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巴洛克：华丽的演变

西西里，就像一首远方的诗，一片融合各种文化和差异的土地，一个地中海上不可思议、独一无二的神奇岛屿，去过没去过的人，对她充满了不同的评价和理解。如果不去西西里，就像没有去过意大利，内心也无法留下意大利的形象。对西西里的迷恋和向往，电影是最早的启蒙，史诗《教父》被拍成一个美学宗教系列，《天堂电影院》就是一封写给电影、童年与故乡的长信，还有，让西西里的美变成一种气质，一种回味，以及一个遥远传说的《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在那些熟悉的影片的光环笼罩下，西西里也成了一部永远不散场的电影。去西西里，不仅是寻找电影里的西西里，还有一个真正审美朝圣目的，那就是去看西西里巴洛克艺术。

西西里是古希腊人最早的殖民地，也算是希腊文明的传承路径。文艺复兴之后，由于新航路的开通，西西里逐渐沉寂下来，但西西里在地中海文明中的地位仍不可忽视，毕竟这里有着完整的历史文明脉络。火山喷发而成的西西里岛，坐落于地中海中央，是地中海上最大的岛屿，与希腊的伯罗奔尼撒半岛隔海相望。西西里曾历经希腊的殖民，罗马的粮仓，拜占庭帝国和西班牙统治，后来又有诺曼公国等，直到1860年才最终并入意大利王国。因此，西西里的历史，有着超乎寻常的文化多元变迁，是一部千年混血、多种文明交织而成的壮丽史诗，书写了征服、相融与艺术的传奇，某种意义上有点类似耶路撒冷和西班牙的科尔多瓦。西西里人则很善于将漫长的岁月和祖先留下的美好，一层一层折叠收藏，当你走近她时，仿佛打开一个时间胶囊，从中看到古典希腊的装饰图形，或者阿拉伯的门廊庭院，还有诺曼与哥特式的拱门窗口，甚至还有一些不常见的拜占庭元素，留下最多的则是西西里独有的西西里巴洛克。对于西西里人来说，传统不是对灰烬的崇拜，而是对火焰的保存。

发源于十七世纪意大利的巴洛克建筑是欧洲特有的一种建筑风格。但其实在17世纪前的1580年，第一座巴洛克建筑，罗马的耶稣会教堂就已建成，可见巴洛克艺术表达方式早就存在，而巴洛克这一称呼只是后人对文艺复兴中后期艺术的追认命名，是对欧洲十七世纪流行艺术的总称，巴洛克风格之下有巴洛克建筑、巴洛克雕塑、巴洛克绘画、巴洛克家具等等，几乎涉及所有文化艺术领域。巴洛克风格直接源于文艺复兴艺术，继承和发展的是古希腊罗马的写实传统，承载的思想依然是人文主义精神。早期巴洛克风是在原本的文艺复兴建筑上增加华丽夸张的风气和繁琐的雕刻装饰，强调个性的张扬，从而形成了那种上天入地的巴洛克梦幻魅力。巴洛克的兴盛依赖教会势力的强盛，所以最辉煌的巴洛克艺术多见于教堂、宫殿和绘画，如米开朗基罗的圣彼得大教堂，被认为是巴洛克建筑的先驱，又如鲁本斯那种充满巴洛克动感和华美色彩的祭坛画。

西西里巴洛克是一种只存在西西里的别具一格的巴洛克风格，它不同于欧洲大陆那些直接演变自文艺复兴风格的巴洛克，而是融合了岛屿自身特色（其实欧洲各地的巴洛克都会融合地方色彩）。在此之前，西西里已经存在有少量的本地建筑融合地域风貌的巴洛克艺术。1693年的毁灭性大地震摧毁了西西里东南部的许多城镇，波及整个岛屿，地震后的大规模重建，为西西里的建筑提供了一次将欧洲主流巴洛克艺术与西西里本土特色精妙融合的绝佳契机，用一种近乎狂欢和激荡的个性语言，以特殊的诠释，对人文精神最热烈的表达，最终演绎出巴洛克艺术的一个独特类型——西西里巴洛克，形成了审美的个性化与建筑材料的高度本土化。从那次可怕的毁灭中，西西里巴洛克横空出世。

历史上的几次地震对巴勒莫的艺术遗产造成了严重损害，数座教堂受损，昔日的海湾荡然无存，就连皇宫也未能幸免。地震影响已深深烙印在巴勒莫，让巴勒莫变得越来越脆弱。不过地震就像一面放大镜，凸显了对巴勒莫历史遗产进行全面重建的必要，更导致了城市的重大变革。西西里巴洛克，兴起于西班统治时期，所以与西班牙巴洛克有相似之处。西班牙巴洛克大量使用黄金雕刻装饰，可以说无金色不巴洛克，而西西里巴洛克则是较为中性的色调，多以大理石及彩色灰泥雕塑镶嵌装饰。

西西里巴洛克或许是巴洛克风格中最华丽最具个性的地域性演变，在十七至十八世纪，西西里尤其是巴勒莫地区盛行一种以彩色大理石拼贴镶嵌，雕刻出如万花筒般的繁复图案的装饰风潮，最典型的建筑当属巴勒莫的耶稣会教堂（Chiesa del Gesù）、圣若瑟堂（Church of Saint Joseph of the Theatines）和圣凯瑟琳大教堂（Chiesa di Santa Caterina）。

耶稣堂是西西里最华丽、最重要，也是最巴洛克风的教堂之一，外观很朴实不起眼，跟欧洲常见的教堂不无两样，当踏进教堂的第一眼感觉就是惊呼震撼，是那种从未见过的、美得令人眩晕的巴洛克，完全颠覆过往印象。耶稣堂是耶稣会在西西里建造的第一座教堂，始建于1564年，与罗马的耶稣堂建造时间差不多，外观也很相似而颜色不同。耶稣堂在十七至十八世纪进行大规模改建，以惊世骇俗的华丽雕刻和装饰蜕变为西西里巴洛克建筑的非凡之作，展现出西西里巴洛克的雏形。

耶稣堂灰黄古朴的外观，低调得让人无法想像内部的华美无比。教堂里的每一处都镶嵌着彩色大理石，装饰着栩栩如生的天使、圣徒、花卉图案和怪诞的人面浮雕，美不胜收，堪称大理石圣殿。壮观的穹顶壁画以灰泥金边衬托，富丽堂皇，气势奔放，尽情展示出西西里巴洛克的疯狂与奢华，洋溢着巴洛克艺术的浮华奇观。

耶稣堂是西西里巴洛克的巅峰之作，从此可以认识西西里巴洛克与众不同的魅力。

欧洲教堂的艺术观赏，巴洛克风格最有艺术价值也是重点要看的是雕塑和纹样装饰，正如哥特式教堂里的花窗。西西里巴洛克真正独树一帜的是色彩及细节，尤其是彩色大理石的拼接镶嵌。

耶稣堂的耶稣会之家浮雕，两个活泼的小天使制服一对跃起的狮子。浮雕以大理石雕刻而成，狮子张着大口，身躯紧绷，小天使用绳索套着狮子。他们的天真可爱与狮子的凶猛形成鲜明对比，体现了巴洛克时期耶稣会的理念，即以艺术将善与恶、混乱与秩序之间永恒的斗争戏剧化，这也是巴洛克的主要特征。

几乎每根石柱上都有可爱的男童小天使（Putto），这是西西里巴洛克的主要特征之一。

教堂内的每根大理石柱上都布满雕刻嵌板，无一不展示出西西里巴洛克的大理石镶嵌工艺水平。以彩色大理石雕刻而成，一只装饰精美的大花瓶，瓶身饰以卷曲的叶纹，瓶顶盛开着花朵。花瓶两侧各有一只鹦鹉，整个图案被植物叶纹所环绕，充分展现了意大利人对大理石雕刻的精湛工艺和艺术造诣。天使、花卉、叶纹以及动物是巴洛克装饰中反复出现的图案，通常象征着富饶和神圣的恩典，将装饰性的繁盛与宗教融为一体。

教堂内的大理石柱上有一幅图像复杂的彩色大理石镶嵌和浮雕，既展现了装饰的繁琐华丽，又蕴含了寓意。两人手拉着一串水果花环让画面对称平衡，所有元素共同构成了一幅巴洛克风格的冥想画。

色彩缤纷的大理石柱包裹着层次复杂的各种花样浮雕，细节丰富，艺术精湛，天使与花叶仿佛在墙面绽放，无法一一细拍。

正门上方的花窗和两边的湿壁画绚丽精美，白色大理石以金色浅浮雕装饰，使柱头或边缘更具立体感，营造出一种庄严神圣、富丽堂皇的艺术氛围。

穹顶依然是天主教的核心主题圣母升天。不难想象，当圣坛上的蜡烛点燃，香烟袅袅升起，阳光透过窗户，斑斓的光影洒进来，唱诗班吟唱圣歌，是何等壮丽的荣耀景象，仿佛通往天堂一般。

耶稣堂见证了几个世纪以来西西里建筑和西西里巴洛克的辉煌精髓

巴勒莫古城中心的四角广场（ Quattro Canti）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巴洛克广场，以四季、国王和守护神为主题的四座三层凹面弧形巴洛克建筑伫立在八角形广场的四周，自然形成一个圆形广场。四角广场是巴勒莫古城的中心，从广场向四周辐射，形成巴勒莫的四大历史区，有时安静有时活跃的街巷，折射出西西人生活的一面。

四角广场不仅是巴勒莫的交通枢纽，更是经典巴洛克的艺术代表。

毗邻四角广场其中一角的圣若瑟堂（Church of Saint Joseph of the Theatines）是巴勒莫另一座杰出的巴洛克教堂。简洁的立面入口与四角广场街景连为一体，几乎看不出是教堂大门，里面却深藏着一个宏伟华美的巴洛克建筑，醒目的黄色穹顶在广场另一侧，这边的大门是教堂出口。

教堂内部两侧高低不一的深灰色巨型整体大理石圆柱十分壮观，是由巴勒莫地区著名的灰色大理石和石灰石比列米石（Billiemi）建造而成。华丽的装饰和复杂的雕刻，包括小天使和各种图案同样是巴洛克艺术的盛宴。二战盟军登陆西西里时，德军曾占据教堂与盟军发生激战，立柱上还有当年留下的弹痕。

抬头仰望，色彩斑斓的巨大穹顶壁画描绘了特亚廷会（Theatines）会创始人的生平事迹，呈现出气象万千的艺术魅力

精雕细琢的圣坛，意大利人把大理石玩到极致。祭坛两边带有繁琐雕刻装饰的螺旋柱是巴洛克风格最具代表性的特色，让人想起贝尼尼的青铜华盖，几乎成为了巴洛克祭坛的标配。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以蓝黄彩陶瓦片镶嵌的巴洛克穹顶，极其醒目走到哪都看得见。

位于普雷托利亚喷泉（Fontana Pretoria）后面的圣凯瑟琳教堂（Church of Santa Caterina）同样是极尽奢华的西西里巴洛克。教堂面向贝利尼广场，立面有晚期文艺复兴的特色，科林斯壁柱线条简洁明快，侧边俯瞰着普雷托利亚喷泉，圣凯瑟琳雕像在入口上方的壁龛中。

与纯朴古典的外观相比，让人难以预料的是内部的华丽和精美：琳琅满目的装饰雕刻令人目不暇接，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色彩缤纷的大理石、浮雕、壁画、胖乎乎的天使随处可见。历经数个世纪的修缮，圣凯瑟琳教堂融合了文艺复兴风格，巴洛克的浮华装饰，甚至有些洛可可的优雅。

壮观的巴洛克穹顶通向虚无缥缈的无限苍穹，让灵魂飞升。

圣凯瑟琳祭坛里的圣凯瑟琳雕像，两侧是螺旋柱以及线条立柱，旁边较小的两尊雕像分别象征力量和智慧，螺旋立柱颜色是红色斑岩和深蓝色青金岩，这是古代建筑与雕塑中最顶级的珍稀石材，常被用于装饰圆柱。

教堂中殿两侧各分布着三个小礼拜堂，每个礼拜堂都是精美装饰，足以成为一个小型教堂的主祭坛。

四角广场往诺曼王宫方向的古老街道上，夹在住宅中间还藏着一座西西里巴洛克教堂——至圣救主堂（Chiesa del Santissimo Salvatore），能看到是一个令人意外的惊喜。教堂始建于11世纪诺曼时期，历经多次修缮和改建，成为西西里巴洛克的杰出代表之一。

在朴实的诺曼风格建筑里，是一个少见的剧场式教堂，进门后有一道厚重的布帘挡住视线（现在教堂经常用作音乐会等表演剧场）。教堂的独特之处在于内部椭圆形的建筑结构，四周成罕见的多边形，有三座小礼拜堂。

教堂不大，却拥有精致华丽的西西里彩色大理石雕刻，穹顶则是大师的灰泥装饰与壁画。

穹顶上有洛可可风格的湿壁画是巴勒莫极具代表的艺术瑰宝

大理石柱上的嵌板雕刻着小天使们哀悼基督

教堂穹顶也是与众不同，图中右边带拱门的就是至圣救主堂的诺曼式穹顶。

这座教堂让人想起罗马贝尼尼的奎琳岗圣安德肋堂（Sant'Andrea al Quirinale）， 两侧弧形凹面环绕中央立面，圆形中殿，华丽的雕刻尽显大师风格。西西里巴洛克的灵感很多源于贝尼尼的巴洛克风格，尤其是他将教堂剧场化的设计理念影响启发了许多建筑师，如西西里建筑师加利亚尔迪（ Gagliardi），这一理念在18世纪的西西里引起共鸣，成为西西里巴洛克的灵魂。

巴勒莫的圣安妮教堂和修道院（Church of Sant'Anna la Misericordia ）也是多次遭地震毁坏，18世纪修复后成为巴洛克风格教堂，修道院则改建成现代艺术博物馆，藏品多为西西里本土画家的作品。西西里巴洛克，不仅具有十七世纪意大利巴洛克艺术的主要特征，延续了巴洛克艺术的灵魂，更发展出独一无二的地方风貌。

拜占庭时期，西西里的中心在东边的锡拉库萨和墨西拿港，到阿拉伯人统治时期才被巴勒莫取代。阿拉伯人统治两百多年间，巴勒莫成为地中海上最繁荣的商业城市，在当时仅次于科尔多瓦。与科尔多瓦一样，阿拉伯人将摩尔风格融合到巴勒莫原有的拜占庭建筑上。与喷泉广场（Piazza Pretoria）相邻的是贝利尼广场（Piazza Bellini），广场上伫立着两座世界遗产教堂：海军上将圣母教堂（Santa Maria dell'Ammiraglio）和圣卡塔尔多教堂（Chiesa di San Cataldo）。

海军上将圣母教堂的凹面立面是西西里巴洛克的经典风格，更多见于诺托地区。教堂的入口是侧边的钟楼，教堂内部则是混合了拜占庭、阿拉伯和巴洛克多种风格，让人眼花缭乱。

教堂天顶布满拜占庭的金色壁画，闪烁着灿烂的拜占庭艺术光辉。很像诺曼王宫里的帕拉提礼拜堂（Cappella Palatina），也可与威尼斯圣马可大教堂比美，只是规模不如。

主祭坛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周边是色彩斑斓的大理石及精致的灰泥浮雕，中间伫立着一个蓝色壁龛，与中殿古老的金色壁画交织，对比强烈。

教堂建于12世纪，历经几次改建成为现在多元混搭的样貌。

海军元帅圣母教堂旁边，顶部有三个红色圆顶的是更古老的圣卡塔尔多教堂（Chiesa di San Cataldo），外观是典型阿拉伯-诺曼的风格，内部小巧简朴，保留了古老的马赛克地面和石柱，一个原汁原味的中世纪教堂，隐蔽的拱廊和精美的窗饰是其独特魅力所在。圣卡塔尔多教堂别具一格的建筑风格仅巴勒莫独有，见证了西西里的混血历史。

与圣卡塔尔多教堂类似，以5个红圆顶著称的是独修者若望教堂（Chiesa di San Giovanni degli Eremiti），可见阿拉伯人的巨大影响。

教堂庭院由阿拉伯回廊和拱门环绕，里面种满植物，古雅宁静。

巴勒莫作为西西里的首府并不悠久，是诺曼人征服西西里后才建都，从此建立起纵跨地中海的帝国。诺曼人大力建设巴勒莫，坚持多元文化和谐共存，巴勒莫得以兴盛成为西西里以及欧洲最富庶最重要的城市。巴勒莫以其多元文化发展壮大，城市景观即可看出拜占庭、阿拉伯和西欧文明共存，正是这种毫无掩盖的保留交汇，造就了巴勒莫独一无二的气质。2015年，巴勒莫的阿拉伯-诺曼风格建筑群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包括海军元帅教堂、圣卡塔尔多教堂、巴勒莫大教堂、诺曼王宫、帕拉提礼拜堂等。世界遗产委员会的评价是：“在建筑和美学上重新定义了空间、结构和装饰，是对不同出身、不同宗教的人共同生存的见证。”

巴勒莫大教堂前身为拜占庭教堂，后由阿拉伯人改为清真寺，再由诺曼人重建，经历几个世纪，兼具诺曼建筑的雄厚宏大，西班牙穆德哈尔式门拱，哥特式尖顶钟楼以及后期巴洛克穹顶，不同时期不同风格混合叠加，宛如一件历时千年雕琢的建筑拼贴画，巴勒莫大教堂美得和谐，端庄，安份。

壮观的哥特式飞扶壁

配上这种门廊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不同文明自相遇之时起，就开始对彼此的艺术产生影响。巴勒莫历经多种宗教、文化的洗礼，因此城市建筑呈现截然不同的风貌。诺曼王宫是诺曼人征服西西里后，定都巴勒莫的国王宫殿，是一座包罗万象的宝库。王宫中金碧辉煌的帕拉提小礼拜堂（Cappella Palatina），面积不大，视觉震撼犹胜梵蒂冈的西斯汀小堂。礼拜堂完美融合了拜占庭的金色马赛克壁画、阿拉伯摩尔风格的天顶以及诺曼风格建筑，是巴勒莫阿拉伯-诺曼艺术的最高杰作。

王宫内的阿拉伯庭院回廊，有种在西班牙科尔多瓦和格拉纳达的感觉。现在的诺曼王宫是西西里议会所在，但是一楼经常作为展览之用，去的时候正在举办毕加索作品展，顺便参观。

文艺复兴建筑对西西里几乎没有产生直接影响。当文艺复兴风格流行时，西西里正处于西班牙统治之下，加上地理因素，因此未风行于西西里。巴勒莫唯一可见的文艺复兴建筑，是位于四角广场边，当年从佛罗伦萨运来的喷水池及雕塑。另外西西里最重要的港口墨西拿，也依稀可以察觉到文艺复兴的影响。巴勒莫作为对外贸易的主要港口，繁荣的贸易往来能够促进文化传播，接受流行风尚，城里的贵族富商时常可以从佛罗伦萨或罗马请来建筑师带来不同的设计风格。这也是西西里巴洛克仅仅存在半个世纪的原因之一。

位于巴勒莫老港附近的圣玛丽亚链教堂（The Church of Saint Mary of the Chain），融合了文艺复兴晚期和哥特式加泰罗尼亚风格，独特之处在于入口处精致的三段式门廊和拱门。据说教堂得名于在巴勒莫发生的一系列奇迹传说，在当地文化中留下了深刻印记，也成就了这座作为神圣庇佑的教堂。

位于巴勒莫圣多米尼克广场的圣多米尼克教堂（Chiesa di San Domenico），经历了中世纪哥特式，文艺复兴式和巴洛克式，去时还在修复，教堂内是难得的朴素。此教堂的看点是拥有西西里许多历史和文化名人的墓葬，被称为西西里的先贤祠。其中有著名法官法尔科内（Falcone）的墓碑，他出生于巴勒莫，大部分职业生涯都在打击西西里的黑手党势力，后来被黑手党以一吨炸药爆炸身亡，震惊整个意大利，法尔科内遇害不到2个月，另一位著名法官博尔塞利诺（Borsellino）和5名警卫，又被黑手党炸死在巴勒莫市中心。因此，巴勒莫国际机场被命名为法尔科内-博尔塞利诺机场，以纪念这两位反黑法官。

发展到18世纪后期，高装饰性的西西里巴洛克渐渐被复兴的新古典主义所取代，最典型的就是巴勒莫威尔第广场上的马西莫歌剧院（Theatre Massimo），融合了希腊神庙元素的新古典主义风格，正面的古希腊廊柱，对称谐调，兼具结构与美学。所谓简洁的高雅，静穆的伟大，就是一种自然但浸入心灵的简单和纯粹的美学张力，似乎也是古典主义建筑设计追求的最高美学。电影《教父3》最后的枪杀场面在阶梯上上演，阿尔帕西诺贡献了令人无比动容的演技。

曾有一位地理学家形容巴勒莫：“凡见过这个城市的人，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巴勒莫让人一眼望不透，永远令人想多待一天。多种文明的千年浸润使巴勒莫成为无数美的集合，注定了巴勒莫与众不同的气质。她过于复杂，过于矛盾，甚至有些粗粝，让人着迷又无所适从。曾经她辉煌荣耀，以至于底气十足，被评为米其林最高星级旅游推荐，成了欧洲炙手可热的旅游胜地；如今她沧桑落寞，以至于每个角落都像一首华丽的挽歌。昔日的奢华褪去化作斑驳的街巷，风情万种的市井在斑驳的光影中缓缓流淌，让习惯了精致和秩序的游人感到心灵的触动与迷失。

巴勒莫的古迹建筑虽然没有金碧辉煌的傲人外观，但都已经与现代的巴勒莫融为一体，丝毫不显突兀。无论新街旧城，看似凌乱无序，所有行走的人、车都慢条斯理，泰然自若，似乎不被彼此打扰。

巴勒莫是一座在岁月中沉淀老去而依旧鲜活热烈的城市，传统透过再造后呈现的历史文化记忆，正重新进入当代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