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隐秘“金主”：美中情局如何助推iPhone诞生？

北京时间8月20日，《华尔街日报》根据《死亡之谷：大科技公司如何助推未来战争》一书节选并改编的文章称，公司还欠了美国中情局一个“人情债”。如果没有中情局在80年代提供的资金帮助NeXT公司渡过难关，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或许就不会重返苹果东山再起，iPhone依赖的底层操作系统代码可能根本不会存在。

资助苹果

当美国中央情报局不请自来、突然造访乔布斯新创立的电脑公司NeXT总部时，美苏冷战正酣。

那一年是1986年，美国总统里根正向五角大楼投入数十亿美元资金，其中很大一部分用于研发新技术，包括导弹防御系统和间谍卫星。

在国家安全界，有些人已经意识到，正在发生的计算机革命具有重要意义。他们也明白，美国必须设法利用这场技术变革。

乔·罗梅洛(Joe Romello)和杰夫·哈里斯(Jeff Harris)就是其中两位，他们供职于中情局一个名为“B计划”的秘密卫星侦察项目。他们认为，1985年被赶出苹果后另起炉灶的乔布斯，或许能为情报界提供关键技术支持。

罗梅洛和哈里斯表示，他们希望直接与乔布斯讨论“与国防相关的问题，尤其是情报领域的问题”。由于这些内容属于机密，他们无法透露具体细节，但他们想知道乔布斯是否能抽出时间与他们会面。

但是，乔布斯这位反文化运动中长大的孩子，曾师从禅宗大师修行佛教，并将服用迷幻药视为塑造自己人生重要经历的人，为何会将公司的未来与间谍机构捆绑在一起呢？

如今，随着硅谷与五角大楼重新建立紧密联系，数百家新兴国防科技创业公司获得了数百亿美元的风险投资，许多科技企业领导者在寻求军方合同的过程中强调爱国主义和国家复兴。但过去推动双方合作的动力，其实是彼此的利益诉求。

乔布斯与美国间谍体系之间这段鲜为人知的往事，之所以值得重新审视，正是因为它揭示了硅谷与美国国防体系关系的深厚根源，以及这段关系在苹果操作系统诞生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

幕后合作

乔布斯得知中情局要找他谈话时，并没有感到过于意外。

除了创办NeXT之外，他还在1986年2月收购了乔治·卢卡斯(George Lucas)旗下卢卡斯影业的电脑图形部门，也就是制造皮克斯图像电脑的那个部门，随后成立了皮克斯动画工作室。乔布斯对这家新分拆出来公司的控股权，附带了一项意想不到的技术：皮克斯一直在与硅谷国防公司ESL合作，并为情报分析师专门定制了一台用于评估卫星图像的计算机。

据当时在ESL工作、后来加入NeXT的加里·富勒(Garry Fuller)回忆，当乔布斯最终与ESL总裁罗伯特·科勒(Robert Kohler)会面时，两人一拍即合。科勒曾是中情局高级官员，他告诉乔布斯，NeXT电脑被设计用于“大学生、教授和研究人员”的用途，也是“情报界在幕后做的事情”。

罗梅洛和哈里斯在第一次造访NeXT总部时，并没有见到乔布斯。后来，罗梅洛终于在纽约见到了乔布斯，但他并没有明确说出中情局的具体打算。

不过，乔布斯也不想听。“别告诉我任何我不该知道的事，因为我记不住哪些该忘掉。”乔布斯对罗梅洛说。

这对罗梅洛来说不是问题，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需求：为一位身费檀公开的客户采购NeXT的工作站。

“你准备每年交付多少台？”罗梅洛问道。

“那是机密信息，”乔布斯回敬道。

“超过两万台吗？我要买的正是这个数：两万台，”罗梅洛说，“而且我今年就要，但要加两个改装。”

罗梅洛想要的定制改装，并非由乔布斯或NeXT来完成。这位情报客户希望采用摩托罗拉提供的更快芯片，以及英特尔提供的专用显卡。“我们从未告诉他我们真正想要什么，”罗梅洛说，“我们没有给他芯片的副本。那些改装都是我们通过代理人在售后完成的。”

乔布斯或许并不完全清楚中情局打算用他的电脑做什么，但他最终还是获得了最高机密的安全许可，得以参观涉密设施。

当时的情况是，NeXT急需这笔销售。公司当时问题缠身，大多都与乔布斯的完美主义有关。这种完美主义在他如今拥有并掌控的公司里肆意蔓延，几乎要把整个企业拖垮。NeXT工作站价格昂贵，大多数个人用户都负担不起。乔布斯原本希望大学能成为主要客户，但面向大学的销量始终未能大幅提升。

如此一来，NeXT的主要合同就只剩下与中情局的那份了，而这份合同几乎无人知晓其存在。对外，NeXT表示公司与ESL合作，获得了一份来自联邦政府的合同。即便是在政府内部，中情局的参与也被刻意掩盖。曾与罗梅洛一起负责NeXT合同的戴恩·埃林(Dain Ehring)表示，官方采购方是美国国家安全局。

神秘生产

当这些来自华盛顿的神秘访客出现在办公室时，NeXT公司内部只有少数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而那些知情的员工也都心照不宣，不会多问。乔布斯从苹果挖来的丹尼尔·勒温(Dan’l Lewin)回忆说，先后有六拨不同的人马出现在办公室，看上去全是“那种标准配置的便衣特工”。

“他们走进来，说：你好，我叫莎莉，我叫比尔，我叫桑杰之类的，”勒温回忆道，“而且没人有名片。他们都面带微笑，我们给他们做了演示，房间里还有ESL的人，因为ESL负责全程统筹。然后他们都离开了，笑着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中情局还请来了太阳微系统公司的一个团队协助乔布斯扩大生产规模，该公司此前已经与中情局有过合作。

NeXT开始生产的第一个月，只制造出了100台工作站。随后，NeXT将产量提升到每月1500台，之后又提高到每月5000台。

这些从生产线上下来的电脑，会被装上一大早抵达NeXT仓库的无标识卡车，然后运往一家中情局空壳公司。在那里，工作人员会安装经过改装的芯片和图像处理器。组装完成后，这些设备又被装上卡车，送往军事基地莫菲特机场，在那里被装载进庞大的C-5运输机，飞往它们最终的机密目的地。

乔布斯仍然不知道他的NeXT电脑具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用途，至少情报方面的人是这样认为的。事实上，即便是负责采购这些电脑的人，包括罗梅洛本人，也无法完全预料到这些电脑最终会被如何使用。

这些电脑被送到了美国国家侦察局的分析人员手中。他们利用NeXT电脑的高分辨率显示屏和专用芯片处理卫星图像，用于侦测某个国家是否调动了军队，或者是否正在建设导弹发射井等目标。这些工作站还能让分析人员制作并共享简报，无论是面向国会议员还是总统的汇报，都可以整合旁白视频、静态图像以及标注信息。

同样重要的是，这些被称为NeXTcube的电脑，使得数据能够在情报网络之间共享，让刚刚采集的图像资料能够传递到世界各地的军事人员手中，从而实现实时分析。

当时万维网还处于起步阶段，但得益于NeXT，情报界实际上已经拥有了一个能够运行的专属互联网。“我们当时并没有使用‘互联网’这个词，但我们称它为‘广域网’之类的东西。”罗梅洛说。

随着越来越多的军方人员开始亲眼看到这些图像，他们不再需要仅仅依赖情报机构提供的分析。罗梅洛说，NeXT将原始情报送到了世界各地基地的战场指挥官手中，他们可以“通过自己的眼睛，近乎实时地”解读这些图像。

其影响在于，它挑战了中情局长期以来情报集中化的固有文化。罗梅洛表示，这是这些新电脑带来的“最大意外后果”。

就在NeXT融入美国情报机构体系之际，这些机构的任务即将发生变化。1991年，苏联解体，美国从两个超级大国之一变成了唯一霸主。

为iPhone打基础

然而，乔布斯注定不会在那个新时代扮演太久的角色；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五角大楼和中情局之外的东西。曾陪同罗梅洛前往NeXT总部的哈里斯，回忆起90年代中期与乔布斯的一次会面，当时这位企业家告诉他：“我要重新定义音乐产业。”

哈里斯当时已是国家侦察局局长，他完全不知道乔布斯在说什么，但后来他终究还是明白了。

1996年，苹果宣布收购NeXT，乔布斯重返这家他共同创立的公司。几年后，乔布斯重新掌控了整个苹果，使其走上了成为全球最具价值品牌的轨道。而且，正如他所承诺的那样，随着iPod和iTunes的问世，他重新定义了音乐产业。

尽管NeXT在大众文化中的影响力被苹果的光芒所掩盖，但其操作系统NEXTSTEP的技术基因，成为了苹果众多产品的基础，从Mac电脑到iPhone都可以追溯到这一系统。

苹果从未像NeXT那样成为重要的军事承包商。冷战结束后，美国国防开支大幅下降，到90年代末已减少近30%，而与此同时，个人电脑的商业市场正呈爆炸式增长。

当硅谷的利益与军方和情报界的利益出现分歧时，这种联系便逐渐垦坍。如今，随着五角大楼计划在明年支出超过1.5万亿美元，并投资人工智能等新技术，硅谷正在重启这段关系。

乔布斯与美国国家安全体系那段短暂交汇所产生的最持久影响，或许仅仅在于：它帮助这位硅谷最具标志性的企业家，最终回到了苹果。

埃林在1990年离开情报界，加入NeXT与乔布斯共事。他表示，与间谍机构的合作给了乔布斯“额外五年的缓冲期，让公司得以巩固和成长，也让他向股东和市场证明了自己是一位真正的商业领袖，而不只是一个运气好、会卖东西的年轻人”。

“因此，如果没有国家侦察局促成乔布斯的成熟，他就不可能以扭转乾坤的姿态重返苹果担任CEO。”他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