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的谈判谋算：既求又防

尽管发生连夜交火，两大核心诉求似乎仍将德黑兰留在谈判桌上。

周二的德黑兰。伊朗希望重新打通国际原油市场。图片来源：Atta Kenare/AFP/Getty Images

伊朗官员和阿拉伯调停人士表示，伊朗在与美国的谈判策略中追求两个相互交织的目标：为承受重压的该国经济争取资金纾困，同时在核项目上不作出过大让步，以免让美国总统川普(Trump)借此宣布胜利。

伊朗基本未受前夜与美军冲突的影响，周二依然留在谈判桌前；在此次冲突中，伊朗损失了数名伊斯兰革命卫队(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武装人员。这些官员表示，德黑兰方面一直试图通过重新控制被西方冻结的1,000亿美元资产中的一部分，并重新获得进入全球石油市场的渠道，来寻求经济纾困。

周一晚间，美国中央司令部(U.S. Central Command)打击了伊朗快艇，称这些快艇正在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布雷。伊朗随后向美国军机开火进行报复，而美国则对伊朗境内的导弹发射阵地进行了回击。

此次交火发生之前，川普在周末发出了指向不一的信号。在周六表示与德黑兰的协议已基本谈妥之后，川普似乎在一些参议院共和党人对协议草案提出批评之际改变了态度。

伊朗发出信号，表明袭击不会破坏谈判。德黑兰的首席谈判代表穆罕默德-巴盖尔·卡利巴夫(Mohammad-Bagher Ghalibaf)在提前一天抵达卡塔尔后，周二继续留在该国进行谈判。官员们表示，伊朗推迟宣布几名伊斯兰革命卫队成员在袭击中丧生的消息，是为了确保谈判顺利进行。

官员们表示，卡利巴夫提前一天抵达这个海湾国家，以解决谈判症结，包括被冻结的伊朗资金以及有关重新开放该海峡的细节。据伊朗国家广播公司IRIB报道，卡利巴夫在与卡塔尔官员磋商后，于周二晚些时候返回德黑兰。

周一，停泊在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图片来源：Reuters

伊朗拒绝拆除其核项目一直是谈判的核心症结之一。川普整个周末都在宣扬谈判取得的进展，而美国和伊朗在关键问题上仍存在巨大分歧。他似乎收回了要求伊朗将剩余浓缩铀移交美国的诉求，称他更倾向于伊朗销毁这些核材料或将其移交给另一个国家。

一些美国官员表示，面对共和党人对此次外交斡旋的批评，川普通过对双方传递的提议和谈判动态作出实时回应，以此对外展示进展。

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Masoud Pezeshkian)周二与调停国之一埃及的总统阿卜杜勒-法塔赫·塞西(Abdel Fattah Al Sisi)通电话，讨论了德黑兰与华盛顿达成谅解备忘录的努力，这进一步表明伊朗希望继续谈判。

调停人士表达了担忧，认为伊朗的强硬派分子正试图通过对海上交通开展秘密行动来破坏和平协议。

根据海上人工智能公司Windward分析的卫星图像，周二在该海峡南部观察到了三艘革命卫队船只。据隶属于英国皇家海军的U.K. Maritime Trade Operations称，周二在阿曼湾，一艘油轮遭到爆炸袭击，该地区是伊朗频繁袭击商船的水域。

伊朗周二表示将对美国的袭击进行报复，称此举违反了双方之间的停火协议。伊朗外交部表示：“毫无疑问，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不会对任何邪恶行径坐视不管，并将毫不犹豫地保卫伊朗国家。”

伊朗政权的强硬派也重申了他们对外交手段的批评。负责伊朗无人机和导弹项目的革命卫队指挥官马吉德·穆萨维(Majid Moosavi)表示，“与敌人谈判纯粹是损失”。

然而，伊朗政府发言人法特梅·莫哈杰拉尼(Fatemeh Mohajerani)周二发出信号，表明外交努力可能会继续，尽管她批评了“来自美国的矛盾”。她在新闻发布会上回答有关袭击的问题时表示，伊朗地面军事力量与卡利巴夫的谈判角色相结合，“将造福伊朗人民”。

包括巴基斯坦、卡塔尔和埃及在内的调停国正努力帮助双方弥合立场分歧。来自伊朗和调停国的官员表示，卡利巴夫访问卡塔尔期间的一个关键争议点是释放240亿美元资金，这占伊朗在海外被冻结资金的四分之一。他们表示，伊朗即将达成一项妥协，以便在早期阶段释放其中一半的资金。

战争和美国的封锁加剧了伊朗本已不断恶化的经济危机所面临的压力。对其能源基础设施的袭击已经导致了车用燃料的配给。生活水平下降和严重的通货膨胀导致了1月份震动这个伊斯兰共和国的全国性抗议活动。

该政权中更为务实的成员一直在推动通过达成协议来获得这种纾困，以免经济问题演变成新一轮示威活动。他们担心，如果经济进一步恶化，曾保护政府免受批评的民族主义高涨情绪可能会让位于民众的不满。

在美国方面，有迹象表明，川普可能将共和党参议员的一些批评听进去了，并在周末寻找改善任何协议条款的方法。

周一，川普在返回白宫的途中通电话。图片来源：Aaron Schwartz/CNP/Bloomberg News

包括得州共和党参议员特德·克鲁兹(Ted Cruz)在内的一些鹰派共和党人抨击了浮出水面的协议轮廓，认为这是一个潜在的错误，将赋予德黑兰权力，并且与前总统奥巴马(Barack Obama)达成的核协议过于相似，而川普在其第一任期内终止了该协议。

在其Truth Social平台上，川普试图向批评者保证，该协议“恰恰相反”。他随后表示，他希望沙特阿拉伯、卡塔尔、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和约旦签署《亚伯拉罕协议》(Abraham Accords)，与以色列建立或扩大外交关系。他暗示，一旦德黑兰签署和平协议，伊朗也可以加入。

美国官员表示，在与地区领导人通话前几个小时，川普曾与助手和外部顾问谈论过扩大2020年协议范围的构想，并告诉助手他计划向各国领导人提出这一点。但官员们表示，这些中东领导人在通话前并未以这种方式获知相关内容，因此当川普提出这一想法时，他们感到颇为意外。

据一位白宫高级官员透露，提出这个想法的是总统本人，而非某位顾问。

白宫发言人安娜·凯利(Anna Kelly)表示，《亚伯拉罕协议》令所有签约国受益，因此，以这种方式扩大协议范围“将成为美伊和平协议的天然补充”。

川普在谈及结束战争的协议时同时提到了《亚伯拉罕协议》，这不仅改变了持续进行的和平谈判走向，也改变了美国与中东国家的关系。经历多年地区战争后，这些国家对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普遍抱有高度怀疑。

官员们表示，川普长期以来一直将该协议视为其第一任期的首要外交政策成就之一，并试图在其第二任期内扩大该协议，其中重点是争取将沙特阿拉伯纳入其中。川普的新倡议得到了其政治盟友的称赞，但私下里也遭到了卡塔尔和利雅得方面的反对。

调停人士表示，在高度浓缩铀库存的未来地位问题上已经取得了进展，美国担心这些库存可能被用于制造核武器。

川普周一晚间放弃了此前要求将这些库存直接移交美国的诉求。川普在Truth Social上表示，这些浓缩铀也可以在国际原子能机构(International Atomic Energy Agency)的监督下，“就地或在另一个可接受的地点销毁”。

这一表态将使美国的立场包接近伊朗的立场，伊朗已同意将其库存稀释至低浓缩水平，并表示对将其转移到俄罗斯持开放态度。

但调停人士担心伊朗究竟是谁在发号施令，因为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Mojtaba Khamenei)自被任命接替在战争第一天丧生的父亲以来，一直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或发声。

周二的德黑兰街头，悬挂着印有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及其遇刺身亡的父亲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画像的横幅。图片来源：Vahid Salemi/AP

调停人士正试图查明，目前的伊朗提案是否得到了哈梅内伊和其他强硬派的批准，而不仅仅是反映外长阿巴斯·阿拉格齐(Abbas Araghchi)和该政权其他温和派的观点。

一名伊朗官员表示，任何决定都不取决于某一个人，而是由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Supreme 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达成共识后作出的；该委员会成员包括相对温和的佩泽希齐扬，以及强硬派的军事和安全领导人。

伊朗总统表示，他将结束为期88天的互联网封锁，这表明伊朗对其摆脱冲突影响的能力日益自信。数字监控组织NetBlocks证实网络连接已部分恢复；该组织称这是现代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全国性互联网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