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的亲密关系与爱情
2026-02-13 04:25:27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BBC
来自中国、今年26岁的周禹(化名)跟男友分手之后,开始跟数名对象维系着性伴侣的关系。
“开始做一些性爱分离这种事情。”她在约会软件上认识这些对象,而在这些关系开展的时候,双方已经表明各自的意图,划下明确的界线,当对方稍有逾越的时候,周禹会提醒他们。
周禹曾经谈过五、六段有明确关系的恋爱,性向认同为泛性恋的她,曾与异性、同性、跨性别分别谈过恋爱。
Z世代在性别认同及性向认同上面,比起之前的世代来得更为多元,根据机构盖洛普(Gallup)的民调显示,美国有23.1%的Z世代自我认同为LGBTQ+。
在过去数年,周禹也曾陷入一些暧昧不明、难以定义的关系,但这些关系的模糊与不确定性,让她感到消耗、疲累。
“暖昧了一年半,实在是不上不下,让我非常不可接受。”她告诉BBC中文。
在这些暖昧不明的关系中,受不了的时候,她就会去寻找一个稳定、能够确定关系的伴侣,但最近她开始发现,这样的模式之下,“想要一段关系而进入亲密关系的时候,这段关系非常的不稳固。”

近年,一种新兴的恋爱型态“情境式恋爱”(Situationship,或译无承诺交往)开始出现,由“情境”(Situation)与“关系”(Relationship)所组成,这种恋爱形态意味着双方会进行恋人交往的行径、但彼此没有确认关系,介乎于朋友与恋人之间的暧昧状态。
这种关系型态,曾经在Z世代中流行起来。
然而,约会软件Tinder发表的一份最新年度报告显示,在18至25岁积极约会的年轻人当中,“清楚定义关系”(Clear-Coding)将会是2026年的约会趋势。
Tinder指出,年轻单身者已经厌倦了解码(decoding),转向约会时展示出明确的动机,清晰表达自己想要的恋爱状况,停止猜测的状态。
周禹认同,“我觉得过去一年大家已经太累了,你要不停去分析对方是怎样的心理。”
“自己有时候也会觉得很累”
20岁的C小姐(化名)来自澳门、目前在台湾留学。她告诉BBC中文,自己曾经有过三、四段的亲密关系。
过去在澳门的时候,她认为自己对于关系的想像比较单一,到了台湾之后,由于身边的朋友在实践不同形态的关系,她慢慢探索到关系有更多的面貌与可能性。
这两年,她曾经历过一段没有明确定义的关系,对方是她在台湾的学长,两人维持情侣的行径,但一直没有确认彼此的关系,“没有很明确地讲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段关系持续了大约三个月的时间,直到对方要到另一个城市继续学业,才无疾而终,“他要去台北读硕士,后来就不了了之,为什么大家会没有一个明确的关系,就是大家可以随时离开。”
目前,她身边有一位共同生活的伴侣,但C小姐指自己不会称呼对方为男朋友,“生活上陪伴着对方,跟一般情侣没有差别”,在暖昧期间的时候,两人意识到若然确定关系,“开始了就会有结束”。

C小姐说,两人来自不同的地方,“预想到未来几年大家的发展方向会有不同,不开始就不会有结束,如果真的要离开,好像就没有那么伤心。”她认为跟现时的生活伴侣无法长远发展下来,但又处于一个未必会离开的状态。
“自己有时候也会觉得很累。”
她观察到,身边的同辈朋友中,过去数年也有不少人处于“情境式恋爱”的状态,“有一个朋友跟她的situationship(“情境式恋爱”关系)已经好几年,那个共识是觉得自己无法一生只爱一个人,所以就不可以有男女朋友的关系,没办法长久。”
但这样的状态,她坦言并不理想,也容易消耗心力,“不投入情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你跟一个人长久相处下去,完全没有感觉是没什么可能的,”但在没有名份、没有确认关系、也看不见未来的情况之下,双方要维系及经营这样的关系,对她来说是最疲累的地方。
C小时坦言,若果能够在约会开始的时候,便能表明双方的意图及想要的恋爱状态,会是比较理想的状态,也减低错配的机会。
她心底里面知道,自己最终还是渴望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也会想结婚。”
尽管如此,身为Z世代一员的她认为,如今愈来愈难遇到浪漫关系这一回事,“大家都比较focus(聚焦)自我提升的时候,就不会想再花那么多额外精力去关注另一个人,然后去获得浪漫的感觉。”
科技如何介入Z世代对亲密关系的理解?
台湾国立阳明交通大学传播与科技学系副教授陈维平过去致力于科技和亲密关系的研究,她告诉BBC中文,作为数位原住民的Z世代,成长过程中伴随着社交媒体及约会平台的身影,“他们对于理解亲密关系这件事情来说,从一开始就是带有高度的数位原生的特性。”
陈维平解释,在数位科技的时代里面,对于年轻世代来说,科技不只是一个媒介或工具,也是理解关系所采用的一种认知框架,“这个世代在演算法主导的环境里面去学习亲密关系,然后会将这些演算法的逻辑给内化,”在这种内化的过程中,除了对于亲密关系的理解外,也含了对自己的理解。

国立阳明交通大学传播与科技学系副教授陈维平表示,科技是新世代在理解关系所采用的一种认知框架。
她观察到,相比起上一世代强调爱情应顺其自然地发展,年轻世代更清楚自己在不同阶段想要一段怎样的关系或强度,“有些人会在交友软体上的介绍写,我只想要找能够一起看展的朋友,我希望可以找稳定交往的对象……会明确设定对关系的期待。”
陈维平认为,“Clear-Coding”的转向并非今年才出现,而是一种循序渐进的转向,也是一个重要的转向。过去数年,新冠疫情带来的不确定性,是部分因素令“情境式恋爱”的恋爱型态开始流行起来,“大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而选择不去定义关系,这样子的模糊性也带来很多不确定。”
而“Clear-Coding”的转向也跟Z世代的情感特征有关,当中包括了关系的可协商性,以及在亲密关系中的个人风险管理,“与其要花几个月去试探对方想要什么,不如一开始就把期待讲清楚,这里面可能包含了想要的关系类型、未来的生活目标、甚至你的政治立场,在早期先摊开来谈。”
这样的实践能够在开始的时候筛掉价值观不合的对象,也是新世代强调效率的约会文化。
然而,陈维平提醒,当中还是有着一定的代价,“相对来讲,需要慢慢发展、没有办法快速定义或是识别的一些个人特质或是一些情感关系,可能就没有机会发生。”

今年27岁的黄先生至今谈过两段恋爱,目前在美国留学的他,现在的女朋友是外国人,这段关系至今已经维持四年。他坦言,尽管处于相对稳定的关系当中,但对于未来仍然存有不确定性。
黄先生说,他与女友常常会谈论有关未来的去向,“当然会想foresee(预见)到未来是会在一起的,但又不能够强求。”作为Z世代的一员,他坦言相较于上一个世代所追求的稳定,当下所处的环境有着各样的不确定性,“会有很多anxiety(焦虑)在里面,也不知道稳定是否一件可achieve(达到)的事情,就会变成很focus(专注)在当下。”
在周禹的心里,她仍然期望能够找到一个固定、并且可以建立稳定连结的伴侣,“同时维系多个人会很累,你把精力花在多个人身上,是没有办法建立深度的连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