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政治的“酷刑室”碾碎了最新一位首相

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在任不到两年后宣布辞职，成为脱欧公投以来第六位提前下台的首相。《纽约客》6月22日刊文《英国政治的“酷刑室”碾碎了最新一位首相》，文章将英国首相职位比作伦敦塔中的酷刑室，空间日益逼仄：经济停滞、老龄化加剧、巨额福利与债务支出挤压施政空间。

斯塔默未能兑现“变革”承诺，其继任者最可能是曼彻斯特前市长安迪·伯纳姆，后者虽带来“曼彻斯特主义”新愿景，但同样面临脱欧后英国难以突破的结构性困境。

6月22日，英国首相斯塔默在唐宁街10号首相府前发表讲话说，他将辞去英国工党党首职务。

以下为凤凰网“天下事”全文编译：

距离英国选民表达对国家总体方向和政治阶层的不满已近十年——那一次他们选择脱离欧盟——如今，最新一位不受欢迎的首相斯塔默也认输了，承认自己同样无力驾驭这个国家。

斯塔默的首相任期不到两年。与过去五位首相一样，都未能在拥有下议院多数席位的情况下完成完整任期。托尼·布莱尔是最后一位做到这一点的英国领导人，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如今，人们对唐宁街首相辞职仪式已司空见惯：讲台被抬到首相府门前，首相发表简短而伤感的告别演说，然后离开。

每一次告别都有不同的沮丧情绪。第一位离任的戴维·卡梅伦在转身走向门口时怅然地哼着歌。特雷莎·梅看起来彻底崩溃。鲍里斯·约翰逊以“这就是命”作结。利兹·特拉斯闪烁着愤怒。里希·苏纳克似乎急于离开。

周一上午，斯塔默——他的辞职早已显得不可避免——以一贯的直率方式宣布了消息。“我的政党现在提出的问题是，我是否是带领工党参加下一届大选的最佳人选。”他说，“我已经听到了议会党团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并欣然接受这一答案。”

自两年前的夏天上台以来，斯塔默一直被批评，当时工党在普选中赢得了一场压倒性但根基浅薄的胜利。斯塔默的竞选口号只有一个词：“变革”，而他未能兑现。这一失败部分源于他自己的固执，部分源于他的顾问——他们似乎总是更关心清除科尔宾时代的左翼痕迹，或对抗法拉奇的改革党威胁，而不是坚持自己的任何政治原则。

但对斯塔默而言，更大、更令人悲哀的障碍在于，过去十年里，英国首相这份工作已经变得极度受限。它就像一间空气越来越稀薄、逃生可能性越来越少的房间。

2018年夏天，在描写脱欧后首位首相特雷莎·梅时，她的一位部长把她比作伦敦塔里中世纪酷刑室“小安逸”（Little Ease）里的囚犯，在里面无法站立、坐下或躺平。“空间正变得越来越狭窄。”这位前部长观察并评论道。

伦敦塔中的“小安逸”酷刑室。

当时，这个比喻之所以适用，是因为脱欧带来的特殊困境。如今，它则有了更广泛的意义。过去十年，英国经济停滞不前，而人口却变得更加老龄化、更加病弱，生产力也没有提高。

无论任何首相个人才能或倾向如何，都必须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政府支出一半以上——每年约六千亿英镑——现在分配给了三个项目：国民保健服务（NHS）、福利支出和债务偿还。这些项目在绝对值和相对值上都在增长，挤压了国家在其他领域施展政策空间的可能。与此同时，脱欧永久削弱了英国在国际事务中的地位，英国尚未在欧盟之外找到舒适的位置，也没有以某种方式重新与欧盟挂钩。没有人喜欢这种情况。债券市场讨厌它，公众厌倦它，首相则被责怪。

斯塔默以谨慎和坚忍的态度忍受了他在“小安逸”中的两年监禁，仿佛只要他保持不动，总有一天墙壁会自行扩张。他这种做法与特雷莎·梅或苏纳克并无不同，他们都是相对理性务实的首相，为了生存不断缩减自己的政治目标。（生活在英国，就是生活在一个总是不断降低自身目标的国家。）约翰逊假装自己根本不是囚犯；而特拉斯则试图炸掉伦敦塔。

下一位首相很可能是56岁的安迪·伯纳姆，他最近卸任了曼彻斯特市长。伯纳姆在戈登·布朗的工党政府中曾担任内阁部长，那已经是十九年前的事了，但多年远离威斯敏斯特反而成为他的优势。在他领导下，曼彻斯特经济发展相对成功、社会氛围积极乐观，这种治理模式甚至被称为“曼彻斯特主义”。

伯纳姆拥有斯塔默从未享有的天然政治优势；他给人放松、自在的感觉。他具有英国北部背景，而非斯塔默那种容易被视为“伦敦精英”的形象。不过，自成为最热门继任者以来，伯纳姆一直小心翼翼地不多说话，这可以理解。但这也意味着他已经选择不去挑战很快将束缚他的某些限制。伯纳姆确认他不会寻求带领英国重返欧盟。而且，虽然作为曼彻斯特市长时，伯纳姆曾愿意暗示国家需要“超越受制于债券市场的状况”，通过更多借款来投资经济，但他后来同意遵循与斯塔默政府相同的财政规则。

周一上午，在斯塔默辞职和伯纳姆抵达伦敦之前，与伯纳姆团队关系密切的工党智库“主流”发布了一篇69页的政策文章《生产性国家：曼彻斯特主义框架》，描述了一项长期计划，主张扩大住房、水务和能源等领域的公共所有权。这是斯塔默曾经会支持的那种有抱负的中左翼愿景。人们很快就会知道：伯纳姆究竟愿意推行多少“曼彻斯特主义”，以及他实际上又能推行多少。

在辞职演讲中，斯塔默表示下一任工党领袖兼首相将在九月前产生。不到一小时后，伯纳姆在该职位上唯一的真正竞争对手斯特里廷表示，他将支持伯纳姆。

因此，党魁之争可能只是走个形式。酷刑室已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