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金饭碗，如今正惨遭抛弃

在很多70后、80后的记忆里，公交车站永远是清晨最热闹的地方。刷卡机嘀嘀作响，一天的营生从投币声里开始。

开公交的师傅端着国企编制，被街坊邻居唤作“铁饭碗里的金饭碗”。

可翻开近两年的行业账本，这份职业的光环正在肉眼可见地褪去。

苏州公交集团一年亏掉近五千万元，天津公交负债率一度突破百分之百，从县城到一线城市，公交线路的撤并成了新常态，整个行业眼下正处在一场剧烈的收缩期里。

客流断崖十年，票箱日渐见底

先看一组扎心的数字。2014 年那会儿，全国坐公交的人一年加起来有 781.88 亿人次，是行业最风光的顶峰。从那之后就一路往下走，再也没回去过。

到 2024 年，全年客运量只剩 386.70 亿人次，虽说比前一年微涨了 1.6%，可跟十年前比，直接砍了一半还多。相当于每两个以前常坐公交的人里，就有一个再也不怎么搭公交了。

人都去哪儿了？说起来也简单，可选的出行方式实在太多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地铁。这几年各大城市地铁线越修越密，2024 年地铁客运量同比涨了 9.6%，准点、不堵车、夏天凉快冬天暖和，年轻人上班赶时间，大多宁愿多走几步去坐地铁。

公交本来最大的优势是便宜，可在速度和准点率面前，这点优势越来越不顶用。

再往外说，高铁通到了县城，跨城出行没人再坐长途大巴；城里家家户户买私家车，出门一脚油门就走，刮风下雨都不怕；网约车手机一点就到楼下，不用在站台风吹日晒；

就连两三公里的短途，大家也更愿意扫个共享单车，灵活又方便。前前后后这么多分蛋糕的，留给公交的份额自然越来越薄。

乘客少了，车自然也跟着减。全国公共汽电车的保有量，2022 年还有 70.32 万辆，到 2024 年就降到了 65.81 万辆，两年少了四万多辆。

不少小城市和县城干脆直接停掉整条线路，有的地方连公交公司都运营不下去，欠薪、停运的消息隔三差五就能听见。

客流下滑只是明面上的难处，真正压垮公交公司的，是入不敷出的账本。

拿苏州来说，经济这么发达的城市，公交日子照样不好过。2024 年苏州公交主营收入才 2.28 亿元，可运营成本高达 28.72 亿元，差了十倍还多。

就算算上财政补贴和其他杂七杂八的收入，一年下来还是净亏 4864 万元。

为什么成本这么高？人工、车辆折旧、电费油费、维修保养，哪一样都省不下来。

以前还有新能源公交的购置补贴撑着，2022 年底这项补贴彻底停了，买车的成本全得自己扛。

更头疼的是电池，用个五六年就得换，一组电池少则几万，多的能到几十万，这笔钱掏出来，对本来就紧巴巴的公交公司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各地公交公司也都被逼得各显神通，琢磨起了五花八门的副业。

最直接的是卖广告。有个城市一次性拿出 3200 辆公交车的车身广告位招租，最后拍了 3.26 亿元，好歹能回点血。

还有的玩起了跨界，南京把闲置的公交车用来跑同城快递，白天拉人晚上拉货；郑州直接把修车车间改成快递分拣站，场地不浪费，人手也能凑活用。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南昌，公交公司居然做起了婚庆接亲的生意，把公交车装饰成花车，主打一个新鲜热闹。虽说赚不了大钱，但好歹能多一笔是一笔。

光靠这些小打小闹还不够，有些城市已经玩出了新花样。

苏州公交盯上了碳交易市场，先卖出 100 吨碳减排量，成交了 3000 块钱。

别小看这三千块，人家算过一笔账，全市 87 座充电站加起来，一年能产生近 15 万吨碳减排量，真要是都能交易，那就是一笔稳定的收入。

后来苏州公交还发行了 4 亿元的绿色碳中和债，用金融工具给自己输血。

技术这条路也有人在走。杭州已经开通了第一条自动驾驶公交线路，虽说还在试点阶段，但真要是成熟了，能省下一大笔司机人工成本。

广州公交走得更远，直接把自己的数字化运营系统输出到国外，跟沙特的公交公司签了约，靠技术赚钱。

2024 年广州公交集团营收突破百亿，成了国内第一家摸到百亿门槛的公交企业，靠的早就不是卖车票那点收入了。

就连造公交车的企业，也早就把眼光放到了海外。

宇通客车 2024 年在海外市场的毛利率超过三成，归母净利润直接翻了一番。国内市场缩量，人家就卖到全世界去，照样活得滋润。

2024 年 12 月，新的《城市公共交通条例》正式施行，也给行业指了方向 —— 公交不能只靠补贴过日子，得自己找出路。

其实谁都明白，公交车不会彻底消失。毕竟城市里总有老人、学生和低收入群体，总有地铁到不了的背街小巷，公交作为最基础的民生保障，就得一直跑下去。

但可以肯定的是，以前那种 “靠票款活着、靠补贴续命” 的老路子，已经彻底走不通了。

要么转型找新活路，要么等着被淘汰。这场席卷全行业的阵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