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下滑：乌克兰人为什么开始远离泽连斯基？
2026-09-06 15:26:26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北美资讯通
俄乌战争爆发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泽连斯基都是乌克兰团结与抵抗的象征。
他在战争初期展现出的领导能力，以及成功争取欧美援助的表现，让许多即使不认同其国内政策的乌克兰人，也愿意在战争期间团结在总统周围。
但执政超过七年、经历四年半战争之后，这种政治共识正在出现明显裂缝。
《外交政策》网站刊文指出，围绕泽连斯基核心团队不断出现的腐败争议，以及他高度依赖少数亲信的执政方式，正在迅速消耗公众信任。最新民调甚至显示，如果停火后很快举行总统大选，泽连斯基面对几名主要潜在对手，都可能落败。
腐败正在成为泽连斯基最大的政治包袱
乌克兰政治研究机构SOCIS近期调查显示，高达90%的受访者认为国内腐败程度很高或极高，接近57%的人认为泽连斯基应该为腐败盛行承担责任，这一比例接近2025年4月同类调查的两倍。这对泽连斯基尤其具有杀伤力。
因为他2019年竞选总统时，反腐正是最重要的政治承诺之一。他当时甚至保证，上台后很快就会把腐败官员送上法庭。
然而几年过去，他所属政党的十多名议员、多名部长以及总统办公室工作人员，都先后卷入腐败或非法致富案件。
更麻烦的是，问题正在逼近泽连斯基最核心的权力圈。
总统办公室前副主任安德里·斯梅尔诺夫因涉嫌非法致富和洗钱被起诉；另一名前副主任罗斯季斯拉夫·舒尔马，则因涉及国家绿色能源补贴问题收到犯罪嫌疑通知。
泽连斯基多名其他重要助手，也分别卷入受贿、洗钱以及利用政府资源谋取私人利益等争议。
与此同时，与泽连斯基长期存在商业关系的人士也被反腐机构调查。其中包括他过去影视事业的重要合作伙伴蒂穆尔·明迪奇。相关案件牵涉前政府部长、高级官员以及总统办公室人员。
泽连斯基本人强调，反腐机构目前并没有调查他。
但文章指出，这句话并不能完全解除疑问，因为按照乌克兰宪法，在任总统本来就受到特殊法律保护，反腐机构无法像调查普通官员那样对总统展开刑事追诉。
更严重的是与反腐机构直接发生冲突
真正令乌克兰社会警觉的，还不仅仅是总统身边的人不断出事。今年，在反腐机构调查泽连斯基朋友、助手及政府官员期间，乌克兰国家安全局和总检察长办公室开始调查甚至逮捕部分反腐人员。
与此同时，总统阵营还推动立法，试图削弱乌克兰国家反腐败局NABU和反腐败专门检察院SAPO的独立性。
这立即引发大规模街头抗议，也招致欧美盟友强烈施压。
最终，泽连斯基不得不让步。
部分针对反腐人员的指控后来被撤销，一些遭拘押人员也获得释放。
但政治伤害已经形成。
对很多乌克兰人来说，问题开始从“总统身边有没有腐败分子”，变成了另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总统的权力体系是否正在阻碍对自己人的调查？
这与泽连斯基当初以反腐改革者身份进入政坛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
泽连斯基的问题还有他的用人方式
文章认为，泽连斯基今天的政治困境，与他长期形成的治理模式密切相关。战争期间，乌克兰实际上形成了一个高度集中的权力体系。
泽连斯基本人曾公开表示，他主要依靠五六名核心管理者处理国家事务。战争爆发后，这种集中决策一度被视为提高效率的必要手段。
但问题是，当整个国家越来越依赖少数亲信时，这些人的错误和丑闻也会直接变成总统本人的政治责任。
与此同时，泽连斯基还不断撤换一些社会支持度很高的官员。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前乌军总司令扎卢日内。
扎卢日内在军队和普通民众中长期拥有极高声望，但2024年2月被泽连斯基解除总司令职务。
此后，外交部长库列巴等知名官员也相继离开政府。文章还特别提到，今年7月，任职仅半年的国防部长费多罗夫遭到撤换。费多罗夫此前推动乌克兰数字化，并积极发展人工智能和无人机作战体系，在社会上拥有较高评价。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点：
他们不仅能力受到认可，而且拥有独立于泽连斯基之外的公众支持。
文章认为，泽连斯基对高度忠诚的重视，以及对潜在政治竞争者的警惕，使政府的人才基础不断缩小。
如果现在选举，泽连斯基可能输掉总统职位
这种变化已经直接反映到民调中。SOCIS调查显示，如果总统选举进入第二轮，泽连斯基面对三名主要潜在竞争者，目前都处于明显劣势。
如果对手是前乌军总司令扎卢日内，泽连斯基的支持率约为34%，扎卢日内达到66%。
面对费多罗夫，泽连斯基约为36%，对方64%。
如果对手是布达诺夫，泽连斯基约为38%，布达诺夫62%。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乌克兰马上就会举行总统大选。
战争状态下组织全国选举存在巨大的法律、安全和现实困难，现行制度也不允许正常举行选举。
乌克兰人对此同样十分清楚。
但是民意已经释放出另一个信号：接近三分之二的受访者认为，一旦通过谈判实现停火或和平，就应该尽快恢复选举。
换句话说，战争仍然保护着泽连斯基作为战时总统的政治地位，但战争一旦结束，他可能很快面对真正的选票考验。
乌克兰人不满泽连斯基，却仍然支持战争
这也是目前乌克兰政治最微妙的地方。民众对泽连斯基的不满，并没有转化成放弃抵抗俄罗斯。
SOCIS调查显示，55%的乌克兰人认为泽连斯基治理国家的效果不佳，但社会仍然保持相当程度的战时团结。
许多人可以同时持有两个看似矛盾的观点：
不满意泽连斯基，却仍然支持他履行战时总统职责。
因为对乌克兰而言，战争仍然是国家生存问题。
而且，乌克兰过去几年表现出的战争韧性，并不完全来自总统和政府。
民间社会、志愿者组织以及私人企业在无人机、后勤、军事技术和募资等领域发挥了巨大作用。乌克兰后来形成的庞大无人机产业，最初相当一部分就是由民间力量推动起来的。
但总统支持度持续下降仍然存在现实风险。
乌克兰已经面临严重的逃避征兵问题，如果民众越来越不相信国家领导层，前线士气和动员能力都可能受到影响。
而真正严峻的考验可能还在今年冬天。
俄罗斯持续攻击乌克兰能源和民用基础设施，而乌克兰防空拦截弹不足。如果冬季再次出现大规模停电、供暖中断和城市基础设施受损，政府将需要重新动员社会承受巨大的生活压力。
过去，泽连斯基非常擅长扮演鼓舞整个国家坚持抵抗的角色。
现在的问题是：
乌克兰人还愿意听他多久？
战争期间不能选举，那还能怎么办？
文章最后认为，乌克兰目前实际上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战争期间举行总统选举。
但这不仅违反现行法律，而且操作难度巨大。数百万乌克兰人在海外，大量士兵身处前线，还有部分领土处于俄罗斯控制之下，如何保证公平、安全的全国投票几乎无法解决。
因此，更现实的办法是重新调整国家治理结构。
作者建议，泽连斯基应该减少总统办公室对政府日常事务的直接控制，结束依靠少数亲信治理国家的模式，并建立一个更加广泛的民族团结政府。
政府职位应该向反对党、有能力的专业人士，以及此前被泽连斯基撤换、但仍拥有社会声望的官员开放。
这不仅能够提高治理能力，也可以降低所有政治责任都集中到泽连斯基一个人身上的风险。
问题在于，目前没有明显迹象显示泽连斯基准备这样做。
他仍然高度相信自己的判断，而总统身边最重要的位置，也依然主要由忠诚的核心人物掌握。
这可能正是泽连斯基今天最大的政治困境。
战争初期，高度集中的权力帮助乌克兰迅速作出决定，也塑造了泽连斯基强势的战时领导人形象。
但四年半之后，同样一套治理模式正在产生完全相反的效果。
当越来越多丑闻都指向总统身边的人，当有能力而且拥有独立声望的官员不断离开，当反腐机构甚至开始与总统权力体系发生冲突，过去能够提高效率的高度集权，正在变成消耗泽连斯基政治资本的机器。
乌克兰目前还没有到必须更换战时领导人的阶段。
但一个越来越明显的问题已经摆在泽连斯基面前：
即使战争最终打赢了，他还能不能赢得战后的乌克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