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口中的“棘手事”：中美筹码之外的黎智英

黎智英。（图片来源：中央社）

2026年5月15日，川普从北京飞回美国。这是他任内最受瞩目的一次出访。两天的峰会，谈了贸易、谈了台湾、谈了伊朗。外界最期待的一件事，是他能不能带走一个人——一个叫黎智英（Jimmy Lai Chee-ying）的老人。早在去年竞选期间，川普就曾公开表示：“我会把他弄出来，很容易就可以弄出来。”这句话让黎智英的家人燃起了希望。美国国会两党议员也联合写信给川普，要求他在峰会上直接向习近平施压，为黎智英争取自由。川普确实尽力了，但他也很无奈。峰会结束后，川普对记者说，他确实向习近平提了黎智英。习近平的反应是：“给予认真考虑。”但又补充说，这是一个“很棘手的事”（a tough one）。在空军一号上接受访问时，川普对记者说了一句坦诚的话：“我说，我希望你能释放他，他老了，身体也不太好。但我说实话，我对这个问题，并不乐观。”

为什么不乐观？因为黎智英对中共来说，不只是一个商人或记者——他是一个象征。放了他，等于北京承认自己错了。这是中共绝对不会做的事。那份长达855页的判决书，说的不只是黎智英一个人的“罪行”，而是整个香港民主运动的“历史定性”——把它定性为一场外国势力操纵的颠覆行动。放人，就是推翻这个叙事。

黎智英今年78岁。今年2月，他刚被香港政府以“串谋勾结外国势力”等《国安法》罪名判了20年。那么这个让中共如此忌惮、让习近平说出“棘手”二字的人，究竟是谁？这位被内地党媒称为“汉奸”和美、英在中国香港的“代理人”的老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人生故事，还要从1960年代的大陆说起。

一元港币

1948年，黎智英出生于广东顺德县的农村，父亲从事货运业，家境本来小康。1949年，父亲在共产党进入广州前夕，独自逃往香港，散尽家财，从此失去联络，留下母亲与7个子女。他7岁那年，母亲作为反革命家属被抓进劳改营，留下年幼的他独自照顾孪生妹妹和一个轻微智障的姐姐。3个孩子几乎自生自灭，靠着变卖家中废铜烂铁，或去偷、去抢讨生活，被打被揍。后来，他在广州火车站帮港澳旅客搬行李赚小费。有一次，一位香港旅客因为没有赏钱，给了他一块巧克力，他把巧克力放入口中，顿时一股香甜沁入心脾，天啊！世界上还有这么美味的食物！他想，对面这位大哥是香港人，巧克力必定来自香港，那香港也必然是人间天堂，所以我也应该去香港了！1960年，12岁的黎智英挤上了一艘充满呕吐物气味的船舱，偷渡出发，此后不再听党由命。到香港的那天，他口袋里只有一元港币。隔天，他就在深水埗福荣街一家手套厂当杂工，月薪60港元，一半寄回广州老家。从第一天起，这个孩子就是一家之主。

后来他在红磡一家做假发的工厂当小职员，认识了一位看仓库的退休英文老师。在这位老师的帮助下，没上过几年学的黎智英靠一本英文字典开始自学英文，英语水平突飞猛进，很快当上了销售经理。1973年，香港股市大崩盘，黎智英却把省吃俭用攒下的7000港元全部投进去。一年之后，他赚了25万。这笔钱，成了他后来创业的第一桶金。

热卖的佐丹奴

1981年，33岁的黎智英创办了一家服装连锁店——佐丹奴（Giordano）。他模仿美国名牌GAP的视觉风格，走简约路线，把它定位成亚洲的GAP，并最终把佐丹奴做成了亚洲知名品牌，连Uniqlo的创办人柳井正都曾仿效他的模式。佐丹奴做大了，北上进入大陆市场。但那个时候的黎智英，还是一个纯粹的商人，赚钱、开店、扩张，对政治没有太大兴趣。然而，1989年6月4日，一切都改变了。

他大骂李鹏28次“王八蛋”

黎智英后来说，六四事件“就像母亲在黑暗中的呼唤，我的心敞开了。”他接到民主党元老李柱铭的电话，说有人想把民主运动的口号做成T恤。黎智英一口答应，资助了20万件佐丹奴T恤，让香港人穿上走上街头，声援在北京绝食的学生。20万件T恤。这个商人的抉择，不是慈善，是政治表态。1994年7月，他更是在旗下《壹周刊》发表了一篇石破天惊的〈给王八蛋李鹏的公开信〉，文章一开头就毫不客气的大骂时任国务院总理李鹏：“李鹏，你是国耻。不，你是超级国耻。”“有五千年文化的炎黄子孙竟出了李鹏你这个王八蛋，这是我们的悲哀。”1600余字的文章里，他竟然骂了李鹏整整28次“王八蛋”。北京的报复立刻到来。佐丹奴在中国大陆的业务遭到查封和打压，黎智英被迫将手头上所有股份全部低价沽清。

他失去了佐丹奴。但他不后悔。他说：“作为商人，你无法对抗这个政权。中国领导人一旦胁迫了你，就永远能胁迫你。一旦他们把你装进自己的口袋，就会一直榨取你。”他选了另一条路，一条用报纸说话的路。他用卖股票得来的资金，创办了《苹果日报》，于第二年6月创刊。值得一提的是，他还参与了将部分八九民运广州学生领袖救出的行动——其中一名叫刘俊（本名刘俊柄）的广州学运人士，后来辗转到美国，成为了移民律师。他后来培养出一名美国女子奥运花滑冠军，名叫刘美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