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卫士发布的《铁窗之后：中国监狱状况调查》，指出狱中普遍存在暴力、长期禁闭、强迫劳动、医疗不足、通信受限和政治教育等问题。(保护卫士提供)

国际人权组织保护卫士7月16日发布《铁窗之后：中国监狱状况调查》。报告依据来自中国16个省份和直辖市的59名前服刑人员经历，指出狱中普遍存在暴力、长期禁闭、强迫劳动、医疗不足、通信受限和政治教育等问题。报告认为，中国监狱缺少有效外部监督，法律赋予服刑人员的权利在实际执行中经常落空。

报告访问了曾于2021年5月至2024年10月在北京第二监狱服刑的澳大利亚商人马修·拉达尔。他说，自己曾被关禁闭194天，腿部一直被铁链固定在地面螺栓上，脚踝被磨破感染后没有得到药物治疗，期间还多次遭狱警电击。中国《监狱法》规定，对服刑人员实施禁闭的期限不得超过15天。

长期禁闭被指构成酷刑

旅居美国的中国人权律师李方平对本台说，中国《监狱法》规定，对服刑人员的处罚包括警告、记过和禁闭，其中禁闭期限为7至15天。

他说：“连续禁闭194天，显然违反了《监狱法》。监狱不能以服刑人员不服从管理为由，一直将其关押下去。长期单独关押实际上是一种虐待和酷刑。”

报告说，狱中暴力既来自狱警，也来自被赋予管理权力的服刑人员。狱警使用拳头、电击器、辣椒喷雾、械具和禁闭惩罚服刑人员，一些监狱还由牢头、房间长或走廊管理员协助维持秩序。

报告还提到，服刑人员遭到暴力或医疗被拒后，往往难以提出有效申诉。

曾代理胡佳、陈光诚及伊力哈木·土赫提等案件的李方平说，服刑人员获得律师帮助的空间几乎是一片空白，律师介入通常只限于代理申诉。

他说：“服刑人员在监狱里遭受各种暴力，或者出现医疗方面的问题，律师无法把它作为一项正常业务展开，无法正常会见服刑人员、向他了解情况，也无法进入监狱调查。这一块在法律制度上几乎也是一片空白。”

低薪劳动进入商业市场

强迫劳动是报告调查的另一重点。受访者提到，监狱劳动普遍存在无薪或低薪、工作时间过长、生产配额过高以及安全防护不足等问题。

报告引述拉达尔说，他从2022年2月至8月每月工作22天、每天8小时，半年总共获得4.2元人民币报酬。他曾从事文件装袋、标签分类和医疗用品加工等工作，部分劳动涉及中国邮政、瑞幸咖啡及医疗用品企业。

中国法律学者王魁德对本台说，拉达尔获得的劳动报酬令人震惊。服刑人员以极低工资生产商品，这些产品进入市场后，也会形成不正当竞争。

他说：“他们的工资很低，生产成本也很低。他们生产的产品进入市场，实际上有一种不正当竞争在里面，肯定是不合适的。我觉得完全可以允许服刑人员不劳动。”

报告还以湖南赤山监狱为个案。据媒体报道，该监狱关押约2900名服刑人员，近年曾关押李明哲、程渊和欧彪峰。报告指出，参与监狱劳动生产经营的湖南沅澧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其上级公司负责人兼任湖南省监狱管理局局长和党委书记。

政治教育与信息封闭

报告还关注监狱思想改造制度。服刑人员被要求参加政治课程、撰写思想汇报和认罪材料，部分外籍服刑人员即使听不懂中文也必须参加。政治教育、劳动及认罪表现均与积分和减刑挂钩。

王魁德说，从人权角度看，监狱不应强制服刑人员接受政治思想教育，但这一问题并不只存在于监狱。

他说：“中国所有人都在接受这个，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的人也要定期参加政治学习。这是一个整体性的问题，很难从某一个环节单独解决。”

受访者提到，患有感染、肝炎和结核病等疾病的服刑人员未能及时获得治疗。拉达尔说，他通常每月只能与家人通话一次，每次五分钟，信件需要经过审查，寄出或收到往往要等待数月。

报告引用官方资料说，中国2018年约有680所监狱，关押约170万人，此后官方未再公布完整数据。报告估算，计入已判刑但仍留在看守所或等待转监者，在押服刑人数可能约为234万。

中国今年4月30日通过修订后的《监狱法》，新法将于11月实施。新法规定，涉及国家秘密、个人隐私，以及公开后可能危及国家安全、社会稳定和监狱秩序的信息，可以不予公开。保护卫士认为，这可能进一步限制监狱人数、死亡、医疗、劳动及侵权投诉等资料公开。

国际社会被促追查监狱供应链

保护卫士研究员陈彦廷对本台说，报告再次显示，中国监狱对服刑人员的权利保障严重不足，其中包括法律允许强迫劳动，对酷刑及施虐者的定义过于狭窄；牢头、生产线线长等被赋予管理权力的服刑人员，实际上充当官方代理人，可以对其他服刑人员实施暴力和虐待。他说：“国际社会应向中国当局施压，要求跨国企业调查供应链是否涉及监狱强迫劳动，并对违规企业实施抵制或行政处罚；各国政府也应检讨与中国在司法、执法领域的合作，暂停执行引渡条约。”

这是保护卫士继中国看守所调查后，对判刑后监狱服刑状况进行的调查。该组织建议建立独立外部检查机制，公开监狱企业、劳动条件和产品流向，并允许联合国人权机制进入中国监狱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