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建平新书《论需要与欲望》：从律师反思到反抗文化的哲学探索

2026年5月，前北京律师、民阵加拿大前主席赖建平发布新书《论需要与欲望》

5月中旬，前北京律师赖建平在多伦多举办新书发布会，正式推出其历经二十年思考积累的著作《论需要与欲望》。加拿大作家、调查记者盛雪出席并给予高度评价。

律师生涯中的"憋屈"：一本书的起点

赖建平接受《看中国》采访时坦言，写这本书的直接动因，来自他二十年前在北京做律师时的切身感受。在那个时期，律师职业名义上具有独立性，实则受到司法部门与律师协会的双重管控。法轮功受害者的案子不能接，弱势群体维权的案子不能接，所谓"敏感案件"一律回避。

"我就觉得，我和大街上卖菜的有什么区别？"他自嘲道，"无非收入高一点，但职业荣誉感几乎为零。"

2008年北京律师协会换届选举事件令他深受触动：一群有担当的律师因参与抗争遭受打压。他由此意识到，眼前的问题是整个政治体制的结构性困境，并开始追问：为什么少数人能够统治多数人？为什么多数人甘愿服从？这一追问，最终将他引向了哲学与人性的深处。

核心理论：我要故我在

赖建平将其理论体系命名为"需要本体论"，全书近三十万字。他将人的基本存在拆解为四个层次：

需要（必须要），是维持生命与健康的客观底线，不可或缺；欲望（想要），是主观的扩展性动力，他将其归纳为五大类：财富、权力、名誉、爱情与自由；价值观（更想要），决定欲望的排序与优先级，有人以爱情至上，有人以自由为先；意志（决定要），是行动的最终驱动力，将欲望与价值观转化为具体行为。

这一框架挑战了笛卡尔"我思故我在"的理性主义传统。赖建平认为，在人开始思考之前，人已经在"要"了——一个尚不会推理的婴儿，就已经会哭闹、索取温暖。理性不是人性的起点，而只是欲望最聪明的工具。他因此提出"我要故我在"，重新确立人性的原点。

自由理论的创新：四种意志与八种自由

赖建平认为本书最大的理论突破，在于对"自由"概念的系统性拓展。哲学史上对自由的讨论，长期局限于"消极自由"——我去做某事，别人不要阻碍我。他认为这一视野过于狭窄。

他提出四种意志：直接积极意志（我要做什么）、直接消极意志（我不做什么）、间接积极意志（我要你做什么）、间接消极意志（我要你不做什么），并推导出八种自由形态，将自由从个体行为延伸至人际关系领域。

在纵向维度，他将自由向前延伸至"动机自由"与"愿望自由"。他以童年经历为例：在那个年代，一个孩子连"长大当科学家"的念头都不敢有，"愿望自由"的缺失，让人活得极度憋屈。他还提出"原欲望"概念：在日常众多欲望之上，存在一个更高层次的欲望在做最终抉择，这才是真正决定人生走向的内在力量。

专制的运作机制与人性相同

赖建平用自己的理论框架解析了专制统治的逻辑：最高统治者通过层层授权，将意志下达至各部门，每一环节都将命令转化为具体禁令，最终落实到每个普通公民身上。专制的维持，本质上是一套欲望管理体系——统治者通过分配利益、满足欲望，换取下级服从；整个系统依赖的不是枪炮本身，而是枪炮背后关于欲望与意志的精密安排。

他同时强调，这本书的另一核心论点是**人性相同**。马克思主义认为不同阶级人性不同，但他反驳道：如果两个阶级人性根本不同，它们就如猫和石头，根本无法产生斗争。人性相同的最终落点，在于"需要"的共同性——欲望可因人而异，价值观各有侧重，但每个人对基本需要的依赖是相同的。这也是他认为普世价值具有坚实人性基础的根本理由：一个人追求自由，不是在模仿西方，而是在实现自己作为人的本性。

盛雪：思想家，而非学者

与赖建平相识逾十三年的作家盛雪，将他定位为"思想家"。

她认为本书有三大贡献：以"四要本体论"厘清人性迷雾；提出"原欲望"与真正自由的新定义——"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你能决定自己想要什么"；揭示社会的生成逻辑——社会并非源于浪漫的合作协议，而是在欲望冲突中被迫学会共处、划定边界的产物。

盛雪特别指出，这本书来自生活，而非象牙塔。"它是被现实一点点逼出来的，"她说，"所以它既是理论的高峰，也对现实生活有切实指导意义。"

赖建平并不主张无限制的个人自由。他将自由比作交通规则："如果没有规则，每辆车都按自己意志行驶，结果只会是无数次碰撞。"自由的本质，是用合理的边界保障每个人最大限度地实现自己的欲望与意志，同时不侵害他人的同等权利。法律的起源，正是这种间接意志的制度化表达。

回归人性

当记者问赖建平希望读者读完后有怎样的反思，他这样回答："从根本上，是回归人性。"

他表示，这本书刻意回避了具体政治指涉，没有提及中国，没有批评中共，"全是谈原理"。他相信只要人类作为物种没有改变，书中所探讨的人性原理便不会过时，哪怕只能作为反抗文化的一根导火线，也已足够。

赖建平透露，这本书是计划中《人学原理》三部著作的第一部，后续将推出《论价值与价值观》与《论意志与自由》，预计年底前完成，以构建他的"满意学"完整体系，即探讨什么样的社会制度，才能让人最大程度地实现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