哪些山头采松茸的规矩。经验丰富的松茸采摘者也摸索出了各种门道,既能找到松茸最集中的地方,又能确保竞争者找不到这些地方。
Drolma说,但很快,来自全国各地的收购商就涌入了市场。随着经济放缓,国内对这种珍馐的需求也随之削弱,价格应声而落。
几年前,Drolma和丈夫开始拓展其他生意,开起了露营地和民宿,希望抓住香格里拉旅游业繁荣的机遇。
上瘾尽管如此,Drolma说,没有什么比得上采松茸。8月的一天,她开着四驱越野车,穿行在香格里拉以北陡峭蜿蜒的山谷中,对《华尔街日报》(Wall Street Journal)记者坦言:我已经上瘾了,有时候我想好好睡一觉,休息几天,但根本睡不着,因为惦记着第二天会有怎么样的收获。


现年40岁的松茸经销商Sonam Drolma是香格里拉藏族人。为寻找这种风味独特的菌类,她驱车深入中国西南部的山谷。
采摘松茸是一项技术含量很低的工作。有人觉得人工智能(AI)能帮助在野外寻找松茸,Drolma对此嗤之以鼻。猪和狗也完全派不上用场。
采摘环境可能十分恶劣。突如其来的暴雨可能会引发泥石流。就在8月的那天,当Drolma开车载着满满的收获返回镇上时,一场不期而至的冰雹猛烈地砸向了她的SUV。
如今,Drolma沿着这条产业链向上发展,自己当起了中间商。现在,她不必再天不亮就起床,只需在午饭后前往山谷深处一个简陋的拍卖大厅。每天下午3点,从年轻到年老的藏族松茸“猎人”都会聚集在这里,出售他们一天的战利品。
大厅外面的墙上刷着一条标语: 安贫可耻,脱贫光荣 。
拍卖开始前半小时,像Drolma这样较富裕的买家已在大厅里架好电子秤,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崭新的红色百元大钞。松茸“猎人”则背着装满松茸的彩色塑料桶,在外面的一扇折叠门后等待。
下午3点一到,卖家们便涌入拍卖大厅,争相把品相最好的松茸递到买家面前。讨价还价完全围绕着松茸的品质展开,越是完好无损、没有瑕疵,价格就越高。
称重,交钱。不到半小时,交易就都结束了。那些还有货没卖出去的人,只能低价出手。



采摘者聚集在香格里拉的一个市场。Drolma在那里与这些人见面交易,然后把松茸装进她自己车里。
最近,价格一直在下跌。一年前,一公斤松茸还能卖到200元,也就是大约30美元。但现在,松茸“猎人”能拿到150元的价格就算走运了。
第二代松茸“猎人”Lharong Drolma说,关键问题是买的人越来越少,可能是因为经济本来就不景气。她与Sonam Drolma没有亲属关系。
她说,感觉自疫情以来一切都变糟了。
从买家到卖家拍卖结束后,Sonam Drolma将收购来的200多公斤松茸装进她的广汽传祺(GAC Trumpchi) SUV后备箱。松茸堆得太高,她几乎看不见车后的路况。她的最终目的地是香格里拉松茸交易市场,该市场位于古城边缘一个大型现代化建筑群内。在这里,她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她和十几名同事戴上棉质手套,卷起袖子,坐在廉价的塑料凳子上,开始将完好无损、价值高的松茸分拣出来,与有破损的分开。
品相完好、外形饱满的松茸每公斤最高能卖到800元,约合每磅54美元。相比之下,次品每公斤只能卖到30元。Drolma的生计全靠她能否在拍卖大厅里挑出最好的松茸。


中国西南部香格里拉松茸交易市场内的松茸交易。
正当Drolma和团队分拣松茸时,一位买家走了过来。这位男子来自福建,身材矮胖,烟不离手,总是眉头紧锁。他是Drolma的老主顾,每年松茸季都会专程来香格里拉。
后面一个半小时,双方一直在讨价还价。56岁的Wu Zhiqing抱怨这批松茸的质量,Drolma则软磨硬泡。他作势要走,Drolma赶忙追上。两人持续交涉,在手机上按出一串串数字,你来我往地砍价还价。
最终,Wu点头成交。Drolma的团队开始将最好的松茸装进泡沫塑料箱,并在包装纸上捏出一个个带褶的凹槽,为每颗松茸提供缓冲保护。
Wu抽着烟在一旁来回巡视,一边数着,一边在活页笔记本上记下数字。他一会儿说这颗松茸品相不完整,一会儿说那颗尺寸不够。经过又一个小时的打包和装箱,直到最后一个箱子被封好,他才放松下来。


松茸采购商Wu Zhiqing在一旁紧盯着;Drolma和同事们正在打包一大批松茸,这批货将供应中国富庶东部沿海地区的高端食客。
当《华尔街日报》记者上前搭话时,Wu一边抽着烟一边粗声粗气地应声说,自己做了一辈子的海鲜生意,做松茸生意也有十多年了,主要为厦门这个繁华沿海城市的高档餐厅供货。
Wu说,Drolma很难讲价,但这还是值得的。他说:虽然她的价格稍微高一点,但品质有保证,品质很重要,我可耽误不起。
当物流公司终于将这些箱子运走时,Drolma脸上才露出一丝微笑。不过,她仍不确定自己这单到底赚了多少钱。
她说:今天肯定不会亏本,但要说赚了多少,我感觉可能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