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威尔:关税通胀预计今年年中消退

2026-01-28 15:25:24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华尔街日报

鲍威尔记者会要点:

1、货币政策:鲍威尔表示,加息并非任何人对下一步行动的基本假设。

2、通胀:通胀风险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消退。至2025年12月,已经有12个月的核心PCE通胀率达到3%。通胀偏高,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关税推高商品价格的影响。通胀预期体现出对2%目标有信心,长期通胀预期与目标保持一致。还无法预先宣布抗击通胀取得胜利。

3、就业:就业风险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消退。失业率在一定程度上出现企稳迹象。在经历了逐步走软之后,劳动力市场可能趋于稳定。招聘、职位空缺、薪资增速几乎都没有变化。

4、关税:关税的大部分影响已经传导至经济,预计关税通胀将在2026年年中消退。如果我们看到关税影响的峰值,表明我们可以放宽政策。

5、美元走软:不予置评。并没有看到数据表明投资者对冲美元风险。不要过度解读贵金属释放的宏观信息。

6、财政:美国债务路径毫无疑问是不可持续的。

7、AI与科技:短期内可能会看到人工智能(AI)消除就业岗位/AI导致岗位被淘汰。

8、鲍威尔的去留与美联储独立性:对于5月份主席任期届满之后的去留还没有任何打算。拒绝置评国会山关键共和党人Thom Tillis发誓要阻挠美联储主席提名人的立场;拒绝置评国会山关键共和党人Thom Tillis发誓要阻挠美联储主席提名人的立场;美联储独立性这种立法安排已经让美联储很好地服务于美国;不相信美联储会丧失独立性,我们都强烈致力于维护独立性;美联储理事Lisa Cook遭遇的官司可能是美联储历史上最重大的案件;将建议下一届美联储主席远离政治。

周三,美联储公布货币政策委员会FOMC做出的利率决议,美联储一如市场预期按兵不动。在会后的记者会上,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表示,加息并非任何人对下一步行动的基本假设。此外,他并未对备受关注的政治议题作出实质性回应。

鲍威尔在开场白中表示,美国经济在进入2026年时具备坚实基础。尽管近期就业增长仍然偏低,但失业率已显示出一定程度的稳定迹象。同时,通胀仍然处于相对较高水平。

在此前连续三次会议中,美联储累计下调政策利率75个基点。鲍威尔表示,

现有指标显示,经济活动仍在以稳健速度扩张。消费者支出表现出韧性,企业固定资产投资持续增长。

相比之下,住房部门的活动仍然疲弱。他说,联邦政府的临时停摆可能在上一季度对经济活动造成了一定拖累,但随着政府重新运作,这些影响预计将在本季度得到逆转,并对增长形成支撑。

在劳动力市场方面,鲍威尔认为,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逐步降温后,就业状况可能正在趋于稳定。12月失业率为4.4%,近几个月变化不大。就业增长依然偏低。

过去几个月,非农就业岗位平均每月仅增加约2.2万人,其中包括政府部门就业;私营部门新增岗位规模同样有限。鲍威尔表示,

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劳动力供给增长放缓,原因包括移民减少以及劳动力参与率下降。同时,劳动力需求也明显有所降温。

其他指标——包括职位空缺、裁员、招聘以及名义工资增长——在最近几个月基本没有出现明显变化。

有关通胀,鲍威尔说,目前通胀水平仍高于美联储2%的长期目标。基于消费者价格指数的估算显示,截至12月的12个月内,整体PCE价格指数上涨2.9%;剔除食品和能源后的核心PCE价格指数上涨4.3%。他表示,

这些偏高的读数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商品部门通胀的上升,而这主要受到关税影响的推动。

相比之下,服务业通胀似乎仍在持续降温。他说,无论是市场指标还是调查型指标,都显示通胀预期自去年高点以来已有所回落,长期通胀预期依然与我们2%的目标保持一致。

在随后进行的记者会上,鲍威尔拒绝对备受关注的政治问题未作出实质性回应,但强烈表态要维护美联储的独立性。他表示,美联储理事Lisa Cook遭遇的官司可能是美联储历史上最重大的案件。他还建议,下一届美联储主席应远离民选政治。

鲍威尔还说,目前正处于中性利率区间的高端,数据很难说明政策具有极大的限制性。就业风险与通胀风险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消退,加息并非任何人对下一步行动的基本假设。

政策可能是中性的,或者在一定程度上具有限制性。

今天有许多人支持维持政策利率不变。

此外,鲍威尔认为,关税的大部分影响已经传导至经济,预计关税通胀将在2026年年中消退。

如果我们看到关税影响的峰值,表明我们可以放宽政策。

对于人工智能(AI),鲍威尔表示,短期内可能会看到AI消除就业岗位/AI导致岗位被淘汰,但长期形势仍不明朗。

以下是记者会问答环节实录:

1. 你上周出席了最高法院就丽莎·库克(Lisa Cook)案件举行的听证会,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批评这是政治行为。你能否说明你为什么出席,以及你如何回应财政部长的这番批评?

鲍威尔:我先说一点,我不会回应其他官员的评论,不管是谁。我认为那样做并不合适。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出席。

我认为,这起案件可能是美联储113年历史上最重要的一起法律案件。仔细想过之后,我觉得反而很难解释如果我没有出席,理由会是什么。

此外,保罗·沃尔克在1985年前后也曾出席过一次最高法院的相关案件,这是有先例的。所以我认为这是合适的事情,我也就去了。

2. 关于就业市场,你上个月提到,住户调查的数据可能受到扭曲,也提到就业人数可能被高估,这意味着招聘节奏可能仍然是负的。那么,你是否认为失业率下降是可靠的?另外,我想问,你判断形势已经趋于稳定的依据是什么?

鲍威尔:这里其实是两个问题。第一,我们正在逐步消化停摆对数据造成的扭曲。不管11月的影响有多大,到12月时已经小了很多,我们正在走到一个这些影响不再具有实质性意义的阶段。它们仍然存在,但只是一些零星的小调整。

至于我们为什么修改了声明措辞——我把它找出来说一下——之前的表述是,委员会认为近几个月就业的下行风险上升。后来我们看到新公布的数据,显示出一些稳定的迹象。我不会把这个说得太强,但确实看到了一些稳定迹象。同时,也仍然有一些继续降温的信号,因此我们认为原来的表述已经不能准确反映数据情况。

另外,自上次会议以来,对经济活动前景的判断明显有所改善,而这一点会随着时间推移,对劳动力需求和就业产生影响。

基于这两个原因,我们认为应当把那段措辞从声明中删去。

3. 你一向避免直接卷入政治争议,而你在1月11日发表的那份声明被认为是一次例外。是什么让这次情况不同?你是否担心这会让美联储被进一步拉入政治争论之中?你能否说明,美联储是否已经对相关传票作出了回应?

鲍威尔:今天我只会请你参考我在1月11日发表的那份声明。我不会在此基础上再做扩展,也不会重复那里的内容。我不会继续谈这个问题——这次记者会主要是围绕经济,以及我们今天所采取的行动。

还有一些相关事项,但我不会就你提到的这个话题展开讨论。对于相关传票,我今天没有可以提供的信息。

4. 你是否已经就自己是否会继续担任美联储理事作出决定?如果已经作出决定,能否告诉我们结果?如果还没有,大概什么时候可以预期会有决定?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会想要离开呢?

鲍威尔:没有。而且我再说一次,关于这个问题,我今天没有任何可以提供的信息。这个问题也是如此。

我还是不想讨论这个问题。这类问题有合适的时间和场合,但今天我不会谈这个。谢谢。

5. 最近几天,美元出现了相当大的波动。你认为是什么因素在推动美元走弱?另外,你是否对本周我们看到的波动幅度感到担忧?你怎么看市场的这些波动背后的原因?是否与资产管理机构进行资产多元化配置有关?

鲍威尔:如你所知,我们不会评论美元问题。实际上,政府,尤其是财政部,负责货币和汇率等方面的监管,这并不是我们的职责。这不属于我们的角色。所以,这个问题我没有可以回应的内容。

我们不谈美元,也不谈推动美元波动的因素。对我们来说,这样做并不合适。关于这些问题,真正负责的是财政部,这是他们的职责范围,我们不会介入。我们负责的是货币政策和其他相关事务,但不会就美元发表评论。抱歉。

6. 这次会议没有公布SEP,但鉴于声明中对经济增长和劳动力市场的表述略有转向偏强,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与12月时市场的预期相比,进一步降息的时间表被推迟了?那具体到时间点或进一步宽松的节奏呢?

鲍威尔:首先,如果你看一下自上次会议以来公布的数据,可以看到,对经济增长的整体判断更加清晰了。无论是经济形势褐皮书,还是其他数据,都显示今年的增长开局相当稳健。

通胀的表现大体符合预期。正如我刚才提到的,一些劳动力市场数据也显示出稳定的迹象。所以如果你的问题是整体前景是否更强,那么答案是,是的,整体来看,前景确实更强了一些。至于我是否直接回答了你的问题,我不太确定。

我们并没有就具体的宽松时间点作出任何决定。我们在这次会议后所说的是,在最近三次降息之后,我们已经处在一个有利位置,可以应对双重使命两方面所面临的风险。今后,我们仍将逐次会议作出决策,依据的是最新数据,以及这些数据对前景和风险平衡的含义。

我们还没有就未来的会议作出任何决定。但目前来看,经济仍在以稳健的速度增长,失业率总体保持稳定,而通胀仍然处于偏高水平。因此,我们将继续紧盯我们的目标变量,让数据来为我们指路。

7. 你之前似乎提到,目前的政策利率处在中性利率区间的偏高位置。但如果看SEP中的长期利率预测,19位官员中有16位的长期利率水平实际上低于当前水平。美联储是否仍在推进把利率降向中性区间的中部?如果是的话,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走到那里?

鲍威尔:我自己数了一下,结果是19个人里有4个人的预测是在这个水平或更高的位置。也许我差了一位,但我记得是4位。

如果你看一级交易商的调查,是58个人里有10个人在这个水平或以上。所以你说得对,目前确实处在区间的偏高端。我们一直说的是,这个水平仍然落在一系列合理估计的范围之内。这是这个范围的高端,但对一些人来说,这就是中性水平。

我认为,我和很多同事都觉得,从最新的数据来看,很难说当前的政策立场在很大程度上是明显偏紧的。它可能是大致中性的,或者略微偏紧一些。这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怎么看,而且当然,没有人能非常精确地知道这一点。

8. 也有一些官员提到,美联储仍处在一个随着时间推移、逐步把利率降下来的模式中。你们现在还处在这种模式里,还是说这是一个可以停留的位置?

鲍威尔:是这样。如果你看12月的SEP,大多数人确实认为未来还会有进一步的正常化调整。但与此同时,我们已经完成了相当一部分正常化进程。自2024年9月开始降息以来,我们已经累计下调了175个基点,此后又降了57个基点。

也就是说,政策利率总共已经下移了大约3个百分点,目前联邦基金利率运行在略低于3.65%的水平。所以,我们已经走了相当一段路。我们认为,在这个位置上,可以很好地观察经济如何演变。

我们会继续看数据。我们还没有就未来的会议作出决定,但我们确实认为,在完成这三次降息之后,目前的政策立场让我们能够让数据来对我们“说话”。

9. 委员会在多大程度上讨论了降息的可能性?对于是否降息以及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是否已经形成了较为广泛的共识?

鲍威尔:今天,委员会对维持利率不变有着广泛的支持。我会说,这种支持也包括没有投票权的成员,所以总体情况就是这样。当然,也确实有一些人主张降息,并因此投了反对票,但整体来看,委员会对今天按兵不动的决定是相当一致的。

我们并没有试图给出一个明确的“测试条件”,来说明下一次何时降息,或者是否会在下次会议上降息。我们想表达的是,我们目前处在一个良好的位置,可以逐次会议作出决定,依据的是最新公布的数据、不断变化的前景以及相关因素。

目前,在就业和通胀之间仍然存在一定的张力,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强。我认为,通胀的上行风险以及就业方面的下行风险,可能都比此前有所减弱。

因此,我们会继续关注这些因素。关键在于如何权衡双重使命这两个目标所面临的风险,以及这些风险的大小,并尝试对其进行评估。委员会内部对此存在不同看法,我们将随着数据的变化,逐步找到前进的方向。

10. 关税的影响是否已经在价格层面传导到整个经济中?

鲍威尔:在很大程度上,已经传导了。总体来说,关于这一点有很多不同的估算,而且不确定性都很高,但商品价格上涨中相当大的一部分来自关税。

这其实是个好消息,因为如果价格上涨不是来自关税,那可能就意味着是需求推动的,而那会是一个更难解决的问题。我们确实认为,关税的影响大概率会逐步传导完毕,而且属于一次性的价格上调。

所以,目前看到的价格“超调”中,大部分都与关税有关。如果把关税因素剔除,你会看到——也就是说,在不考虑关税对商品价格的影响时,通胀中的核心部分只是略高于2%。

另外一个好消息是,如果你不看商品,而是看服务业,就会发现,在服务业的各个类别中,持续的通胀回落仍在进行。这是一个健康的进展,这就是目前的情况。

我们的预期是,关税对商品价格的影响会逐步显现并达到峰值,随后开始回落,前提是不会出现新的、重大的关税上调措施。这也是我们预计在今年内会看到的情况。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那将是一个信号,表明我们可以放松政策。同时,如果我们看到一些迹象显示劳动力市场并没有趋于稳定,反而下行风险重新显现,或者数据整体变得更糟,我们也必须同时考虑这些因素。我们的使命是双重的,需要在两方面都作出权衡。

11. 如果川普总统在5月之前选择任命一位新的美联储主席,那会是什么情况?过渡过程会是怎样的?

鲍威尔:关于这个问题,我没有可以提供的信息。这将取决于国会的行动以及其他我无法进行推测的事情。

12. 鉴于声明中的变化,以及你刚才所说的内容,现在是否可以认为,你们双重使命两端的风险大致处于平衡状态?下一步行动是否必然是降息?

鲍威尔:我会说,通胀的上行风险以及就业的下行风险都已经有所减弱,但它们仍然存在。所以,在这两个使命之间,依然存在一定的张力。

是否已经完全处于平衡状态?很难说,很难说。再强调一次,我们认为当前的政策立场处在一个不错的位置。

我刚才已经谈到了可能促使我们调整政策的一些情况,接下来还要看数据会如何引导我们。

13. 刚才你提到,你认为通胀预期与美联储的使命是相符的,但我记得,过去几周里,两年期和十年期的盈亏平衡通胀率出现了相当明显的变动。对此是否存在担忧?

鲍威尔:我最近看过各类调查数据以及市场指标,短期的通胀预期已经明显回落。它们在去年年初时处在一个不错的位置,在“解放日”前后曾一度飙升,但在最近几个月已经完全回落,这一点让人感到非常安心。

至于长期通胀预期,一直都维持在与长期2%通胀目标高度一致的水平。因此,通胀预期总体是稳固的,也反映出市场对通胀回到2%的信心。

14. 你之前曾表示,之所以选择降息,是因为劳动力市场面临的风险大于通胀方面的风险。这种判断现在仍然成立吗?

鲍威尔:你说得没错。我们当时看到劳动力市场在走弱,于是采取了行动,我认为那是合适的做法。我们始终需要应对经济偏离我们目标的情况。

目前,这两个变量所面临的风险都有所降低。我认为,通胀的上行风险降低了一些,就业的下行风险也降低了一些。

我想强调的是,我并不是在判断哪一方面的风险更大,而只是说,这两方面的风险整体上都已经有所减弱。

15. 国际清算银行(BIS)去年夏天发布了一篇论文,结论认为,由于政策不确定性,全球投资者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对其美元敞口进行对冲。你是否认同国际清算银行的这一判断?

鲍威尔:我们并没有看到太多支持这种说法的情况。关于这一整套说法,我们几乎没有看到明显的迹象,也没有太多数据表明这种现象确实在大规模发生。

16. 你能否进一步说明,在劳动力市场方面,需要看到什么情况,才会让你们认为是时候恢复宽松政策?你们是否需要看到劳动力市场进一步恶化,还是说,只要通胀继续走软就已经足够?

鲍威尔:我们始终都会同时关注这两个方面。可能存在多种不同的组合情况,会促使我们采取行动,实际上可以有很多种组合。

劳动力市场走弱,本身就是支持放松政策的一个理由。但如果与此同时,通胀状况在恶化,那就会形成一个相当棘手的局面。因此,我们会同时看这两方面。

很明确的是,更疲弱的劳动力市场会促使我们降息;而如果劳动力市场表现强劲,则说明当前的利率水平处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当然,在通胀方面,我们也需要作出类似的判断。

17. 如果通胀重新回升,而劳动力市场又没有出现进一步走弱的迹象,是否存在加息、而不是继续按兵不动的可能性?你是否看到任何需要加息的情况?

鲍威尔:目前,没有任何人的基本情形假设是下一步会加息。但从原则上说,我们最终会做我们认为正确的事情。只是就现在而言,这并不是委员们当前的预期方向。

18. 你过去曾谈到对美国财政路径的担忧。最近我们看到,日本国债市场出现了相当大的动荡,部分原因与其财政状况和长期经济前景有关。你是否担心,美国在某个阶段也可能因为财政或人口结构等原因,陷入类似日本的处境?

鲍威尔:从时间跨度来看,美国的利率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动,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是如此。而这些变动也并不是因为日本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这是一个更偏长期的问题。

美国联邦预算赤字的问题并不存在争议,目前的财政路径是不可持续的,这条路是走不通的。越早着手解决,情况就会越好。

眼下,在接近充分就业的情况下,我们仍然在运行一个非常大的财政赤字,而财政状况确实需要得到处理。但现实是,它并没有真正被解决,所以这是一个重要问题。我并不是在把它和任何短期的市场事件直接联系起来,但从长期来看,这是我们终究必须面对的事情。

如果把问题推到“最终阶段”,那确实会走向某种困难的局面。但那既不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日本现在也并没有到那个阶段,至少目前还不是这样。

19. 长期利率整体并没有明显下降,这是否削弱了你们降息的效果?

鲍威尔:我不会这么看。原则上来说,较高的长期利率意味着金融条件不那么宽松,但要记住,有很多、很多因素都会影响长期利率,并不只是短端利率的变化。

我们的政策调整当然可能对长期利率产生一定影响,但更多推动10年期美债收益率波动的,是市场对财政路径、财政政策以及相关风险的判断。

你可以回顾历史,会发现有些时期我们在一年内非常积极地调整政策利率,但到年底时,10年期国债收益率几乎回到了年初的水平。因此,10年期利率与隔夜政策利率之间,并不存在一种紧密的一一对应关系。

20. 共和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Thom Tillis)是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成员,他表示,在针对你的调查结束之前,他将阻止任何美联储提名人,包括主席本人。你是否支持这位参议员的做法?你与这位参议员之间有过哪些沟通?

鲍威尔:关于这个问题,我没有可以回应的内容。

21. 如果美联储失去独立于政治运作的能力,会对美国家庭产生什么影响?你有信心,在目前这个阶段,美联储还能维持这种独立性吗?

鲍威尔:美联储独立性的意义,并不是为了保护某些既得利益之类的东西。它的本质在于,这是一种已经被证明行之有效的制度安排,让货币政策的制定不直接受民选政治权力的控制。

原因在于,货币政策是可以在选举周期中被利用的,用来以政治上“划算”的方式影响经济。我并不是特指美国,这在任何规模的发达经济体和民主国家中都是如此。

因此,这是一种良好的做法。几乎所有在制度上与美国相似的国家,都是这样运作的。我认为,一旦失去这种独立性,首先,将很难重新恢复这个机构的公信力。如果公众不再相信,我们是在仅仅基于对“什么对所有人、对整个公众最有利”的判断来作出决策,而不是为了偏向某个群体或另一个群体,那么一旦这种信任丧失,就会非常难以挽回。

而我们并没有失去这种信任。我不认为我们会失去它,我当然也希望不会。但这一点极其重要。正是因为这种独立性,中央银行整体而言,尽管并不完美,但能够较好地服务公众。

是的。我对此有着非常坚定的承诺,我的同事们也是如此。

22. 关于你提到的劳动力市场“趋于稳定”的问题,你认为,过去六个月或一年里我们看到的走弱,有多大程度是受到与移民相关的数据失真影响,而这种影响现在已经消退?又有多大程度是真正反映了劳动力市场本身在逐步企稳、趋于稳固?

鲍威尔:正如你所说,其中一部分原因在于,经济增长和劳动力供给基本上出现了停滞。在过去几年里,这两者曾以相当快的速度增长,而这种增长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移民推动的。随后,由于移民突然大幅减少,增长也随之骤然放缓。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可能出现多种不同的结果。事实是,劳动力供给大幅下降,而劳动力需求也几乎以非常相近的幅度下降,甚至可能略多一些,这也是失业率上升的原因。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巧合,但在这一部分,实际发生的情况就是如此。

如果你再看其他一些指标,比如举几个例子,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Conference Board)最新公布的职位空缺指标——我不确定是昨天还是今天发布的——调查显示,工人认为“工作岗位充足”的比例处在一个非常低的水平。这只是一次读数,但它确实释放出劳动力市场走软的信号。

另外,在U-6这一更广泛的失业指标中,因经济原因而从事兼职工作的那一子项,也明显上升。

类似这样的迹象还有很多,我可以继续列举。总体来看,有不少细节都在表明劳动力市场已经出现走弱,但你说得对。

薪资就业放缓,一部分原因确实在于劳动力供给和需求两端的增长都下降了。这使得当前阶段的劳动力市场榜外难以解读。两端都大幅放缓,结果就是就业增长几乎停滞。那么,这是不是充分就业?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供需是平衡的,你可以说那是充分就业。

但与此同时,我们真的会觉得这是一个实现“最大就业”的经济吗?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具有挑战性、而且相当不寻常的局面。

23. 关于经济增长和你现在看到的强劲增长前景、更加明确的增长走势,这在多大程度上来自你们看到的财政刺激,比如减税等因素?

鲍威尔:你现在已经能看到其中一部分影响了。我认为,你的判断是对的,这既与金融环境有关,也与2026年的财政政策有关。

不过,在财政政策效果真正显现之前,消费者支出本身就已经表现得相当强劲,而金融条件此前也对经济形成了支持。所以从本质上看,美国经济再次以其韧性让我们感到意外,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消费者支出虽然在不同收入群体之间并不均衡,但从总体数据来看,表现仍然不错。同时,我们也在受益于人工智能相关的数据中心建设,这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总体而言,经济增长似乎站在了一个稳固的基础之上,而且不仅仅是这些因素在发挥作用。长期以来一直存在一种现象:消费者在调查中给出的情绪非常悲观,但在实际支出行为上却依然保持活跃。

因此,一段时间以来,悲观的调查数据与相对不错的消费支出数据之间,确实存在一种明显的背离。

24. 你提到消费者支出并不均衡。总统称通胀已经被击败、问题已经解决;而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则表示通胀仍然“略高”。你也谈到过消费者信心调查和民意调查,显示大多数家庭仍然认为生活成本是头号问题。在委员会内部,你和同事们如何讨论这样一个现象:较富裕的消费者似乎在推动经济增长,而与此同时,为什么这么多家庭在经历了五年的价格上涨后,仍然觉得难以收支平衡?你们的讨论是怎样的?

鲍威尔:我想说几点。第一,这种情况确实有其现实基础。我们知道,高收入家庭往往拥有房地产,也持有股票和证券等资产,而这些资产的价值一直在上升。财富的增加,确实会随着时间推移支撑消费支出,这是这个故事中一个很明确的部分。

同时,我们也知道,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至少一年以上——我们从服务于低收入消费者的零售商那里听到同样的反馈。无论是食品零售商,还是大型连锁商超,他们都在说同一件事:消费者正在精打细算。他们在选择更便宜的品牌,购买数量减少,消费习惯正在发生变化。

所以,我们确实看到了这种情况,这是现实。他们仍然在消费,但承受的感受是不同的。

更广泛地说,在可负担性问题上,我们通过各地联邦储备银行以及理事会,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沟通网络,会与大大小小的企业以及家庭交流。因此,我们经常听到关于生活成本和可负担性的反馈。我们非常认真地对待这些声音,也把它们放在心上。

我们的职责之一是实现价格稳定。因此,对那些感到生活压力的人来说,我们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控制通胀,坦率地说,就是完成把通胀降回2%的这项任务。

25. 你提到,人工智能相关的建设对今年的经济增长是利好因素。但考虑到去年在非衰退年份中,就业新增是自2003年以来最弱的一年,你是否担心,人工智能可能会减少更多入门级岗位和初级工作?这又如何影响你们对劳动力市场的观察?

鲍威尔:大家都在关注人工智能的部署情况,并试图理解它究竟在带来什么影响。可能的结果范围非常广,现在很难下定论。

当然,任何真正使用过人工智能的人,都会对它的能力感到惊叹。

从历史来看,每一波技术浪潮都会淘汰一些岗位,同时创造出新的岗位,这一直都是事实。一次又一次的技术变革都会带来扰动,但最终,技术会提升生产率,而生产率的提高,是工资长期上涨的基础。这个过程未必立刻发生,但随着时间推移,生产率提高会推动收入上升。

所以,我们总会问一个问题:这一次会不会不一样?我们并不知道。短期内,我们可能会看到一些岗位因为人工智能的能力而被淘汰,这种情况是有可能出现的。但整体影响会是什么样,目前还无法确定。

从宏观角度来看,这个问题非常难以判断。我们可以观察总体数据,例如,确实看到近期大学毕业生招聘率偏低,似乎与人工智能存在一定关联,但这并不是唯一因素,也不是最主要的驱动因素。

你也会听到一些大型企业表示,他们在一段时间内不会大量招聘,或者招聘规模减少,甚至裁员,而在解释这些决定时,往往会提到人工智能。

因此,我们都在持续观察和学习。人工智能确实有可能对经济、劳动力市场以及整个社会产生相当深远的影响。我们并没有直接应对这些潜在问题的政策工具,但我们有大量人员专注于分析它,努力理解其宏观经济层面的含义——这正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26. 关于通胀问题,你刚才提到,市场普遍预期关税带来的影响是一次性的价格上涨,之后通胀会回落。那么,通胀在2026年下半年是否仍在降温轨道上?另外,你能否进一步说明,目前距离通胀目标还有多远?谢谢。

鲍威尔:关于我们距离目标还有多远,正如我在开场陈述中提到的,截至12月的12个月里,核心PCE通胀为3.0%,基本上与前一年持平。从表面上看,这意味着并没有取得进展。

但其背后的情况略微偏正面一些。原因在于,通胀超出目标的很大一部分来自商品价格,而我们认为这与关税有关。最终,我们认为,这些影响更像是一次性的价格上涨,而不是持续性的通胀压力。所以,目前大致就是这样一种状况。

至于你问到的时间点——坦率地说,没有人认为可以非常清楚、非常精确地判断这一过程会在什么时候结束。但市场和我们的预期是,在今年的中间几个季度,关税带来的通胀影响将见顶。

我们的做法是,在一项关税措施出台后,会在6到9个月的时间窗口内跟踪其影响。通过这个过程,可以看到关税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全反映到价格水平中,而影响也基本在那个阶段结束。

在这方面,我们的分析能力正在不断提高。我们的判断是,这个过程大概会发生在年中左右。我们不会对具体时间点追求过高的精确度,但我们能够观察到,数据是否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我认为,这一点我们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27. 我想把视角放到美国以外,看看海外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及它们如何影响美国。加拿大总理上周表示,全球秩序已经出现了“断裂”。我想问的是,你是如何看待地缘政治风险及其与美国经济之间的关系的?

鲍威尔:我不能对那次讲话或相关表述发表评论。

对我们来说,地缘政治风险中,很大一部分体现在能源、尤其是石油方面。到目前为止,尽管局势动荡,但正如你所知道的,油价实际上已经回落了,因此我们并没有看到太多直接影响。

再往更长期看,一个重要方面是贸易。必须承认,在贸易政策发生了非常显著变化的背景下,美国经济整体表现得相当不错,基本上都挺过来了。

其中一个原因是,最终真正落地实施的措施,明显低于最初宣布时的力度。

另外,其他国家并没有进行报复性反制;同时,相当一部分影响尚未真正传导到消费者端,而是由处在消费者和出口商之间的企业吸收了。

目前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28. 第三季度GDP增长了4.4%,而在你此前认为政府停摆会拖累经济增长的情况下,第四季度当时的预期甚至接近5%。再加上所谓的“关税红利”、即将到来的减税措施,在这样的环境下,你们如果降息,如何避免刺激通胀?

鲍威尔:首先,我们今天并没有降息。但原则上说,这取决于潜在产出的增长速度,对吧?我只是从理论上讨论,并不是说这正是当前正在发生的情况。

关键在于,实际增长的速度,以及潜在产出增长得有多快。在生产率快速提升的时期,潜在产出也在上升,因此,真正重要的是,潜在产出的增长速度是否与实际产出相当。这一点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非常重要。

另外,你提到的那些数字是单个季度的GDP数据,而季度GDP波动性很大,需要看12个月的数据。去年第一季度GDP是负值,所以从全年看,情况并不像那些季度数据看起来那么强。全年增速更接近2%多一点的水平。

30. 那你如何解释目前强劲的经济增长与相对疲软的就业市场之间的分化?是不是生产率在弥补这个缺口?而生产率的提升,是否在这个阶段主要由人工智能推动?

鲍威尔:你说得对,确实存在这样一种分化:经济增长看起来相当稳健,但劳动力市场似乎在走弱。这种情况是可以用生产率上升来解释的。

不过,我也想说,我们确实看到了一些迹象,显示失业率正在趋于稳定。因此,可能正在看到这两者之间矛盾开始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

此外,正如你可能知道的那样,当GDP数据和劳动力市场数据“发生分歧”时,最终往往是劳动力市场数据更可靠。GDP数据的收集和解读本身就非常困难。

尽管如此,我认为我们或许正在看到这种张力有所缓解,但现在下任何有把握的结论,都还为时尚早。

31. 今天之后,你作为美联储主席只剩下两次会议的任期。你在担任主席期间经历了很多,也曾在多位总统任内服务。我想问,你会给未来接任你职位的人什么建议?

鲍威尔:我会说几件事。

第一点是,要远离民选政治。不要被卷入民选政治,不要被拉进去,千万别这么做。

第二点是,我们与民主问责之间的窗口是国会。去国会与议员沟通,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种被动的负担,而是一项积极、持续的责任。你需要通过与这些民选监督者的互动去赢得这种问责,这是需要下功夫去做的事情,而我本人也一直在为此付出努力。

最后一点是,批评政府机构其实很容易,有很多角度都可以这么做。但我会告诉接任者,你即将接触到一群你这辈子不仅从未合作过、而且将来也不会再遇到的、最具专业水准的一群人。

当你真正接触美联储的工作人员时——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完美——但在致力于公共福祉方面,没有哪一个机构能拥有比美联储更专业、更敬业的一群人。

32. 正如你可能注意到的,近期黄金和白银价格出现了历史性的大幅上涨。我想问,你会在多大程度上关注这些走势?你是否会从这些贵金属价格的大涨中,解读出什么信息?

鲍威尔:从宏观经济角度来看,我并不会从中解读出太多信息。有人可能会认为,这反映了我们正在失去公信力之类的情况,但事实并非如此。如果你看看通胀预期目前所处的位置,我们的公信力正处在应有的状态。

我们不会因为某些特定资产价格的变动而过度反应,当然,我们会对这些变化进行监测,但仅此而已。

33. 一些知名批评人士认为,美联储的经济模型在一定程度上偏向回顾过去,而不是前瞻未来,应该更多纳入诸如人工智能带来的生产率提升等因素。你们是如何在决策中结合当前与未来的分析的?对于这些批评,你有什么回应?

鲍威尔:是的。总体来说,作为身处其中的人,我认为这些批评并不成立,我可以解释原因。

每一位FOMC成员每个季度都会提交自己的经济预测,这些预测汇总后形成《经济预测摘要》(SEP),这正是我们如何看待经济的集中体现。

另外,关于经济模型本身,它能做的事情是,把过去很多年的数据——比如说50年——放进模型里,找出不同变量之间的关系,比如A、B、C、D之间的关系。它可以告诉你,如果改变其中某一个变量,宏观经济大致会发生什么变化,这就是模型的工作方式。

但问题在于,宏观经济的结构是在不断变化的。举个例子,我们已经有100年没有经历过一场疫情了,所以疫情并不在模型之中。我们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不在模型里。再比如,这种规模的贸易战,我们在过去100年里也从未遇到过,因此在不同阶段都会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还有一点我想强调的是,当涉及能够提升潜在产出的技术进步,比如90年代发生过的那种技术革命,或者现在可能正在发生的人工智能革命,我们对此是高度关注的。

所有人都会研究这些历史阶段,我们也非常清醒地意识到,生产率可能会持续处在较高水平,也有可能不会持续。没有任何人忽视生产率上升的可能性。我们已经讨论这个问题三年了,这远远早于当前的具体情况。

事实上,生产率走高已经持续了五六年,我们整个过程中都在讨论这一点。

这一切都牢牢放在我们的考量之中。我们非常清楚,更高的生产率意味着更高的潜在产出,这会改变你对通胀、就业、增长等一系列问题的看法。这些因素都已经体现在我们的模型中。如果有人认为有更好的模型,那就拿出来。在哪里?我们愿意采用。但我认为,我们一直与所有从事经济建模的人保持沟通,也始终在努力把这件事做得更好,这就是我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34. 过去几个月里,我们一直在讨论关税影响的传导问题。但贸易环境仍然处在持续变化之中,相关公告、威胁和谈判频繁调整。你们在实际操作中是如何跟踪这些变化的?哪些数据或渠道最为关键?

鲍威尔:我认为,我们的工作人员在实时跟踪这方面做得非常好。一项关税一旦实施,其对价格的影响基本上是可以追踪的,几乎在各个层面都能看到。你可以把所有关税的影响汇总起来,建立一个模型。

在一开始,这更多是一种预测;但随着每一个周期过去,模型会越来越多地由实际数据来校正和支撑。

而且,我们的预测人员并没有偏离得太远。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正如我之前提到的,最终实际实施的措施,比最初宣布的规模要小。另外,我们也没有看到国际层面的报复性反制,而此前很多人是预期会出现这种情况的,这一点也非常重要。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是传导速度。此前我们并不知道,关税会以多快的速度传导到消费者身上,也不清楚出口商会承担多少、处在中间环节的企业会承担多少、消费者又会承担多少。结果发现,中间环节的企业在很大程度上选择自行吸收一部分成本。

这也是我们需要持续关注通胀、而不能过早宣布胜利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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