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硅谷怎么感觉这么撕裂？

这两天终于去了一直想去、却一直没去的地方，就是那个在南湾刚刚开业的大统华。其实主要是因为最近在家看世界杯，看球看得有点宅，总得出去转转。

之前XHS里一直听说是人挤人，我还做好了排队的心理准备。结果没那么夸张，虽然我去的时候停车场外面那些排队用的围栏架子还摆在那里。说起来这排队的架子我只在迪士尼见过。没想到一个区区的超市，也能有这种阵仗。从另一个侧面，这也能看出硅谷人民的精神世界……也是真够贫乏的。进去以后，人气确实还是很旺，特别是点心区，多少有点 "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 的架势。那个煎饼果子，队伍长的简直尤其令人发指。

最吸引我的还是熟食区，因为在这里我看见了一个大猪头。literally 一个完整的猪头，已经烤好了，就那么摆在那里。而且放在架子的最里面，应该是剩下的最后一个了。

好奇的我正准备凑近仔细看一下，突然从我身后杀出一位老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把将这最后的猪头薅到了自己手里，然后高高举起。那兴奋的表情真的像极了一位凯旋归来的将军，在高举着敌方将领的首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应该是他的家人。距离有点远，我听不见那位硅谷娇妻到底说了什么，但根据嘴型判断，大概率是在说："老公，你好棒！"

哎，一向愿意成人之美的酒哥于是识趣地做痛心疾首顿足捶胸状，把舞台完整地留给了他们。这样算是纯纯的用爱发电了吧……

不过逛完整个大统华，我最大的感受其实不是猪头被抢，而是东西真不算便宜。比如那个盒饭区，遇见我这种爱吃炒饭的，估计装一满盒蛋炒饭加一份茄子能整出去五十刀。但同时买起东西来，大多数人好像不要钱一样，都一车一车地往外推。

再看看最近的世界杯。那个牛仔裤体育场一张门票几百上千，热门比赛甚至几千上万美元，然后场场爆满。可同时再打开 LinkedIn，到处都是 Open to Work； 新闻里每天都是科技公司裁员、经济放缓；物价高得让人肝疼，比如我的健身教练最近在找新房住说起看到的租金之高的时候，他眼神比我的腰更让人心疼。

于是人在湾区就会产生一种特别奇怪的疑问：到底美国经济是好，还是不好？我为啥觉得啥都贵然后别人看起来都比我有钱，还过得好，轻描淡写的买这买那？

后来想了想，我觉得，这两件事情其实并不矛盾，因为湾区本来就是个贫富高度分化同时混杂密度极高的地方。全美家庭收入的中位数是八万四千刀一年，而在南湾，比如Santa Clara County的亚裔家庭中位是十九万二，这比全美已经高多了，而如果是双码农家庭甚至他们一年收入的零头都远比全美的那个高，更别提那些去了大厂，或者最近叫御三家的那些人。但从bigger picture的角度，即使在硅谷，科技从业者也只占总就业的16.7%。也就是说你以为"人人都是码农"的硅谷，八成的人根本和代码高科技无关，大多是老师、护士、餐馆老板、卡车司机、警察。湾区又没有那么大，你觉得"每个人"都比你有钱，是因为你的"每个人"只是那 20% 里的一小撮。而你恰好通过"我的朋友或者朋友的朋友在哪儿哪儿哪儿，人家一年算上RSU能有多少多少或者AI公司上市了就怎么怎么的""认识"了这些人。这无形中就给自己N多的压力和焦虑。这其实就是幸存者偏差的地理版。

同时湾区又很撕裂，不同行业不同岗位的人在怀着不同压力的同时又互相羡慕，包括这20%的"人生赢家"，比如修水管做装修的羡慕坐办公室的，坐办公室的羡慕做医药生物科技的，生物科技的羡慕写码的，写码的羡慕在大厂写码的，然后大厂写码的羡慕修水管做装修的… 大家似乎都在互相拧巴之中形成了完美闭环。

现在确实好多人被影响到，好多人在找工作，更多的人在为未来发愁。但即使是裁员，尤其最近裁员的大多数还真都是以前有些积蓄的，不至于第二天就没钱了。另外人越焦虑，越愿意花钱买一点快乐。买的其实未必只是商品，而是那几个小时的情绪价值。所以，大统华的人山人海、世界杯的场场爆满，小饭店里满坑满谷以及科技行业此起彼伏的裁员，可以同时存在，而且都是真实的。同一个人，可能上午还在刷招聘网站，担心未来怎么办；下午却带着家人去大统华买一车，晚上再去看场 show，或者世界杯，这大概就是今天湾区最真实的样子。

说到底，撕裂的不是湾区，是我们每个人自己。一边焦虑着别人的 RSU，一边啃着自己的猪头。要我说，大哥，猪头都抢到手了，就赶紧回家吧。把猪头先炖上。毕竟自己锅里的，才是最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