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尔洪灾死亡破千 隧道成搜救最棘手地带

2026年8月27日，在尼泊尔努瓦科特县巴塔尔巴扎尔镇，人们在军营等待从山洪灾区获救的亲属抵达。（图片来源：Arun SANKAR / AFP/Getty Images）

美联社9月1日报道，尼泊尔北部洪灾发生近一周后，搜救工作的焦点正转向一处处被泥浆、巨石和洪水封堵的水电站隧道。尼泊尔军方和外国专家正与时间赛跑，寻找近900名失踪的水电项目工人，其中约500人据信在洪水袭来时身处地下隧道。

8月26日爆发的特大洪灾席卷尼泊尔与中国西藏交界地区。截至9月1日，两地死亡人数已经超过1000人。尼泊尔方面确认987人死亡、3916人失踪，中国方面报告16人死亡、546人失踪。尼泊尔已有超过1.18万人获救。

然而，对于仍被认为困在水电设施地下深处的工人来说，留给救援人员的时间正在迅速减少。

数百工人困在地下 隧道被泥石流“灌满”

美联社报道，尼泊尔至少有约900名水电项目工人失踪，其中大约500人可能身处隧道内部。洪水冲进地下通道后，将大量泥浆、巨石和建筑残骸带入其中，部分隧道甚至发生坍塌。

尼泊尔陆军发言人拉贾?拉姆?巴斯内特准将（Brig.Gen.Raja Ram Basnet）表示，军方搜救队目前正在多个水电项目展开行动，并得到外国专家协助。

尼泊尔军方公布的画面显示，救援人员戴着头灯进入漆黑的隧道，在齐膝甚至更深的泥浆中跋涉，有些地点遍布被洪水冲进来的巨大岩石。

参与志愿搜救的电影制作人兼无人机飞手马尼什?马哈拉詹（Manish Maharjan）形容，一些隧道内部几乎已经没有空隙，泥浆像“牙膏塞满牙膏管”一样灌满通道。他曾操控无人机深入一座水电站隧道直到尽头，却没有发现生命迹象。

CNN在现场报道中则形容，灾区沉积的淤泥并不像普通泥水，而更接近“液态水泥”，人在里面行走时双腿不断下陷，甚至难以拔出。报道称，仅上特里苏利河（Upper Trishuli River）沿线就有多座水电站遭洪水淹没或严重破坏。

钻孔送氧送食物 搜救进入生死关键期

目前最大的困难并不是确定哪些隧道有人，而是如何进去。

尼泊尔许多水电站建在喜马拉雅山区的狭窄河谷内，道路原本就十分险峻。此次洪灾又冲毁大量道路和桥梁，一些水电设施几乎与外界隔绝。

在特里苏利3A（Trishuli-3A）水电项目，救援人员尝试从厚重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上方钻孔，以便进入被掩埋的地下厂房。CNN报道，救援队此前已向地下输送空气和食物，希望仍有幸存者能够坚持。

截至8月31日，救援人员虽然成功打开部分通道，但仍未与里面可能幸存的工人建立联系。

参与救援工作的澳大利亚地质学家、隧道救援专家阿诺德?迪克斯（Arnold Dix）告诉CNN，救援人员首先必须判断隧道内究竟积存了多少水和淤泥。有些地点可能只需挖掘数十米，但另一些地方需要穿透更深的泥石堆积。

风险同样存在于救援本身。如果地下涡轮机房已经储存大量洪水，贸然打穿结构可能突然释放积水，反过来危及救援人员。

因此，工作人员必须一边钻孔、排水，一边不断监测地下结构稳定性，再派携带氧气、医疗设备、摄像机和通讯器材的人员进入。

灾难发生后的最初几个小时，一些被困工人曾发出求救信息，还有成功逃出的工人表示，他们的同伴仍留在地下。不过，随着时间过去，目前尚不清楚其中还有多少人能够生还。

灾难救援专家指出，灾后最初72小时通常被认为是搜救的重要窗口。地下人员即使能够暂时忍受饥饿，饮水、氧气不足以及低温都可能迅速成为致命因素。

至少12座水电项目重创 尼泊尔能源体系受打击

这场洪灾造成的损失已经远远超出人员伤亡。

尼泊尔独立电力生产商协会主席莫汉?库马尔?丹吉（Mohan Kumar Dangi）告诉美联社，仅拉苏瓦（Rasuwa）和努瓦科特（Nuwakot）两个地区，就至少有12个水电项目遭到严重破坏，总装机容量约670兆瓦。其中4个仍在施工、7个已经投入运营，另有1个正处于测试阶段。

CNN获得的信息显示，如果把不同程度受损的项目计算在内，受灾水电设施数量可能更多。救援专家迪克斯表示，约27座电站受到不同程度破坏，其中十余座可能遭到毁灭性打击。

这对于高度依赖水力发电的尼泊尔而言尤其严重。

过去十余年，尼泊尔凭借喜马拉雅山区巨大落差和丰富河流资源，大规模发展水电产业。大量项目都采取引水隧道或地下厂房设计，将河水通过山体内部的长隧道引至涡轮机发电。

这些设施在正常情况下能够避开部分地表风险，但此次规模罕见的洪水却将泥石、巨石和漂流物直接灌入地下设施，使原本用于保护设备的隧道反而成为困住堡人的封闭空间。

丹吉表示，尼泊尔水电项目开工前通常都会进行地质评估和灾害风险研究，但此次8月26日洪灾的规模远远超出业内预期，他形容这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此次洪灾被认为与喜马拉雅地区冰川崩塌有关。冰川崩塌释放出大量冰水和碎屑，形成高速下泄的洪流，短时间内席卷尼泊尔北部河谷和西藏部分地区，也再次引发外界对气候变化加剧喜马拉雅冰川灾害风险的关注。

百年修隧道经验难敌大灾 救援短板暴露

洪水还暴露出尼泊尔在大型地下灾害救援方面的明显短板。

尼泊尔灾害风险管理专家、国家减灾与管理局前负责人阿尼尔?波克雷尔（Anil Pokhrel）告诉美联社，救援人员在灾后初期甚至花费了宝贵时间寻找部分隧道入口的准确位置和坐标。

一些设施已经被数米甚至十余米厚的泥石覆盖，从地面上几乎无法判断入口原来在哪里。与此同时，尼泊尔缺少针对大型隧道事故的专业重型设备以及受过专门训练的搜救人员。

“恶劣、偏远的地形，加上恶劣天气，让情况更加困难。”波克雷尔表示，尼泊尔虽然已有超过一个世纪的隧道建设经验，但长期以来更多精力集中于如何设计和修建隧道，而不是如何在隧道发生重大事故后实施专业救援。

这一问题在此次灾难中被彻底放大。

目前，尼泊尔军方、警方以及来自外国的专业人员正在多个地点同时作业。搜救队使用无人机、热成像设备和重型机械寻找可能存在的生命迹象，并尝试重新打开被泥石堵死的通道。

已有至少部分工人自行逃出或被成功救援。一些幸存者回忆，洪水冲入地下设施时几乎没有预警，水流、泥浆和碎石在短时间内迅速充满通道，人们只能摸黑寻找出口。

与此同时，更多失踪工人的家属仍在灾区和医院外等待消息。

尼泊尔总理巴伦德拉?沙阿（Balendra Shah）已呼吁国际社会进一步关注喜马拉雅地区由气候变化引发的极端灾害风险。随着搜救进入第七天，尼泊尔当前最迫切的问题已经变得十分简单而残酷：那些被泥浆封在山体深处的人，还有多少仍在等待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