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威尔卸任前，美联储面临关键政策抉择：是否删除“偏向降息”的措辞。此举虽能释放鹰派信号，但可能收紧金融环境，这一问题将成为内部辩论的“主战场”。

美联储为期两天的议息会议将于北京时间周四凌晨落幕，这也是鲍威尔卸任主席前主导的最后一次会议。市场普遍预计美联储将继续按兵不动，问题是政策制定者会暗示降息计划已经脱轨还是仅仅推迟？

《华尔街日报》记者、素有“美联储传声筒”之称的Nick Timiraos撰文指出，当前，伊朗战争引发的能源冲击叠加多重供给扰动，已经导致滞胀风险再度升温，美联储大概率维持3.5%至3.75%的基准利率不变，内部正就政策措辞调整、降息路径展开激烈博弈。

Timiraos回忆起两年前，美国经济稳步增长、通胀回落时，鲍威尔曾以幽默口吻回应滞胀疑问，他面无表情地表示：“事实上，我既没看到‘滞’，也没看到‘胀’。”

彼时滞胀仅为理论层面的风险，相关政策调整仍有回转空间。但如今，伊朗战争引发的能源冲击，让这一风险再度浮现——美国通胀五年来始终未能回归美联储2%的目标，上世纪70年代滞胀的阴影已不再遥远。

当前，美国正经历五年内第四次供给冲击，包括：疫情经济重启、俄乌冲突、“关税战”，以及当下的中东战争。

Timiraos表示，尽管以上每次冲击都可以被视为“一次性事件”，无需政策过度回应，但累积效应已让美联储官员高度警惕。尤其是川普政府的关税政策，早已开始考验企业和消费者承受高价的意愿。

美联储内部降息预期有所弱化

Timiraos指出，美联储官员正纠结于就业增长疲软是否夸大了劳动力市场的脆弱性——若因移民放缓导致经济就业吸纳能力下降，当前的就业增长水平或许已足够。

此前因担忧劳动力市场而支持去年三次降息的美联储理事沃勒，本月已转向警惕通胀风险，他回顾70年代的历史时警示：“我们必须警惕这一系列一次性冲击，预期很重要，在某个节点，我们可能不得不做出回应。”

尽管伊朗战争已实现停火，但霍尔木兹海峡仍处于实质封锁状态，航空燃油价格飙升，美联储官员预计，通胀回归2%目标仍需至少一年。沃勒直言：“我们一直说要将通胀控制在2%，五年过去了，却从未实现。到什么时候，人们会开始怀疑我们的承诺？”

此前，部分官员曾讨论今年重启降息，以抵消“通胀下降而利率不变”带来的自动紧缩效应，但如今这一想法已被搁置。纽约联储主席威廉姆斯4月16日对记者表示：“目前，我们并非处于这样的处境，相反，通胀正在上升。”

不过，Timiraos也表示，美国经济与70年代相比已发生变化，滞胀完全重演的可能性较低，且美联储如今对通胀预期的关注度远超当时，正如威廉姆斯将美联储当前的政策立场定义为“深思熟虑的选择，而非被动应对”，他明确表示：“我们的货币政策处于正确的位置，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状态。”

美联储政策声明会否生变？

Timiraos称，当前，美联储委员会面临的更大问题是，是否应修改正式声明，暗示降息已不在考虑范围内——历史上，政策措辞的变化至少与利率决定同等重要。

去年年底以来，声明中一直保留着“下一次政策行动更可能是降息而非加息”的九字表述，过去两次会议中，少数官员希望删除这一内容，此举将意味着降息和加息的可能性对等。

这些官员认为，通胀正朝着错误的方向发展，冲击不断累积，通胀回归2%的难度越来越大；而劳动力市场保持稳健、股市反弹至历史新高，这些都与一些官员支持降息的理由不符。

不过，Timiraos也指出，委员会主流观点认为，这样的调整过于激进——正式修改措辞本身会收紧金融环境，这是官员们尚未准备好的鹰派举措。作为鲍威尔的核心盟友，威廉姆斯表示：“我们没必要给出强硬的前瞻性指引，目前也确实没有这样做。”

Timiraos表示，官员们将在本周再次讨论这一问题。值得注意的是，委员会的想法有时会快于其措辞调整，在正式修改政策声明之前，官员们会通过更微妙的方式传递政策方向——比如鲍威尔周三的新闻发布会、5月官员们的演讲，或是6月中旬下一次会议发布的预测。

不过，到那时，委员会很可能已由川普提名接替鲍威尔的前美联储理事沃什领导，而关于是否、以及如何正式调整美联储政策指引的决定，可能会落到沃什手中，而他对此问题的看法或许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