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档综艺，让老辈子挨个“翻车”？

由于明星职业的特殊性，其公共身份与私人生活紧密捆绑，公众对明星私生活一直保有好奇，并将这种好奇延伸到工作现场：这些在银幕、荧屏或公共场合里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人，如果被放到普通人的工作岗位上，会是什么状态？明星私底下的工作与生活状态，又是怎样的？

最近频繁登上热搜的代际职业体验真人秀《大哥小助理》，试图同时回答这两个问题。节目邀请胡军、李乃文两位年过五十的“老辈子艺人”，每期为一位艺人担任一日助理，既让观众看到明星为他人“服务”时的反差感，也通过他们的视角，看到“被服务”的明星的工作状态。

《大哥小助理》剧照，下同

不过，明星职业体验综艺要打动观众，归根结底是要拉近明星与普通观众的心理距离，让明星在职业体验中真正呈现出普通职业的甘苦，也经由明星的真实劳动，打破一些观众对于明星“四体不勤”的偏见。《大哥小助理》做到了吗？

当明星为明星“服务”

很多大牌明星享有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名声和影响力，他们也一直处于被服务、被照顾的位置：行程有人安排，琐事有人处理，妆发有人负责。

就像《大哥小助理》一开始，导蜒淌胡军、李乃文：“你们应该没有给别人做过服务吧？”两人还真没有。

正是这种好奇，催生了明星体验类真人秀。这类节目的逻辑并不复杂——明星在公众认知中处于被服务的一方，把一个习惯被照顾的人，放到一个需要去照顾别人或从事体力劳动的位置上，他们真的应付得来吗？

韩国有不少此类节目，比如《从今天开始上班》让艺人体验普通上班族生活，《爱豆打工记》让偶像体验餐饮服务和零售业，《我是加百列》让明星在异国以素人身份生活72小时，《Workman》则让艺人每期体验一种一日兼职……

国内也有过类似尝试，比如曾经请来不少顶流巨星的《挑战者联盟》，让明星去开出租车、当景区管理员、做酒店服务生。

节目构成的第一重看点是，反差。这种反差本质上是权力位置的调转。明星长期处于被服务的一端，习惯了他人围绕自己运转，一旦被要求围绕他人运转，身份惯性与现实要求之间就会产生持续摩擦。

比如《大哥小助理》前三期，胡军和李乃文分别担任瞿颖、佟丽娅和陈丽君的助理，很多环节都出现了bug。给瞿颖当助理时，胡军开车看错导航，因为迟到网球场超时多付了一千元；给佟丽娅当助理时，俩人用蒸汽熨斗烫坏佟丽娅的假发，将佟丽娅重要的演出裙随手一放差点找不到……

老辈子艺人纷纷“翻车”，制造了不少笑点。平日里明星是被仰望的对象，但当他们连一件普通小事都做不好时，观众发现自己至少在这方面比明星强不少，获得了暂时的心理优势。

当然，反差的作用并不止于制造笑料。当明星站在不熟悉的服务性岗位上，观众跟着他们的视角重新认识了一份职业，平日里这些劳动被习以为常地忽略，似乎谁都能做、不值一提，但明星的手忙脚乱反向说明了它们需要怎样的耐心与熟练。

同理，伴随着“大哥”当起了小助理，《大哥小助理》也让我们看到了明星助理这份职业的部分甘苦。在外人眼中，明星助理离星光最近，但助理本质上也是打工人，是明星的“生活秘书”，围着明星的日程打转，得替明星消化大量繁琐事务，既要有体力，也要有耐心，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轻松。

节目里有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细节。瞿颖工作上有一个著名的特点，拒绝加班、拒绝超时、拒绝临时性工作。但作为助理的李乃文道出了真相：“绝不加班这件事，跟我们（助理）没关系。”比如第二天瞿颖要拍摄杂志，要拍种草视频，相关的沟通事宜都得助理去协调，以便明星明天一到点，就能准时上班。

至此，明星职业体验真人秀该有的元素，《大哥小助理》都已具备：反差、笑点、对服务性劳动辛苦的呈现。不仅如此，它比同类型节目还多出了一层看点，即，经由“明星助理”的视角直接进入明星的工作现场，让观众看到艺人工作前后的状态。

在绝大多数时候，我们看到的是明星工作的结果，比如瞿颖那些又帅气又美丽的杂志照片，她发布在短视频平台的种草视频，或者佟丽娅的舞台剧表演，至于这些结果如何被生产出来，中间要经历怎样的协调、等待与反复调整，外界知之甚少。一些观众对明星工作现场的好奇，并不亚于对私人生活的窥探，所以一些明星发布的工作幕后Vlog非常火。

但也是这个新看点，让《大哥小助理》面临争议，因为“让明星为明星‘服务’”这个创意，去年的韩国综艺《对我来说太刻薄的经纪人-秘书镇》已经做过了。节目由李瑞镇、金光奎担任“一日经纪人”，全天贴身陪同嘉宾，照料对方的工作与生活。二者的相似性，不免让人对《大哥小助理》的创意来源产生疑问。

拉近与普通人的距离了吗

不过，明星职业体验真人秀虽共享相似的创意起点，表层的看点也接近，最终呈现却可能天差地别。有的节目能拿下超高口碑，比如《Workman》豆瓣9.2分，有的则徘徊在及格线以下，比如国内的《挑战者联盟》三季的豆瓣评分均不及格，第三季更是低至3.6分。

节目的成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能否同时完成两件事：让观众通过明星重新了解普通职业，也让观众通过职业体验重新认识明星。

《Workman》剧照，下同

不必讳言，在日常生活中，一线劳动者往往处于被忽视的位置。他们的劳动被默认为城市运转的基础配置，清洁工几点开始劳作、外卖员一天需要跑几个小时、餐厅服务员要记住几桌客人的点单，很少有人真正关心。但是当明星被放进这些岗位、体验这些职业时，劳动细节便随之被放大，观众在注视明星的同时也不得不注视劳动的内容本身。

我们多数人何尝不是每天都在做着一份不那么起眼，但又重复、琐碎、消耗心神的工作呢？我们并不奢望自己的劳动被拔高、被赋予多么深刻的价值，但多少希望自己的辛苦被看见，渴望一种基于理解的尊重。这才是明星职业体验类节目反差的更深用意。

与此同时，明星如果在体验中展现出足够的亲和力与适应力，也会改变公众对其“四体不勤”的简单判断。这种双向的理解，正是职业体验类节目最理想的效果——拉近观众与普通职业的距离，亦拉近明星与观众的距离。

这也是《Workman》成为高分经典的原因。艺人张圣圭在不同兼职中频繁被真实的工作强度打回原形，观众笑过之后也更清楚地看见那些低收入、高强度岗位背后的日常消耗，并被劳动者的默默承担与守护所打动，比如建筑工人说赚到的钱都立即汇给家里，“我因为学得不多，但我的孩子要好好长大”。而在拿到工资后，张圣圭无奈感叹，一年不吃不喝不花，都没法买首尔公寓的一坪，道出了多少普通劳动者的现实处境。

反之，国内一些明星职业体验真人秀遭遇差评，根源在于“假体验”。

2017年前后，内娱明星职业体验真人秀一度扎堆，彼时正是明星天价片酬最严重的阶段，也是顶级明星话语权最夸张的时候。当时一个内娱顶流参加一部10集的真人秀，可以拿到几千万元到1亿元的片酬。就算他们来体验职业，也是假模假式、蜻蜓点水，剧本痕迹刺眼，没有多少真正的劳作与吃苦。观众看到的是明星拿着天价片酬，在镜头前“过家家”，一到现实事务面前就频繁失能，坐实了观众对于某些“208万”四体不勤的刻板印象。

《大哥小助理》剧照，下同

可以稍微松一口气的是，《大哥小助理》并没有重蹈以前内娱同类节目的覆辙。胡军和李乃文个性“一武一文”，碰撞有趣，工作能力怎么样另说，工作态度没得说，都很认真。老辈子艺人的“老”也帮了忙。观众很容易共情年纪大的人，他们作为助理的不及格，也被戏谑为“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心酸”。

但指望他俩打破观众对于一些明星生活能力差的认知，也很难，因为他们的工作能力确实“翻车”了。

按理说，明星助理这份工作对艺人来说，已经算是最不陌生的普通职业之一。毕竟两个艺人都有助理，长年处于被人安排和照顾的环境中，对助理的职能并不陌生。但他们依然连最基本的接送、记录、传递和保管都频频出错。

这种反差构成了明星职业体验真人秀的笑点来源，但失误不能只是笑点，失误是要付出代价的。普通从业者一旦出错，可能面临收入损失、顾客投诉甚至失去工作，这种压力构成了劳动的分量。但节目里两位大哥频频“翻车”，毫无代价。胡军和李乃文名义上是“小助理”，实际在节目里还是被照顾的“大哥”。

不仅如此，也不能太指望透过《大哥小助理》，拉近观众与明星助理这个职业的距离。

明星助理是娱乐圈体系里的底层打工人，承担琐碎事务，责任却不小，付出与回报常常不成比例，长期处在光环旁边也容易产生心理落差。这些复杂而幽微的部分，在节目里几乎看不到。胡军和李乃文都是演艺圈的老前辈了，脾气好、人缘也不错，瞿颖和佟丽娅都近乎是“哄他俩玩”了，陪他们过一把当助理的“瘾”；年纪最小的陈丽君对胡军和李乃文更是恭恭敬敬，直言让两位大哥当助理“大逆不道”。

《大哥小助理》至今最大的亮点，反而是助理所“服务”的明星工作状态的呈现。

就目前播出的节目来看，瞿颖、佟丽娅和陈丽君个性都太好了，工作也非常高效。瞿颖的杂志拍摄行程紧凑，妆发、沟通、出片都干脆利落；佟丽娅从早忙到晚，一边处理舞剧各种细节，亲力亲为，一边还能顾及身边人的情绪，面面俱到。两个“大哥”都“翻车”了，但她们最后给他们写的信都是以夸为主，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虽然她们与真实助理日常如何相处，镜头之外无从判断，但仅凭节目里她们呈现出的雷厉风行、高效尽责的工作状态，便足以让人相信，如果让她们去体验其他普通职业，比如也去当明星助理，她们应该会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而不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