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城市学院增设台山话课程

在旧金山的街头巷尾，尤其是那些老旧的茶楼和公园里，有一种声音回荡了超过一个半世纪。那是台山话（Taishanese），也被称为“台山哇”。自19世纪60年代后期以来，它一直是旧金山最通用的语言之一。

然而，长期以来，在旧金山学习台山话的唯一途径就是“投胎”——出生在一个讲台山话的家庭。即便如此，这门乡音的传承也岌岌可危。在许多台山家庭中，长辈往往会给后辈施加压力，要求他们学习受众更广的普通话。

现在，旧金山城市学院（CCSF）正试图改变这一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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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0月，该校的唐人街/北滩校区将开设一门名为“台山话会话101”（Conversational Taishanese 101）的课程。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门仅有6次课的非学分短期班，在网上一经发布便几乎瞬间被抢空。虽然目前17个名额已满且排起了长队，但校方表示，如果需求持续旺盛，正考虑增开第二个班次。

“这仅仅是一场寻根运动的开始，”24岁的课程讲师陈晶晶（Crystal Chan）说道。陈晶晶是一名市场营销专业人士，她在唐人街花园角广场（Portsmouth Square）附近长大，从小就跟着父母和祖父母说台山话和粤语。

在陈晶晶的记忆里，虽然台山话是她的童年背景音，但在学校里却完全隐身了。无论是在名校洛威尔高中（Lowell HS）还是耶鲁大学，她能选修的中文课只有普通话。虽然普通话在全球范围内极其重要，但在美国许多唐人街的日常语境中，它其实并不如台山话来得“接地气”。

“看到这些方言没有被列入标准教学课程，总是让人感到很难过，”陈晶晶说，“这让你觉得我们的语言似乎并不重要。”

历史学家指出，台山人的移民潮有着深层的背景。19世纪至20世纪初，广东台山地区贫困、耕地匮乏，但紧邻南海。从1869年第一条横贯大陆铁路完工，到1965年《哈特-塞勒法案》放宽移民限制，一波又一波台山人跨越重洋来到湾区。

如今，全美约有50万华裔拥有台山血统，而旧金山湾区是他们最密集的家园。长期以来，旧金山是新移民落脚的第一站，他们在这里建立了宁阳总会馆（Ning Yung Benevolent Association）等各种宗亲会，互帮互助，扎根生活。

虽然台山话与粤语（Cantonese）有相似之处，但很多词汇完全不同。格林内尔学院（Grinnell College）的人类学助理教授吴晓华（Laura Ng）分享了一个有趣的“口诀”：区分两者的窍门之一是去掉粤语单词开头的“D”音。比如粤语里的“大”（daai），在台山话里就变成了“ai”。

旧金山青少年委员会执行主任詹悦（Joy Zhan）对此深有感触。她2005年随父母从台山移民美国，曾目睹许多同龄人被迫改说粤语。她记得朋友们用粤语回应讲台山话的祖父母，结果往往是鸡同鸭讲，孙辈只能听懂只言片语。

更让她痛心的是，最近回到台山家乡时，她发现那里的孩子在家里也不说台山话，转而说普通话了。“如果我的侄子侄女们真的丢掉了乡音，那该多遗憾啊。”詹悦说。

在旧金山的公共服务领域，台山话的缺失往往意味着巨大的障碍。在领取Medi-Cal（白卡）或领取救济粮的排队人群中，随处可见只会说台山话的长辈。而目前旧金山市政府提供的翻译服务通常仅涵盖普通话和粤语。

正是基于这种紧迫性，“台山话会话101”课程的目标非常务实。这门课不打分，教的内容全是“干货”：如何发音、打招呼、点菜，以及如何帮助长辈。

陈晶晶希望这间教室能成为一个社区空间。也许一个学生下课后，能帮一位在公交车上无法与司机沟通的老人家指路；或者当看到老人在翻捡废品时，能用家乡话问一句：“您在找什么？我能帮您吗？”

“我希望我的学生们能成为一座桥梁，”陈晶晶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