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迷大卫的来电
2026-06-29 10:25:08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石贝博客
1993年我和大卫一家
星期六下午,手机电话铃声响起,望了一眼手机屏幕“West Virginia”,见到这几个字,立刻按下绿色的接通键,对方问道“Its Betty?”,我答是啊,是我啊,对方又再追问“Are you realy Betty”,这时我听出是谁了,兴奋地大叫“David, it is you?”话筒传来对方熟悉的笑声,接下来我们开始热烈地聊起来。

1991年,我从香港飞到美国西维州(West Virginia)的查尔斯顿(Charleston),在那里度过两年的游学生活,进修英文及剧本写作,1993年初,当地报纸刊登一篇访问我的文章,不仅有我的特写照(特别爲我在那间报馆拍的照片),还有三篇当年我在天天日报的专栏照片,我相信当地读者没有一人能读懂我的专栏,但他们执意要我提供专栏照片。访问稿的题目则是:透过中国人的眼睛(Through Chinese Eye),作者是Tom,我在查尔斯顿的一个画展上偶遇的当地人,他居然曾在香港一英文报纸做过两年,一见到我这个来自香港的女人,立刻来了兴趣,问这问那,我问“Are you interview me?”,答曰“Why not”,于是,几天后此篇访问稿横空出世。
当年令我最费解的是,报馆编辑竟然将我当地的电话号码放在文章后面,记得我立刻打电话投诉,怎么可以把我的电话公开在报纸上?“Don’t worry”这编辑持着West Virginia人特有的那种温和且语速甚慢的口气跟我讲,我们这里不是香港,喜欢这篇访问的读者一定会想跟你亲自聊聊啊,我只能无奈接受了,不管怎样,我的电话已经被公开了,夫复何求。
果然,1993年1月的一天,访问稿登在报纸上之后,不断有人打电话给我,文前提到的David大卫即是其中的一位,他知道我的地址之后,特别从另一个城市Parkersburg花两三个小时开车来到我的公寓前面,当时我的心态依然如同在香港一样,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大卫却神情轻鬆,自我介绍一番,然后发出邀请----到他家作客,他的太太和三个孩子都想见见我呢!我犹豫再三,不过见他态度诚恳,便答应了。
相谈之下方知,大卫是个标准的火车迷,准确地说是蒸汽火车迷,美国随着科技进步,几十年前已经淘汰了蒸汽火车,怎么办?大卫知道中国八十年代依然有很多地方延续着蒸汽火车,于是,大卫早在1982年便踏上中国大陆,他对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没啥兴趣,第一次去便一头扎在西北的包头,那里有各式各样的蒸汽机车,他找了个翻译,天天泡在蒸汽机车车头,跟工人们一起干活、聊天、交朋友。
大卫告诉我,他当年跟几个中国家庭建立了非常好的关係,相处犹如亲人一般,十几二十年过去,大卫几乎每两三年就去西北一带,看望他的蒸汽机车,还有他的西北亲人们,甚至看着孩子们从婴儿到少年到青年。大卫曾在他家中,爲我展示他的上百张照片,有包头的、南京的、大同的、北京的朋友和各式蒸汽机车。他曾跟我这样说,在他的生命中,第一是蒸汽火车,第二才是老婆和孩子们。
正是大卫与中国的这份深情厚谊,所以,见到报纸上有关于我的专访,便执意把我请到他家里作客。West Virginia人就是这么可爱,单纯,一旦知道你是中国人,不管你来自大陆、香港还是台湾,马上就会将你视作他所认识的中国朋友的亲人一样,更会将他们那股对中国及中国文化的激情,一股脑“发泄”在你身上。
西维珍尼亚州北部,通向维珍尼亚、马里兰、宾夕法尼亚、俄亥俄及纽约州,有一条火车旅游綫----波多马克鹰Potomac Eagle,便是大卫与同伴共同开办的,其机车和车卡都是老古董,1978年他们买了一节1920年的车卡,花了很长时间,将其修整成爲二十年代风格的车卡,然后投入使用,1993年我见到大卫那年,他们已经有了二十多节这样的车卡了。大卫曾经请我与他的家人一起,花了几天时间,搭乘这古董火车,记得还有一节软卧车厢呢,我和他才5岁的小女儿睡在同一车卡中。
1993年夏天我离开美国返回香港,那时与大卫一家已经很熟了,他说他会去香港看我,以爲他只是説説而已,未曾料到两年后的1995年,大卫又再赴中国大陆看他心爱的蒸汽机车,返美前特意在香港停留数日,与我见面。作爲东道主,我带他去看香港的火车(直通车)、地下铁、火车博物馆和港岛的电车,总之,即使是火车的“兄弟姐妹”,大卫也爱屋及乌地痴迷不已。
1997年我移民加拿大,在多伦多Landing时,在机场接应我的Michael,也是大卫介绍的另位火车迷,不久,大卫提议去搭乘多伦多至温哥华的长途火车,最后他因故缺席,我与另一位West Virginia人一起完成了那3夜4日的难忘火车之行。之后,我与大卫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係,直至前几年,得知他不幸中风,讲话及閲读都出现问题,我就更不便与他联係了,心中祈祷大卫早日康复。
想不到大卫居然亲自打电话来了,这説明他的病情有所好转,我那份兴奋之情真的难以描述,持续了三十几年的友谊,令我们彼此感觉有如亲人一般,互道平安之馀,我们决心一定要维持这难得的友情,直至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