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家的饭桌
2026-08-22 12:25:13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天涯为客博客
Li是我在上海一家英资银行工作期间的同事,当时在外资银行工作的白领们,每天进出陆家嘴的写字楼里上班,用的邮箱、写的邮件都是英文,同事之间也是称呼英文名字,所以只知英文名字而不知中文名字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Li就是这样一位,我只知道她叫Jess Li,虽然同在一个银行,但是我们各自的部门在不同的楼层,鲜有见面的机会。与Li有接触,是因为她会定期来我们部门抽取卷宗,查阅日常业务是否符合业务流程,Li是留学澳洲的海归,第一次跟Li交谈便知道了她的认真与直率,感觉我们是同类,工作上的相互配合十分顺畅,以至于如今在网上,我们也能继续保持联系。
前几日当Li在朋友圈里晒出她家的饭桌时(见图),一股熟悉的怀旧感涌上心头。这种式样的饭桌,在我们小时候的上海很常见,圆形的台面上铺一张用钩针手工编织出来的白色镂空台布,然后放上一些剪成花边的黑白照片,再配上一块厚厚的玻璃压着,玻璃的台面既透明干净又易于打理,日光灯下围坐在桌前吃晚饭时,时而看看照片让平凡的日子温暖又温馨。
圆桌其实是有方向的,因为支撑桌面的四方形台柱的一面有一扇木门,打开小门里面一般分两层,是能放置用品的储物空间,看得出Li家的这张饭桌是考究的,厚重结实的桌子底座还带有欧式风格的脚,稳固踏实,一般普通的桌底就四只直脚。
这张饭桌的所有材料,都是Li的父亲在结婚前从崇明岛一点一点搬运回上海市区的家,然后一部分一部分拼装起来的,拼合的不仅是桌面桌腿,还有对未来小家的期待。
说到崇明岛,当年是插队落户分配去的地方,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场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岛上有很多农场,我们小时候听说过的前进农场、前哨农场、跃进农场等都是在崇明岛上。
崇明岛虽然地属上海,但是个“孤岛”,与外界的交通只有长江轮渡,十分不便,岛上道路泥泞。进出崇明岛的艰难我是有体会的,因为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来回一次崇明岛还是如同漂洋过海一般的难,那时我做进出口业务,其中有一单业务是出口蔺草去日本,蔺草就是制作我们所熟悉的榻榻米的材料,当时只有崇明岛上有种植,所以因为这个业务往返过很多次。
长江轮渡的车辆甲板上一旦车子满载上不去,就得等下一班,那个下一班,要等好久,是望穿秋水急也急不出来的,而一旦长江上起风浪或有雾起,轮渡就会停运事先买好的票也被取消,白白等了很长时间的我们只能打道回府,各种状况都碰到过,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三个字“太难了”。
所以看到Li家的这张饭桌,听到Li的父亲搬运材料,就像鸟儿衔枝筑巢,从无到有慢慢积攒,最终把零散的材料凑成了温暖的窝,这个过程很不容易,这样的窝带着亲手创造的温度。除了这张桌子,Li家的沙发也是木工打好架子后,Li的妈妈自己动手,把一块块海绵仔细拼拢缝合后,再一针一线给沙发缝上了皮套。我们上一代人的家当大多是这样,虽然物质贫乏,但有勤劳的双手,指尖的针脚里,缝着对未来生活的认真与向往。
饭桌还有沙发是在一九七九年全部完工,如今在Li的眼中,它们不是冰冷的家具,而是她父母年轻时的汗水,是老房子里的烟火气,更是一个家最初的模样。这些旧物让Li格外的珍惜,搬了几次家也没舍得扔掉。
与Li相比,我很是惭愧,自叹不如Li的执着,我家的老家具,如八仙桌、樟木箱、大厨、五斗橱、书橱、写字桌、太师椅等等,三、四年前、在父谴磨世、经历了疫情、心灰意冷的情况下,挥一挥手,一股脑的已经全部处理掉了,仿佛告别了一代人的深情与他们的生活方式。也正因为如此,我更欣赏Li有这份舍不得丢弃的情愫,老物件总能让我们的回忆,而回忆又让我们更懂得珍惜当下。
我喜欢Li家的这张饭桌,也相信Li、这位曾经的同事能让这份的传承继续下去,以此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