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年前的九月一日
2026-09-01 13:25:07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翠翠风华博客
一九八一年的九月一日,我第一次离家去上大学。
那天一大早,爸爸和我到大屯车站一起上了开往徐州的火车。随身带的是两个早就捆好的行李卷,爸爸背着大的那个,我拿着轻的跟在后面。当时爸爸正值40岁的中年,那天穿着一双黑布鞋,一件灰白色的衬衫。这大概已经是那是出门时很体面的衣服了。
火车在徐州南面一个小站停下,我们跨过铁轨到对面的长椅等候。小站没有连候车室,非常简陋,我两就一直坐在外面;一直等到夕阳西下,火车才终于来了。上车之后,我实在累了,一路睡睡醒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武昌站。下车后找到学校接新生的车子,来到南望山下的武汉地质学院。
九月初的武汉还是很热,阳光耀眼,初建的学校操场绿茵茵的,四周的树还很小,倒是操场边的夹竹桃开得很鲜艳。这些零零碎碎的景象,至今历历在目。报到处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新来的学生和家长。我一边办手续,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来自各地的新同学。报到时见到了匡亚南教授。她看到我,很热情地告诉我,是她亲自招来的,爸爸听了很高兴,和她寒暄了好大一会。
到了宿舍,才发现衣服没有地方放,又带着我出去买了一个木箱子,那个箱子外面印着棕色花纹,当时觉得很漂亮。回学校的时候坐公共汽车,因为箱子占了地方,售票员一定要让爸爸再买一张票。爸爸和她争了几句,最后还是买了。这件事让我一直记着。大概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后来很多年,我对的武汉公共汽车,总有一种莫名的反感。
宿舍里有个叫郭芳的同学,看上去沉着、老练。爸爸临走前,再三拜托她多关照我。然后,他就走了。那时候太年轻了,觉得这一切都很自然。我满心都是新同学、新校园和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没有想过他一个人是怎样离开的。我竟然完全不知道那天晚上他住在哪里,吃了什么,什么时候买到回程的车票,又坐了多久的火车才回到家。
明天又是九月一日。从一九八一年到二零二六年,整整四十五年。
我记得他那双黑色的老布鞋,记得被汗水和行李弄得皱皱巴巴的灰白衬衫,也记得他背着那个很大的行李卷跨过铁轨。临走的时候,还不放心地拜托一个刚刚认识的同学多关照我。如同读朱自清的《背影》,再想起爸爸那天离开的背影,有了不同的体会。
南望山下那个懵懵懂懂的十七岁女孩,如今早已过了爸爸当年的年纪。可爸爸送我上大学的那一天,却没有随着时间变得模糊。夕阳下的小站,两个行李卷,一双黑布鞋,一件被汗水浸湿又被行李揉皱的灰白衬衫。感谢人生中有这样值得珍藏的日子。四十五年的岁月,从故乡到异国,从青涩年华到花甲之年,那一天始终留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