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元贬值有多“痛”？

7月2日下午的外汇市场上，日元兑美元汇率急剧上涨，从当日最低点的162.60一度飙升至160水平。外界猜测日本政府再度干预了汇市。

这并不令人意外，同时也几乎没有人期待这一政策动作产生明显效果。自6月30日日元汇率跌至近40年来的最低水平，贬值话题再次引发热议；但日本的舆论始终被淡淡的悲观情绪所笼罩。弱日元影响的不只是物价和企业经营，也开始改变人们对未来的判断。

涨价无醒剔止

在货币贬值的一系列效应中，当地民众最敏感的是物价上涨。6月30日，帝国数据银行报告显示，预计2026年内上调价格的食品饮料将达到2万种（目前已公布1.49万种）。《东方新报》统计该机构历年数据发现，自2022年日元持续大幅贬值以来，日本主要食品饮料制造商累计实施的涨价已超过10万件次。

涨价原因方面，今年有92.5%制造商反映原材料成本上涨；另有7成左右提及了物流费用和包装成本。报告分析指出：中东局势导致的各类成本增加已在5月和6月传导到商品价格端；加之日元持续贬值，“目前没有任何牵制物价上涨的要素”。

?图为6月21日，日本关西一家超市中拍摄的“黑白包装”卡乐比麦片。《东方新报》

此前因“黑白包装”屡次冲上热搜的零食巨头卡乐比也在本次涨价行列中。卡乐比日前宣布，将自10月起陆续上调75种商品的价格，包括中国消费者心中“薯条三兄弟”的官方平替Jagabee的几乎全部系列。卡乐比对媒体透露，企业一度试图通过简化包装等方式消化成本压力，但如今已难以维系。

事实上，衣食住行等多个领域都受到日元贬值影响，这一趋势也反映到了保险行业。日本损害保险协会会长石川耕治在6月30日的记者会上指出，日元贬值将导致从汽车到住房领域的维修成本上升；长期来看，保费可能也将随之上调。

日元贬值打击了民众的消费意愿。当地头部旅行公司日本交通公社（JTB）今天消息称，2026年暑期，日本出境游人数预计为217万人次，同比减少8.8%。报告指出，这是自新冠疫情影响消退以来，出境游人数首次转为减少。日本超市协会常务理事皆川刚在近期的发言中，罕见地使用了类似“消费降级”的字眼。

贬值红利正在缩水？

企业也受到来自贬值的压力。东京工商调查7月1日发布的报告显示：今年上半年，日本全国因日元贬值破产的企业达到去年同期的1.3倍。报告还预计，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类似案例都将维持在较高水平。

日元贬值对中小企业的挤压尤为严重。日本企业有约9成属于中小企业，他们更容易受到借贷成本上升的影响，薪资竞争力也落后于大企业。同时，由于竞争激烈，向消费者转嫁成本的空间也十分有限。

?彭博社相关报道截图

2日，该机构又发布了针对日本关西地区近1000家企业的调查。针对当前的日元汇率对经营造成的影响，42%企业认为是负面的，主要集中在批发、制造和零售业；仅有3%企业认为是正面的。调查还询问了当地企业“理想中的日元汇率”，结果显示平均值为137——粗略换算为人民币，大约是100日元相当于5元的汇率水平。

理论上，日元贬值会挤压依赖进口的企业，但有利于出口导向型企业。实际情况部分如此：高岛屋6月30日发布的季度财报显示，3月1日至5月31日，企业实现营业额和利润双增长；其中免税销售额增长32.4%。增长的主要背景之一，是日元贬值推高入境游消费。同样，三越伊势丹、阪急阪神百货等日本主要百货店的当期业绩都有亮眼表现。

不过总体而言，日本媒体对日元贬值利好的相关报道极为克制，在6月30日日元兑美元突破162后，基本没有相关消息。实业家加藤史子在稍早时《日本经济新闻》的一则评论中指出，日元贬值原本利好制造业出口，但当前日本的生产基地正加速向海外转移，贬值的优势已不如过去显著。

“我该离开日本吗”

5月底，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的专家在X平台上称日元“沦为全球最弱货币”，引发互联网大讨论。

从宏观经济学角度说，“最弱货币”与否存在争议，但长期贬值的趋势已切实地开始影响在日外国居民的人生规划。“我该离开日本吗”成为近期的海内外社交平台上经常得见的讨论。

?图为在中国工作的日本网友与中国网友在社交平台上就日元汇率展开讨论。截图自X

随着数年前日元贬值进程加速，便不断有舆论指出，日本在吸引人才方面的国际竞争力正在进一步衰弱。在日华人则因日元贬值等一系列原因开始考虑回国。有用户在小红书平台询问“35岁以后是否还能回国”；也有在日本攻读学位的留学生，对毕业后是否留在日本感到犹豫。

?截图自小红书、X平台讨论

雅虎新闻平台上，有意见指出，如今的日元情况之所以让民众感到焦虑，并非因为其“到达”了兑美元的162的节点，而是从政策大趋势看，162只是一个过程。日元贬值的确很“痛”。但对于当地民众而言，不确定的并不是今天的汇率，而是未来还会跌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