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利昂谢尔博岛的渔民表示，他们的渔获量已在下降。

村民们一边高声吆喝，一边拉扯绳索，将渔网从海中拉回岸边。

十多人甚至更多人必须齐心协力，才能把网中不停挣扎的鲷鱼、鲭鱼、梭鱼、魟鱼以及其他许多鱼类拖上沙滩。

像这样的岸边捕鱼方式，是西非塞拉利昂（Sierra Leone；塞拉利昂）谢尔博岛（Sherbo Island）的一项传统。该岛位于首都自由城（Freetown）以南约120公里处。当地居民表示，近年来渔获量不断下降，而他们都将原因归咎于同一件事——大型外国渔船。

一位女士——玛丽·皮埃尔（Marie Pierre）——正从被丢弃的水母堆中挑选沙丁鱼。她表示，尽管官方设有禁渔区，禁止国际拖网渔船进入沿岸水域，但这些渔船仍以愈来愈大的规模非法闯入。

渔民穆萨·加西莫（Musa Gassimo）甚至提出更严重的指控：“我们傍晚撒下渔网后返回岸上。到了夜里，拖网渔船就会过来，并且（故意）割断渔网缆绳。”

他指向地平线上的大型外国船只。他表示，每次更换渔网都要花费他们高达250美元（1700元人民币；8000元新台币）。

西非仍然是全球非法捕鱼活动最猖獗的地区。根据2024年的一份全球报告，世界上约40%的非法渔获可追溯至这片海域。

研究估计，这使西非各国合共损失约100亿美元（680亿元人民币；3200亿元新台币）收入，并危及数百万人的粮食安全。评论人士表示，在接下来的两年间，情况并未改善。

塞拉利昂渔民联盟（Sierra Leone's Fishermen's Union）主席托马斯·图雷（Thomas Turay）表示，其会员近年平均渔获量下降了约40%。而且，他毫不怀疑责任归属何方。

他说：“非法捕鱼太严重了。”

“大海属于我们，但那些外国拖网渔船会在夜间闯入七英里（11公里）禁入区，直接开到近岸海域。”

当我们在自由城附近的通博港（Tombo Harbour）交谈时，他指向地平线上几艘大型拖网渔船。他表示，这些船只停泊在禁入区之外，但几乎每天晚上都会驶入区内。

随后，他把我介绍给一群渔民，其中许多人都有自己的遭遇。

七十岁的阿布·瓦伊西塞（Abou Waisissé）描述了一次事件，当中多艘本地小型渔船的渔网遭到割断。55岁的穆罕默迪·卡马拉（Mohamedi Kamara）则告诉我，一艘大型国际拖网渔船在碰撞中损毁了他的船只。



中国拖网渔船曾被指在世界其他地区过度捕捞。

那么，在塞拉利昂外海活动的这些国际船只究竟来自哪些国家？

全球倡议组织环境正义基金会（Environmental Justice Foundation，EJF）行政总裁兼共同创办人史蒂夫·特伦特（Steve Trent）表示，其中绝大多数来自中国。

“过去，我们曾看到韩国（韩国）渔船，也看过台湾渔船，还有欧洲渔船在那里从事不当活动。但如今放眼整个地区，绝大部分都是中国船只。”

卡马拉表示，当地渔民“确实有（向渔业部）投诉，但我们的申诉毫无下文。没有人理会”。

图雷则将问题归咎于官方腐败。

他告诉我：“政府部门害怕帮助本地渔民，我知道从事这些非法生意的人有钱行贿和打点。”



塞拉利昂渔民联盟主席托马斯·图雷（Thomas Turay）：“非法捕鱼太严重了。”

这些指控遭到塞拉利昂渔业部主管谢库·塞伊（Sheku Sei）的强烈否认。

他说：“过去，非法捕鱼确实是一个大问题，但我们已经采取措施，因此情况正在减少。”

塞伊指出，所有国际船只如今都必须携带可追踪航行动向的应答器，而且政府检查人员也会定期巡查。

当我指出，全球航运业屡次被指关闭应答器——例如为了规避国际贸易制裁——时，塞伊表示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塞拉利昂水域。

他也坚称，对违反七英里国际禁入区规定者施加的经济处罚具有强大阻吓作用；不过，他无法举出过去十年间任何实际执行这类处罚的例子。

塞拉利昂中国商会未有回覆BBC的置评请求。然而，上月有关中国渔船在拉丁美洲水域非法捕鱼的最新指控，曾引发中国外交部全面否认。

中国外交部在一份声明中表示：“中国是负责任的渔业国家，严格监管远洋渔业活动，并依照国际法与相关国家开展互利渔业合作。”



与国际船队的巨型拖网渔船相比，塞拉利昂的渔船显得十分细小。

环境正义基金会的特伦特表示，中国政府正采取一种掩耳盗铃的态度。

“他们继续以这种方式行事，根本缺乏可信度。直到今天，中国仍远远没有采取足够措施来管控其船队。事实上，我会说他们是在纵容这种情况，透过补贴，以及缺乏监督和管制来助长它。”

特伦特表示，解决方案必须来自更完善的商业船只追踪机制，以及国际社会对北京施加更大压力，而当中也包括消费者自身的力量。他指出，从西非富饶沿岸海域捕捞的鱼类，正被销售至全球各地供人食用。

“你可以作出选择：你是否愿意购买一种可能透过非法、很可能不可持续的方式捕获、从贫困第三国掠夺而来的产品？还是你希望购买一种自己真正乐于食用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