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万家中企涌入2.5亿人的俄语市场
2026-06-11 09:25:18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吴晓波频道
“在中亚,面对的是一个个重资产项目,完全非标,不仅要对接各级部门参与谈判,还得理清历史财务问题,不能只懂一般程序,更得深入了解当地的实操经验。”
中亚越来越热闹了。
6月初,香港特首李家超带领本届政府规模最大、人数最多、涵盖企业范围最广的外访代表团,出访中亚。
参与接待的毕马威中亚的中国业务部负责人梅叶尔,忙得不可开交。
“以前大家都觉得中亚太远了,现在中亚越来越成为一个中立市场,香港作为金融港口,以后会发挥非常强的人民币跨境结算、发债、上市作用。”她对小巴说道。
这方面,扎根哈萨克斯坦的“钨矿巨头”佳鑫国际在香港和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两地上市,实现香港市值翻十倍,哈萨克斯坦开发银行在香港发行20亿元的点心债,都是叫好又叫座的标杆项目。

佳鑫国际资源在香港上市
中亚这一地区,比邻我国新疆,面积超40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新疆、西藏、内蒙之和,人口规模超8200万,接近四川,GDP规模约4735亿美元,是浙江的三分之一。
如今,中国已经是中亚五国的第一大贸易伙伴,2025年上半年,我国对中亚的直接投资存量达359亿美元。
未来5—10年,中亚的机会在哪里?近期,我们带领了十多位企业家,飞往了近年投资热度颇高的乌兹别克斯坦的首都塔什干——也是中亚地区的最大城市,以下是一线见闻:
01
中企高速迭代升级,从卖货到卖品牌
在占中亚GDP超80%的两大经济体——哈萨克斯坦与乌兹别克斯坦,中国注册企业已经接近14000家。
哈萨克斯坦是中亚地区的“老大哥”,其国土面积占了近70%,GDP规模占比超过50%。2024年,哈萨克斯坦的人均GDP达到1.4万美元,高于中国的1.3万美元,更数倍于一众“小老弟”。
在哈萨克斯坦,诞生了全球领先的电商与电子支付巨头Kaspi,人口覆盖率超70%,随手叫车多是清一色的中国车。
所以,比较公认的是,乌兹别克斯坦现阶段的机会与更普遍的中国出海企业相匹配。
乌兹别克斯坦的人口规模超3600万,占中亚达44%,平均年龄29岁,是毫无争议的中亚人口和劳动力大国。乌兹别克的人均GDP在3000美元左右,相当于中国的2008年。
这一市场辨模与经济水平,为中国大众品牌提供了广阔的机遇。
比如,我们走进塔什干主流的购物中心,汇集了中国的主流运动鞋服品牌如李宁、安踏、特步,“华米OV”等主流手机品牌,也涵盖了ZARA等欧洲大众品牌。

图源:小巴拍摄
据本地人反馈说:“我们也不是特别追求高端品牌,比较务实。”
大部分海外国家的经济开放历程中,中国在两个领域不会缺席。
一是小商品领域,在乌兹别克斯坦,集中在“乌中友谊城”,但如今从事小商品的中国贸易商已经“变卷”。
二是传统的能源、矿产、基建、电信领域,在乌兹别克斯坦,以中石油、中石化、华为为代表的央国企、大型民企根基已颇深厚。
当中国品牌越来越出现在乌兹别克斯坦的主流购物中心、户外大屏,可见这个国家正处于快速消费升级的发展阶段。

图源:小巴拍摄
“我们优势明显:成本低、供应链全、执行力强、融资快。”一位深耕当地业务的中国人说道。
而基于较低的发展起点,尤其是一系列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经济刺激政策,乌兹别克斯坦的长期增长空间更受外界看好。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预测数据显示:2026-2030年,中亚和高加索地区的GDP平均增速在3.92%,高于全球平均增速,其中乌兹别克斯坦的GDP平均增速达到5.76%,最为强劲。
据哈萨克斯坦央行数据,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外国直接投资(FDI)存量达到1512亿美元,约占中亚五国的近七成。但联合国贸发会的数据显示:
2024年,哈萨克斯坦的FDI减少了25.5亿美元,乌兹别克斯坦的FDI却增加了28.4亿美元,风向正在变化。
比亚迪就是最佳的案例。它把中亚地区的汽车组装工厂设在了乌兹别克斯坦的吉扎克州,已于2024年6月投产。
长期以来,乌兹别克斯坦引进的外国合资品牌主要是美国的雪佛兰,导致该品牌统治了市场。而以比亚迪、奇瑞、吉利为代表的中国汽车品牌正在迅速搅动市场,目前雪佛兰的市场份额跌破80%。

图源:小巴拍摄
2025年,中国向中亚的汽车出口额达到126.4亿美元,同比增长28%。当前,乌兹别克斯坦的汽车产销规模领跑中亚国家,其2024年产量接近43万辆,新车销量接近22万辆,产量更是哈萨克斯坦的近三倍。
我们参观了华立集团的华塔工业园,其中有一家中资老牌企业“华美冰柜”,是去年才入驻乌兹别克斯坦的,这也是他们的出海第一站,他们希望借助乌兹别克斯坦,辐射整个中亚地区以及邻近的土耳其、俄罗斯市场。
负责人是一位年轻的“厂二代”,初期计划资金投入为300万美元,已经拉起了一支70多人的队伍,工人月薪在3000元人民币左右,其中中国人只有十来个人,并于今年2月投产。
另一位在当地深耕20年的中企负责人如此说道:“乌兹别克斯坦本来是农耕社会,大家看中了它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变机会。”

参观华塔工业园
02
“鼻子就能闻到‘改革开放’的气息”
中企的高速发展,是整座城市、整个国家,以及中亚地区的发展缩影。
塔什干,意为“石头城”,与乌鲁木齐、北京等城市同处于北纬40度左右的位置。由于深入亚欧大陆,乌兹别克斯坦属于严重干旱的大陆性气候。
不过,我们去的时候体感尚佳,觉得它和四季分明的国内城市没什么差别。从地图看,它有近3000平方公里的艾达尔库尔湖,约1万平方公里的饥饿草原(乌兹别克为世界第6大棉花生产国,其主要产区便在此),生态环境其实没有那么单一。

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的棉花田
塔什干有它作为小柄首都的明显特点与观感,比如常住人口超300万,相当于国内三线城市海口、秦皇岛的人口规模。再比如,塔什干国际机场被视为中亚地区最大的机场,但在我们看来实在太小、太破了。
据中国民航局国际合作服务中心信息,塔什干国际机场的总面积只有100公顷。当然,总投资25亿美元、占地1300公顷的新塔什干国际机场很快会动工,定位是中亚交通枢纽。

图源:小巴拍摄
这种十倍级的“跨越式”巨变,其实在塔什干也比比皆是。带队导师、上海正见品牌战略CEO崔洪波说:“我们用鼻子闻闻味的话,能感受到‘改革开放’的气息。”
从直观来看,接待的翻译人员指了很多地方,对我们说道:“在几年前,这个地方是没有的,全是一片空地。”
如果把一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拿出来比较,塔什干可以不逊色北京、上海。比如,身处在市中心商业街“首尔街”,大气的音乐喷泉与密集的商铺、人流交相辉映。
不少本地人曾经留学中国、精通中文,沟通毫无障碍、广泛使用微信,有一个翻译还对我们说,他已经游历过一百多个中国城市。
他们不仅仅会将乌兹别克斯坦正在发生的变化,与中国的改革开放历史一一对照,自身也处在辞去公职,投身市场的“下海”浪潮之中。值得一提的是,乌兹别克斯坦人还有“中亚犹太人”之称。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个国家已经“重塑叙事”。在前苏联加盟共和国时期,乌兹别克斯坦被定位为“棉花共和国”,棉花产量占前苏联的三分之二,工业基础落后,穆斯林文化受到压制。
如今,我们能感受它正在加速卸掉前苏联的“遗产”。2026年,乌兹别克斯坦的首批130家国有企业启动IPO,全面推进“国退民进”,面向外资、民资开放;到2024年,乌兹别克斯坦第二、第三产业的GDP占比就已经超过80%。
它还在首都新建了一个总面积超过42000平方米的大型展览馆“伊斯兰文明中心”,恰在今年3月开放,这被视为现任总统米尔济约耶夫的旗帜性工程,吉尼斯世界纪录认定为全球规模最大的伊斯兰文明博物馆,BBC把它列进“2026年全球最期待的六大博物馆”。
“本质上是在重新讲述乌兹别克斯坦的历史和文化。”崔洪波总结说道。言下之意,“伊斯兰文明中心”承载着乌兹别克斯坦的新叙事。

塔什干伊斯兰文明中心
03
超2.5亿人口的俄语市场,还比较陌生
如果把中企出海的主要区域做对比,中亚的GDP规模远不及东南亚(约4.8万亿美元)、中东(2.4万亿美元)、非洲(3万亿美元)、拉美(5.49万亿美元)等主要新兴区域。
“英语普及率不高,旅游配套也还差不少,高端酒店、多语言服务这些跟东南亚比还有差距。”一位团员谈到乌兹别克斯坦的旅游业情况说道,并不意外。
但换个角度看,另一位企业家的感受是:“这是一个值得抢占的市场,因为特别大。”

参访的企业家
中亚五国的8200万人口并不割裂,也不孤立。它们尽管有各自的民族语言,但通行俄语,且属于大俄语区的成员。而整个俄语人口超过2.55亿,辐射66个国家。换句话说,进入中亚市场,也意味着进入俄语市场。
比如,我们走访时了解的一个主打基础款服饰的品牌FUNDAY,其于2013年在俄罗斯创立,2023年进入乌兹别克斯坦,目前在独联体国家(由前苏联加盟共和国组成)开设超200家门店。
梅叶尔直言中亚的情况是:“俄罗斯时代成长的中老年群体,他们还是喜欢俄罗斯产的食品、日化、影视剧,依赖俄罗斯的重工产品。”
但对于多数中国人而言,英语世界如在眼前,俄语世界则已经是远去的世界。
梅叶尔此前在越南从事咨询业务,她的感受颇为典型:“在越南,很多合规是‘标准动作’,像选址、注册、报税,可以模块化外包。但在中亚,面对的是一个个重资产项目,完全非标,不仅要对接各级部门参与谈判,还得理清历史财务问题,不能只懂一般程序,更得深入了解当地的实操经验。”
在商务交往方面,崔洪波发现,在中亚进行商务活动,最大的挑战来自于语言与文化差异,中国企业家更多依赖商务翻译进行交往和沟通,涌入的中国企业导致翻译这一群体非常紧缺、频繁跳槽,中小企业常常受制于人。
一位团员观察提到,乌兹别克斯坦人的契约精神并不强。“在中国,签了合同是业务的开始,在乌兹别克斯坦,签了合同是谈判的开始,执行过程中会不断提出新诉求,所以尽量独资,避免合资。”他提醒道。
值得一提的是,在乌兹别克斯坦,政府有权直接查看企业银行账户,数据安全毫无隐私可言。
“签证办理通常需要半年到一年,劳工签证程序繁琐、老是变。”多位观察人士对哈萨克斯坦的明显弊病补充道。
全球信用保险及风险管理机构Coface的国别风险评估显示,中亚五国风险整体较高,其中普遍性的问题是:“公司平均违约概率较高”。
此外,从中亚社会主流的产品标准、商业体系等建设方面来说,“它们偏欧洲的那一套体系,从成熟度或者底子来说,东南亚某种意义上是更薄的。”一位参访者说道。
从不少方面可以观察这一特点:2011年,乌兹别克斯坦便拥有了高铁Afrosiyob,这也是中亚第一条高铁,供应方则是西班牙Talgo,此后形成了西班牙标准的高铁网络。
哈萨克斯坦2025年前三季度的FDI中,荷兰以28.91亿美元排在第一,高于中国的26.4亿美元;除了中国以外,中亚五国的主要贸易对象包括俄罗斯、德国、荷兰、意大利、瑞士、乌克兰等欧洲国家。
“当地人觉得我们不够透明、环保标准差点、太‘中国式’了。现在不是以前‘胆大就能赚’的时代了,得又快又稳、还得让人信任才行。”一位在乌兹别克斯坦做了十多年地接的中国人强调道。
当然,不管怎样,作为全球化舞台中少有的“处女地”,一个共识是逐渐占据上风的:
“别人都没去的地方,有可能才是你的机会;所有人都看好的地方,成本都已经被抬上来了,不一定有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