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造船业的燃眉之急 下一代工人到哪去找

中国去年造船订单占全球约70%，但过去依靠低成本劳动力和庞大产能取得的优势，正受到人口老化、青年就业观念改变，以及技能人才断层等因素挑战。

近日，微信公众号“科工力量”发表的文章《全球订单占70%，但下一代工人从哪里来》表示，上海交通大学研究人员冯妮在调研15家船厂后发现，几乎所有管理层谈到最后都在犯同一个愁：高技能工人正在老去，快退休了，而年轻人根本不愿接班。

数据显示，目前中国船厂一线工人平均年龄已达41岁，35岁以下年轻人不足四分之一。

造船业长期面临工作环境艰苦的问题。夏季船舱内温度可超过50摄氏度，焊工、装配工往往需要长时间在密闭狭窄空间工作。

从业近50年的张翼飞表示，近年薪资确实有所提高，但本质上仍是“吃苦钱”。

他回忆说，盛夏时从闷热的舱室爬到甲板上，甚至会觉得外面38℃的高温十分凉爽。

除了缺人，更大的问题是缺乏愿意长期留下来的人。

研究显示，目前许多年轻工人将船厂视为短期工作场所，而非终身职业。部分工人工作几个月或几年后便转往其它产业，导致师徒传承机制逐渐失效。

一些资深技师表示，过去工人遇到问题会主动思考解决方案，如今更多是等待上级指示。

文章还撕开了造船业一个公开的秘密：中国造船业目前普遍采取“本工加外包工”模式。不少船厂正式员工与外包工比例已达1比9，也就是说10名工人中有9人属于劳务外包。这种制度在订单波动较大的年代有助于控制成本，但也带来新的问题。

由于外包工流动率高，部分船厂每年人员流失率达30%，企业缺乏培养技术人才的动力，而工人也缺乏长期发展预期。

结果形成恶性循环：企业不愿培养，工人不愿留下，技术传承眼看着就要失传。

上海大学社会学教授刘玉照认为，问题并不只出在造船业，而是整个中国技能人才培养体系出现断层。

随着中国的大学扩招和职业教育边缘化，大量技工学校关闭，职业教育逐渐被视为“考不上大学才去的选项”。在社会观念影响下，愿意选择技职教育的年轻人持续减少。

面对这座“缺工大山”，不少船厂把希望寄托在“机器人换人”的智能制造上。但业界普遍认为，即使未来十年技术持续进步，机器人最多只能替代三至四成用工需求。原因在于造船与汽车制造不同，每艘船几乎都是客制化产品，大量工序仍需依赖工人的现场判断与经验。

例如焊接工序中，不同分段之间存在各种不规则焊缝，目前机器人仍难以完全取代经验丰富的焊工。

因此，如何在老一代技师退休前，将其经验数位化、转化为人工智能训练数据，被视为未来十年的关键课题。

文章认为，如果未来无法改善工作环境、提高职业吸引力并完成智能化转型，即使掌握全球七成订单，也可能面临“有订单却缺工人”的困境。在订单创下历史新高的狂欢背后，一场行业危机已经悄然逼近：未来，到底谁来造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