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座车塞进16个小孩 贵州惨烈车祸曝乡村求学困境

3月23日，贵州赫章县一辆载着16名学生的五菱小型客车，与大货车碰撞，造成2死14伤惨剧。（图片来源：网络图片）

近日，贵州赫章县一辆载着16名学生的五菱小型客车，与停在路边的大货车碰撞，造成2名学生死亡，14名学生受伤。这场惨烈车祸曝光了当地乡村小学长期存在的求学困境。

3月23日早上，贵州赫章县河镇乡恒底工业园附近，一辆载着16名学生的五菱小型客车，与停在路边的大货车碰撞，造成2名学生死亡，14名学生受伤。

当天下午，赫章县政府新闻办公室发布通报称，事发后，49岁的涉事司机张余广被公安机关控制，经检测，排除酒驾、毒驾嫌疑。

张余广的堂弟张启富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采访时提到，车上的孩子都是新寨村的。不幸离世的两个孩子是姐弟，姐姐读六年级，弟弟读五年级，一个坐在副驾驶，一个坐在副驾驶的后排，这正是撞击最严重的区域。

网传事故图片显示，张余广驾驶的白色五菱车与路边同向的红色大货车碰撞后，车头右侧嵌入货车后轮车厢下，车头被撞得碎裂变形，引擎盖完全掀起，发动机舱部件裸露，车身碎片散落在路面上。

张启富说，张余广事后向律师描述，事故发生时，那一段路上的雾相当大。“他说车祸发生时，从他对面来了两个车子，有一个开的是近光灯，另外一个开远光灯，他就没看清楚（前面停的大货车），就撞上去了。”

张余广的初中同学周伟表示，两年前他就曾提醒过张余广，拉这么多孩子太危险。当时他主要是担心张超载被交警发现要罚款、拘留。他还记得，张余广说没办法，村民特别相信他，都愿意把孩子交给他接送，不接也不好。

附近村民透露，事发地点位于赫章县河镇乡老街村恒底工业园附近，距离海雀小学不到两公里。海雀小学的一位学生家长表示，孩子周末回家时说，出事的同学从三年级到六年级的都有。

新寨村的兽医黄瑞龙经常开车往返各村寨给牲畜看病，对村民出行和事发路段十分熟悉。他说，超载在当地拉学生的面包车里是普遍现象。他说：“超载就是小的站着，大的坐着，一个抱着一个，小车挤得满满当当，像挤公交一样。”

他说，司机超载也不完全是为了多赚钱，更多的是为了省时间，孩子要赶早去上学，司机一趟拉得多就能少跑几趟，不然要来回跑好几趟，时间来不及。

黄瑞龙透露，被撞上的那辆货车已经在那儿停了半个月左右。“一半在路上，一半在路边田里，但并不影响正常通行，路还是够宽的。”

他说，那已经是当地公认的好路，笔直、宽敞，双向可以并行三四辆小车。相比之下，进村的路要凶险得多，“又窄又陡，拐弯特别急，开起来像过过山车一样，很多上坡和拐弯路段的护栏都被撞坏了”。

多位村民也表示，发生事故的园区大道是当地最好、最宽的一条路，所以车都开得特别快，有时甚至超速。

涉事五菱小型客车核载7人，但事发时，包括司机在内共载了17人。消息传开后，很多围观网友都表示难以置信：一辆小面包车怎么能塞下这么多人？但事发后，多位村民受访时都提到，这类问题在当地并不少见。

网友们纷纷评论：“多地学校被拆是主要原因。”“盲目撤并乡村小学惹的祸。”“取消了太多村小，太多留守儿童不得不以危险的交通方式去远处上学。”有人说：“面包车承担主要责任，货车也应承担主要责任，大路乱停车。”

有人直言：“很多地方农村小学都合并了，有些地方偏远，家里没有经济来源，年轻人都出去打工，老年人不会骑车。为了方便只能叫这种车接送。从小生活在城市的人不懂农村人的苦。”

这场惨烈车祸曝光了当地乡村小学长期存在的求学困境，村小撤并后，孩子们的求学路被拉长了，最远的长达十多公里。由于没有正规校车，也没有成熟的公共交通，在外务工的家长只能将孩子托付给私人面包车，明知有危险，也没有其它办法。

中国教育部历年统计数据显示，2014年至2023年，贵州省的小学数量从9275所减少到6156所，教学点从3581个减少到1737个。十年间，小学减少了近1/3，教学点减少了近半。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表示，全国的村小撤并始于2001年。当时地方财政紧张，县级政府难以支撑众多村小的运转，教育部出台了学校布局调整的相关文件，各地开始对村小进行撤并整合。

然而，包括贵州在内的很多西部地区，撤并后的配套保障却存在缺失情况。国家层面并没有出台具体的保障文件，各地的保障措施落实情况也差异很大。

储朝晖指出，贵州的高速路2010年以后修得很好，但很多村民住的地方不在高速路边，甚至是很偏的路，要翻山、过河，路况很差。在这种路况下，校车的运营成本比中部地区高。大型校车在贵州的山路上根本没法开，只能用小型校车，而小型校车如果接送的孩子少，运营成本承受不了。

他说，如果当地有充足的财政经费保障校车的运营成本，这件事就能做好；如果财政经费短缺，这件事就根本办不成，这就是最核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