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战老兵回忆1965年的伊阿德朗战役

南加州橙县科斯塔梅萨市（Costa Mesa）近期举办“追忆越战”（Echoes of Conflict: Remembering Vietnam）特别展。亲历“伊阿德朗战役”（Battle of la Drang）的83岁越战老兵罗尼·盖尔（Ronnie Guyer）受邀向居民分享经历。鉴于早年国内的环境，很多老兵曾将经历和情感深埋心中。

1992年出版的《我们曾是年轻士兵》（We Were Soldiers Once…and Young）一书详细记录了越战中这场历时5天的首次重大战役。两位作者之一的摩尔中校（Lt. Col. Harold G. Moore）是当时“X-Ray着陆区”的指挥官；他与战地记者约瑟夫·加洛韦（Joseph Galloway）的这本合著，于2022年被改编拍成《我们曾是士兵》（We Were Soldiers）电影，由梅尔·吉布森（Mel Gibson）饰演摩尔。

应召入伍

在“英雄大厅”（Heroes Hall）展馆，盖尔开始回忆：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机遇之一莫过于应召入伍，在为美国服役期间，无论在纽约抑或越南，上帝赋予了我许多宝贵的人生体验。

母亲在我20岁时去世，当时世事变幻莫测，“我迫切想逃离，去看看这个世界，想知道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虚假的”。正值军方出台新政策，允许年轻人选择自愿服役两年，这正合我意！以前是强制性服兵役三年。

上帝总是在我做好准备时让事情顺理成章地发生。我在Two Guys百货公司附近一个征兵点办理了入伍手续，然后我们在纽约市停留了一段时间，领略了大城市的风采；在那里集结搭乘轮船前往越南。

小时候，我一心想长成身高6英尺（约1.83米）、体重220磅（约100公斤）的大个子；但结果很矮小，然而在充满激烈交火和各种变故的战场上，我强壮有力。

伊阿德朗战役

1965年夏天，在约翰逊（Lyndon B. Johnson）总统批准下，30万美军正规部队入越参战。11月14-18日在越南中部高地区域，爆发了大规模的伊阿德朗战役。美军视该地区是实施“空中机动”战术的理想之地，即用直升机将营级规模的部队送入，并提供空中炮火支援，完成任务后撤离。

14-16日，“X-Ray着陆区”的美军在摩尔中校指挥下，抵挡了北越军队3天3夜的攻击；美军宣布获得10:1的敌我杀伤率。17-18日，“Albany着陆区”由麦克戴德（Robert McDade）中校指挥的美军，被越军包围并陷入肉搏战，无法呼叫炮火支援，伤亡率达50%以上；双方均宣告获得了战役胜利。

盖尔是摩尔中校麾下第7骑兵团第1营的文书和无线电操作员。美军先对“X-Ray着陆区”轰炸以便直升机安全着陆，第一批直升机于14日上午10:35左右起飞，约13分钟后到达着陆点。

盖尔继续叙述：我们到达时很安静，没有发现敌军，我不停地接收和发送各种指令。大概20分钟后，我军逮捕了2名敌军士兵。下午约2:45时，地狱般的混战爆发了。电影中的作战部分比较写实，但结尾被改动了。

美军拥有绝对的空中力量，直升机源源不绝地运送弹药和物资，也带走伤亡人员；B-52大型飞机首次投入战役中；炮兵部队持续开火，在着陆区周围构筑起一道密集的、强大的炮火防线，以掩护在那片修罗场中浴血奋战的士兵。

盖尔向大家展示了当时的照片。他说，伤员的盖布上标有X符号的，是刻不容缓须优先送离的重伤者，轻伤者无标记或不盖布，阵亡者的遗体通常不覆盖，以便识别。

瑞克·雷斯科拉（Rick Rescorla）因其携枪行走的照片成为书本封面而广为人知悉。他当时任第7骑兵团第2营排长，把所在区域的轻重伤员都疏散了出来并送上直升机，摩尔中校称他是“我所见过最优秀的排长”。多年后在9·11恐袭中，作为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的安保总监，他指挥约2,700名员工从世贸中心2号塔楼第44层撤出，但当他重返塔楼试图救出更多人时不幸遇难。

盖尔说，年轻专员皮埃尔（Martha Pierre）全身多处负伤，最严重的是贯穿喉咙的子弹孔，军医卡雷拉（Carrera）上尉当场为他实施了手术；来自爱荷华州的机枪手克林顿（Clinton）身中枪伤和手榴弹片，却始终坚守岗位。他们是其所见过的最英勇和尽职的战士。

一段留下的视频记录了摩尔中校的讲话：这些士兵在3天3夜中英勇无畏，无论指派去哪里，都义无反顾去完成任务，他们拥有极强的向心力，是无可挑剔的优秀军人。作为这支部队长达18个月的指挥官，我真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们的伟大。

“紫心勋章”

“紫心勋章”（Purple Heart）是以总统的名义颁发给自1917年4月5日及之后，在美国军队服役期间受伤或阵亡人员的奖章。盖尔获得了“紫心勋章”，他说：“每次去学校为孩子们演讲时，我都让听众传看，这样孩子们可以自豪地说，我亲手摸过它，或我把它放在了掌心中。”

盖尔继续回忆：降落区长满了及腰高草，在沿着山坡向下去往预设阵地时，走在我前面的人猛地倒下，我在他侧后方，紧接着倒下──一根尖锐的竹签刺穿他的腿后，又扎到我的腿骨。我们不幸中招，他的伤势比我严重得多。

伤愈后见到摩尔中校，他问我：“你踩中了‘竹签陷阱’，还两个人中了同一根竹签？怎么搞的？”我答：“是的，长官。”然后中校突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然后他腿上的力气突然流失，因伤差点摔倒。在稳住身子、重新站直后，他说：“小伙子，干得不错！继续保持。”

战斗结束后，摩尔中校亲笔为所有阵亡和受伤的约500名官兵写了慰问信，盖尔负责打字誊清。“我大概忙了2个半星期，并把所有打字机调过来用。”盖尔说，“我的另一项任务是登记，每当有伤亡官兵被直升机运回来时，我就要去查看他们脖子上戴的身份牌，记录下名字和伤情，并上报指挥官。”

伊阿德朗战役造成了美军237人阵亡、负伤258人、失踪4人。盖尔在1966年从前线回到家乡，自那时起他便致力于“澄清真相”。他说：“在过去的61年中，这始终是我倾注心血并为之奋斗的头等大事。”

电视总是上演各种荒诞离奇的戏目，至今依旧；值得欣慰的是它们正被纠正与拆穿。盖尔建议，想要看清真相，最好的途径莫过于和那些亲历“战场”的人们进行深入的交流和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