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激发孩子潜能 加州橙县教育总监畅谈创新

5月3日，民间组织鹰论坛（Eagle Forum）在杭亭顿海滩市举办“倾听比恩博士的励志故事”社区活动，橙县教育总监斯蒂芬·比恩（Stefan Bean）博士谈及加州和橙县的教育现状、教育创新及如何激发青少年的潜能，并为新书签名。

比恩与凯蒂·纳什（Katy Nash）博士合著的新书《Lifted to Lead – How a Paraplegic Orphan Rose from the Streets of Saigon to Become a Transformational American Leader》（西贡街头截瘫孤儿如何跻身变革型美国领袖，暂译），讲述了一个饱受战火蹂躏的街头弃儿，经美国的“婴儿空运救援行动”（Operation Babylift）抵达美国，开启了新的生活。该书自去年12月出版以来，在亚马逊网站上获得全五星评价的佳绩。

比恩说，书里的故事讲了整整30年，那些内容在脑海中早已构思好，他用了五个月诉诸笔端，希望他的人生体验和感悟，能激励面对重重挑战的人们去战胜困难。

恩师激发潜能

“从幼儿园到小学五年级，我的学业表现不佳，直到六年级遇到盖辛格先生（Mr. Geisinger）。十岁前，我经历过五次大手术，频繁离开教室去接受治疗。”比恩回忆，“六岁时，医生将我身体上正常的肌肉移植到腹部，让我的呼吸正常并咳出了肺部积液，重新获得了说话能力。”他还做过脊柱矫正和植入支架手术，最终得以挺直腰板坐立。

盖辛格老师说：“我不在乎你坐轮椅、缺了很多课、刚开始学英语，我确信你有能言善辩的天赋。你喜欢在课堂上说话，那就好好利用天赋：一年内你不用做书面作业，全部用口头表达。”几年后，比恩受邀在华盛顿特区演讲，倚着拐杖站立在一万五千名听众面前，展现真实的自我。

研究表明，人们对听到的东西通常只能记住10%，阅读也是10%，而对亲口讲述的内容却能记住80%。比恩说：“盖辛格是非常睿智的老师，深知这一点，这让我建立起自信，并有机会去磨练和提升表达能力。”

他认为，教师应寻找各种途径，发掘学生身上那些他们自己尚未察觉的天赋和闪光点。43年后，盖辛格老师被邀请主持比恩就任学区总监的宣誓仪式。

加州教育体系架构

比恩说，加州教育体系最顶层的是州教育委员会（SBE），教委们由州长直接任命，不是经选举产生的公职人员，其主要职能是制定并推行州长的教育政策，这意味着州长通过州教委会拥有很大权力。

接下来是加州教育部（CDE），公共教育总监由选举产生。现任总监瑟蒙德（Tony Thurmond）任期将满，今年有10位候选人参选。

再往下，是加州58个县的教委会和县教育局。州教育部将其分为11个大区，橙县、圣地亚哥、河滨和帝国县属于第9区，而洛杉矶县有80个学区，单独为第11区。

橙县教委会（OCBE）委员们由选举产生，负责制定全县的教育方针，并审理橙县教育局（OCDE）提交的年度计划。

2024年6月，因前任中途辞职，橙县教委会任命比恩博士担任县教育总监。其职责是为下辖28个学区提供直接的服务和支持，今年将举行选举。县教育局对各学区进行监管和问责，并负责将州政府下拨的教育资金分配给学区。

每个学区都有经选举产生的校董会。家长们如果想发声，可使用学区官网公布的“统一投诉程序”（UCP）；一旦家长正式投诉，学区必须采取实质性行动。家长也可参加学区校董会议，在会上发言，或提出书面意见。

加州学生减少与橙县的多样性

据州教育部4月消息，2025-2026年公校入学人数下降了1.3%（74,961人），目前在校人数约570万。比恩认为，生源减少的原因有三：一是生活成本过高导致人们搬离加州；二是家庭为孩子寻找了更好的教育，如去特许学校或选择在家教育；三是出生率下降。

洛杉矶学区过去10年中，学生减少了27%，2025-26学年比前一学年减少4%（约16,400人）。相较之下，比恩说，橙县的学生人数10年间下降了13%，2015-16年有49.3万，而2024-25年为近43万。现有651所学校涵盖了96种语言，是加州学生多样性的缩影。橙县学生缺勤率从2021-22学年的21%下降到2024-25学年的14%，但仍是需要高度关注的问题。

应引起关注的还有弱势群体：橙县有近1,700名寄养学生，每5人就有1人经历过长期缺课；超过26,300名学生无家可归；近59,000名学生身有残疾，需特殊教育；还有些学生困在囹圄中。

作为学监，比恩去狱中看望学生，和他们玩纸牌。他认为，那些年轻人虽犯过严重错误并付出了代价，但他们能坦承错误，且怀有梦想和人生目标、渴望成功，应该得到帮助。

橙县的“5-3-1”教育规划

在加州，只有44%和37%的三年级学生达到了精通阅读和数学的水平；在橙县，这一比例分别为54%和49%，虽然远高于加州平均水平，但比恩表示，这仍让人无法接受，因为有一半人未达标。

橙县教委会在调研该县上千家各类机构，并与28个学区总监及负责人面对面交流后，制定了教育战略规划。比恩表示，“5-3-1”规划的核心是回归基本，包括五项以学生为中心的计划、三个辅助支持目标和一个共同愿景。

规划最核心的是“教学与素质”（Instruction and literacy），当谈及“阅读”能力时，还包括数学阅读。比恩认为，学生只有真正掌握特定技能，才能在数学领域不断进步。

倾听和学习

名为“LEFT”的领导力框架中的首字母L，代表着倾听（Listen）与学习（Learn）。比恩说，四岁的他在南越孤儿院时，雨天喜欢去到中央草坪区，因为每逢下雨炸弹会少，他在那时学会了“倾听”。

“我们的国家（美国）建立在两党制基础上，理应进行公开和文明的辩论，并从中学习和进步。但近年，社会文化和环境日益两级分化，让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鼓励麾下2,200名员工及各学区同仁，务必抽出时间去倾听和学习。

橙县教育机构对1,500名家长做过问卷调查。结果显示，51%的受访者认为，目前的教育正朝错误的方向发展；54%的人认为课堂存在着严重的意识形态分化；69%的受访者认为，教育应专注于核心领域，即读、写、算的能力。

“所以不要听信所谓的党派分歧，多数人的共识是，够了！让我们回归教育的本源吧！”比恩说，“我们应着力提升教师队伍的素质，确保教育资源集中用在核心学科领域。”

他解释道，这意味着建立严谨且高标准的教学体系，学生能享有优质且客观公正的教学，而非采用带有偏见的教材；此外，不妨考虑建立基于绩效的教师晋级和薪酬体系。

特许学校

2018年时，橙县只有12所特学学校，如今增至48所，其独特的开放招生模式吸引了周边圣地亚哥、洛杉矶和河滨县的学生。县教委会5名委员都支持特许学校和“择校权”（School Choice）。

比恩解释说，特许学校必须提供创新性的课程，有别于常规的学校课程，如专注于STEM教育（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实际上，特许学校面临比公校更严格的审查和问责，一旦办学不善就会被关闭。而公校通常不会关闭，除非入学人数过低。此外，一些家庭学校（Home Schools）和独立学习学校（Independent Study Schools）也采用了非传统的授课模式。

注重职业教育

2024年以来，橙县的高中生毕业率已达93%，其中97,000名学生通过职业培训项目找到了发展途径。该项目中58%的注册学生来自低收入家庭，多数不想上大学。目前，职业教育涵盖15个行业，细分可达到58个领域。比恩表示：“我们在提升最弱势学生的能力，为其创造就业机会；同时大力发展学徒项目，增加实习和导师辅导的机会。”

职业教育的核心在于动手实践和技能培训，它将课堂教学和现实世界相连。比恩读大学时发现，虽然他涉猎很广，但深度不足，未真正学会如何将所学进行实际应用。他说：“没有人专门教我如何担任领导，我是通过亲身实践学会的，所以想要成为护士，或想成为空调技术员，你不一定非按部就班上完二年制或四年制大学，而后者的年收入可达六位数。”

培养情商和适应变化

培养情商（fostering Emotional Intelligence）是“5-3-1”教育规划中的五项计划之一。比恩说，1970年代“情商”的概念一经提出，便迅速为商界接纳；过了十几年，它又被医疗保健业认可并采纳。

商界人士告诉比恩，现在高中或大学毕业的孩子都掌握扎实的技能，但缺乏“软技能”。当同事间发生争执，“Z世代”年轻人会立即到人事部投诉，或畏缩不前，自怨自艾，“缺乏内在坚韧的力量”。

“我们需要在孩子身上培养坚韧的品格，让他们变得强大。”比恩回忆说，“六岁时我们搬家，父亲对我说：‘你的卧室在二楼，你要自己搞定。’又说，‘学校在五个街区外，你得自己去上学。’于是我每天拄着双拐，独自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

他认为，情商有助于培养领导力，增进沟通，还能营造积极向上的工作文化；这和教育界所说的“社会情感学习”（SEL）不太一样，那是糟糕的心理疗法，会让孩子反复沉浸在创伤经历里无法自拔。

从2007年开始，智能手机和社交媒体快速兴起，使得孩子们普遍缺乏社交技能，且心理健康问题呈上升趋势。每10名学生中就有1人想过自杀；每3名学生中就有1人表示受过欺凌或骚扰。比恩说，这个比例比他年轻时高很多。

他担忧地说，人们通过社交媒体实施欺凌，群体越大，欺凌者的气焰越嚣张，而社交媒体拥有“无限量”的观众群。还有人工智能，AI总是附和你的观点，一味告诉你，你是对的，它无法产生交流，是单向、被动的学习模式。

哈佛大学的研究显示，如果教师善加利用AI，每周可从工作中节省5.9个小时。AI正以惊人的速度发展，但比恩提醒：“我们要教导孩子以合乎道德的方式运用AI，确保不用于作弊；还必须为孩子设定行为准则与‘护栏’，帮助孩子做好职场准备。”

此外，他说：“就像电脑刚问世时那样，我们应非常谨慎地进行验证，并保持辨别力，确定AI不会被用来将某些事务凌驾于神之上。”

希望的力量

“斯托克代尔悖论”描述了心理因素在克服逆境中的重要性。海军上校斯托克代尔（James Stockdale）在越战时被俘，被关押七年多，期间饱受折磨且不知能否生还。那批战俘中，有一半最终幸存获释，另一半则不幸遇难。

比恩说，那些未能坚持下来的战俘恰恰是怀抱“希望”的人，他们寄希望于夏天获救，然后是圣诞节，但都没有；再寄希望于复活节，还没有；最后“希望”变成了绝望。而斯托克代尔所属的那一半人，他们在怀有希望的同时，能直面残酷的现实。

比恩回忆，他年幼时能熬过那些手术，是因为心中怀着希望：“九个月里，我日复一日仰卧或俯卧，期盼摆脱从脖子延伸到脚踝的全身石膏固定架，期盼拆除后崭新的日子。”

“希望能指引我们渡过人生中种种风暴。”比恩说，“当年我和妻子被告知无法生育，但最终神赐予我们四个孩子。2014年妻子被诊断出癌症，但她依然陪伴我们度过了六年美好珍贵的时光。”

比恩介绍说，橙县教委会为弱势孩子们的学区专门预留资金，并推动教育创新；还创立了全新机构“橙县学校美好未来基金会”（Orange County Schools Bright Future Foundation），通过非营利组织募集资金，并鼓励整个教育界透过“希望”的力量实现蜕变。

读高中时，比恩的教室在二楼，没有电梯。他每天早上坐着轮椅来到楼梯口，朋友们会聚拢过来，合力把他抬上楼。他们说，不是出于怜悯或同情，而是希望比恩能抵达他们要去的地方。比恩呼吁大家携手，帮助弱势孩子跨越挑战，终有一天也能到达同样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