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想上天，彼得·蒂尔把数据中心“扔”进海里

背靠彼得·蒂尔和一众科技投资人的Panthalassa公司认为，靠海洋供电、海水降温的数据中心，成本会比马斯克向SpaceX投资人兜售的轨道服务器集群更低。

马斯克向刚上市的SpaceX投资人描绘了多项前景广阔的业务，太空数据中心便是其中之一。这种大型网络由依靠太阳能供能的卫星组成，可在太空处理数据，再把处理结果传回地球。从商业推介的角度来说，这套设想逻辑清晰、令人神往，也是这位新晋万亿富豪标志性的科幻构想——他曾说过，“我愿意死在火星，但绝不能是坠亡那种死法”。

当下也是推行这套方案的合适时机：人工智能算力需求迎来爆发式增长，但配套的陆地数据中心却在各地饱受诟病。人们指责这类设施推高当地电价，产生噪音与污染，还很难给周边社区带来实质经济收益。

2025年，Panthalassa在华盛顿州近海启动Ocean-2数据中心原型设备的测试工作。图片来源：PANTHALASSA

SpaceX计划2028年开始发射在轨数据中心，不过招股书中并未披露这套系统的预估成本。文件里倒是附带一段风险提示，如同跑道警示灯一般醒目：该计划“技术较为复杂，相关技术尚未经过验证，部分技术甚至尚不存在，需要大量技术攻关，项目存在无法商业化的可能”。

SpaceX法务团队写下这段话，本意是风险提醒，但马斯克也许会有另一番解读，说不定还会把这些话贴在公司大厅墙上。

可如果目标只是把数据中心迁出陆地、压低运营成本，其实还有一个更务实的选择：海洋。远洋区域远离居民区，不用在土地规划问题上反复拉扯，也不会突然扎堆建起大批大型算力设施；另外，海洋既能提供低碳电力，还能以低成本给巨型机房散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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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thalassa选择的正是这条海上路线。

这家总部位于俄勒冈州波特兰的初创企业背后的投资方是彼得·蒂尔，以及多家硅谷风投机构。过去十年，该公司一直在研发漂浮式数据中心，其设备依靠远洋海浪自主发电，抽取冰冷海水实现散热效果。公司预计商用设备2027年就能投入使用，比SpaceX计划发射算力卫星的2028年早一年，还不用承担SpaceX招股书中罗列的各类技术与商业化风险。

“我们做的事听着完全是异想天开。”公司首席执行官、联合创始人加思·谢尔顿-库尔森（Garth Sheldon-Coulson）在接受《福布斯》采访时表示，“我们是第一家深入海洋搭建这类算力设施的企业。”

Panthalassa（名称源自史前超级海洋“泛大洋”，在希腊语中意为“所有海洋”）从去年开始在华盛顿州近海测试Ocean-2原型机组。这套设备看上去完全不像数据中心，造型倒是像一根棒棒糖：70米钢制塔身沉入海面之下，露出水面的则是一个膨大的球体结构。设备随海浪上下起伏时，海水会顺着塔身管道向上涌入顶部球形储水舱，再流经涡轮机组，稳定输出最高1兆瓦电力。Panthalassa计划明年投放的商用设备会预装芯片与计算硬件，可在海上直接运行人工智能训练任务，同时通过卫星向外传输数据，思路和SpaceX的太空方案如出一辙。

“这套方案能以最低成本承载大规模人工智能运算、模型推理与强化学习业务，同时做到全程零排放。”谢尔顿-库尔森对《福布斯》表示。

一个多世纪以来，利用海洋获取能源的构想一直深深吸引着科学家，却也让他们屡屡碰壁。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大型海浪发电系统或技术被证实具备商用价值。但相关研究热度始终不减，只因海洋蕴藏的能源极其丰富。国际能源署一项评估测算，海浪发电每年可产出数万太瓦时电能。只要能稳定捕获其中一小部分，就能彻底改变现有能源格局。只是过往所有同类商业计划，全都被变幻莫测的海洋环境“一票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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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thalassa并非首家尝试借海洋解决数据中心痛点的企业。

微软曾在苏格兰海岸搭建水下设备，依靠陆上电网供电，测试持续多年，最终于2024年终止项目。中国也在试验由风力发电机提供电力支持的水下数据中心。这些项目都只把海洋当作散热工具，而Panthalassa希望能让海洋同时发挥供电作用。

“我们的设备部署在远洋，那里海浪能源最充沛，和近岸浅水区完全不同。”谢尔顿-库尔森说，“我们的节点设备自带动力，能够自主调整位置，并未固定在海床上。”

Panthalassa联合创始人布莱恩·莫法特（左）、加思·谢尔顿-库尔森（中）与首席工程师丹尼尔·普莱斯。图片来源：PANTHALASSA

谢尔顿-库尔森拥有麻省理工学院硕士学位与哈佛大学法学学位。2016年，他联合专攻海浪能源的工程师布莱恩·莫法特（Brian Moffatt）创立Panthalassa。公司首席工程师丹尼尔·普莱斯（Daniel Place）此前任职SpaceX，其余工程团队成员来自谷歌、蓝色起源、苹果、波音、亚马逊、特斯拉等科技与航天巨头。

今年5月，Panthalassa完成1.4亿美元B轮融资，资金将用于投放首批商用设备。本轮投资方包括彼得·蒂尔、约翰·杜尔、马克·贝尼奥夫旗下TIME Ventures、马克斯·列夫琴创立的SciFi Ventures，以及多家科技投资基金，其中的Gigascale Capital由迈克·施罗普弗（Mike Shroepfer）创立，他曾担任Meta首席技术官，负责监督该公司数据中心建设工作。

施罗普弗认为漂浮式数据中心这个设想十分大胆。他同时觉得，这套方案或许能解决民众抵触数据中心建设的问题，也能缓解人工智能算力需求带来的高昂供电、散热成本压力。

“我们能在一片无船舶通行的海域，直接利用足足10太瓦尚未开发的海浪能。那片海域真的什么都没有。”他说。Ocean-2正被拖运至远洋。图片来源：PANTHALASSA

无论太空数据中心还是海上数据中心，本质都是想获取免费能源：在轨道上依靠太阳能，在南大洋依靠海浪。施罗普弗看好海上方案，首要理由是物流成本。将设备放置在海上难度不小，但送入太空难度同样不低，还要额外承担巨额火箭发射费。SpaceX单次发射最高费用为9000万美元。

施罗普弗表示，“把一吨设备投送到海里，和把一吨设备送入太空对比，后者成本高出百倍。所以我们的成本优势是100倍。就算我们的估算存在严重偏差，也依旧能把成本压低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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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thalassa计划在南极、南美与非洲之间的海域投放数百台自由漂浮的数据中心，未来还将增至数千台。

这片海域海浪稳定、能量充沛，且远离航运航线。设备产出的电力会就地使用，因为将电能输送回陆地的成本过高。如果这套数据中心方案行之有效，Panthalassa计划从下一个十年开始，利用海上发电节点生产无碳燃料，方法是将海水淡化后，通过电解装置分解水分子制取和合成燃料，例如绿氢、绿氨。

“我们把产出的燃料装上船，运到陆地上有需求的地方。”谢尔顿-库尔森说。他称，用这种方式生产零碳排放的绿氢，成本远低于太阳能制氢。

他的核心论据在于海浪发电的低价与稳定输出。“我们的发电成本极低，每千瓦时大约2美分；同时容量因子极高，超过90%，这意味着设备几乎可以全天候运转。”他说，“你可以想象，我们要在远洋打造一套全新能源体系，这片海域能源储量极大，远离陆地、不存在各类用地冲突，还能够给人类提供他们的两大刚需：海量算力与清洁燃料。”

但首要前提是，设备必须能在这片条件严苛的海域稳定运行。南大洋没有大片陆地阻挡，海浪不受阻隔，形成了全球强度最高的海浪场。

为保障设备稳定运行，Panthalassa海上发电节点的活动零部件数量相对较少，机身采用大型船舶同款高强度工业材料打造：加厚钢材，表面镀锌或铝层。谢尔顿-库尔森称，设备使用寿命至少可达15年。“我们计划每五年更换一次算力载荷。”

散热方案相比发电方案要简单得多。当下这套方案格外有吸引力，因为陆地数据中心的散热问题已引发多重麻烦：耗水、耗电、审批受阻，还会引来周边居民强烈不满。Panthalassa计划投放设备的海域平均气温仅10摄氏度。在这个环境下，无需配备数据中心专用冷水机组和冷却塔，也不会消耗淡水。

“这套方案能效更高、成本更低、资源消耗更少，还能给芯片提供更适宜的工作环境，延长芯片使用寿命。”谢尔顿-库尔森说道。

散热或许会成为马斯克太空数据中心方案最大的难题。环绕地球运行的卫星所处环境温差极大，最低零下170摄氏度，最高120摄氏度；同时太空处于真空状态，无法通过空气对流散热，因此卫星必须搭载复杂精密的热控系统，防止精密计算硬件受损。

Ocean-2漂浮式数据中心原型设备出海投放。图片来源：PANTHALASSA

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Panthalassa首席执行官没有直接对比自家方案与马斯克在轨数据中心的成本，但从他的表述中不难推算出差距。“我们的成本会显著低于陆地数据中心。我认为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也会比太空算力方案低不少。”

Panthalassa的计划仍有不小的失败概率。海浪发电领域已有大量精密设备损毁的先例，南大洋环境恶劣，完全是残酷的天然试验场。但一旦成功，回报空间极其可观。

这也是施罗普弗选择投资的原因。“这是一场斑风险的尝试，但这片海域能容纳海量算力，而且不会引发任何人的抵触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