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经济支柱旅游业全面崩溃

随着川普政府加大对古巴共产主义政权的施压，燃料短缺和经济动荡正在吓跑外国游客。

3月份，游客在游览哈瓦那期间乘坐一辆经典美式老爷车。图片来源：Yamil Lage/AFP/Getty Images

十年前，萨拉·福达(Sarah Foda)开始在Caribbean Tours的古巴业务部门工作时，当地旅游业一派繁荣。当时该公司有84名员工，每个月带领数千名外国游客，游览这座岛屿上带有西班牙殖民色彩的历史名城和碧蓝的海滩。

随着川普(Trump)政府加大对古巴共产主义政权的施压，这家瑞士公司的游客接待量已骤降至每月十几人左右。Caribbean Tours目前仍保留了22名员工并削减了薪酬，以维持运营，直到业务回暖——如果还能回暖的话。

福达所在公司的业务成了美国施压行动的牺牲品；美国此举意在迫使古巴总统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Miguel Díaz-Canel)政府进行广泛的政治和经济变革。旅游业本是古巴的经济支柱。自今年1月美国推翻委内瑞拉强人尼古拉斯·马杜罗(Nicolás Maduro)并警告哈瓦那可能面临同样命运以来，该行业便遭遇了断崖式下跌。美国还切断了对古巴至关重要的石油运输。

“我没想到旅游业会下滑得如此严重、如此之快，”该公司古巴目的地经理福达表示。“但不断恶化的基础设施问题，叠加国际媒体对古巴停电和垃圾堆积的负面报道，打击了需求。”

古巴的统计数据显示，第一季度国际游客约为29.8万人次，较去年同期本已低迷的水平下降了48%。在传统的旺季3月份，入境海外游客不到3.6万人次。而回顾2017年和2018年旅游业繁荣期，平均每月有近40万国际游客访问古巴。古巴经济学家帕维尔·维达尔·亚历杭德罗(Pavel Vidal Alejandro)表示，在光景好的时期，旅游业约占古巴300亿美元经济规模的8%，不仅雇佣了数十万人，更是关键的外汇来源。

在1959年革命之前，古巴是备受美国人青睐的旅游目的地，海滩、夜生活、风月场所和众多由黑帮经营的赌场吸引着大批游客。菲德尔·卡斯特罗(Fidel Castro)则将旅游业视为滋生腐败和美国势力渗透的温床。他的政府将酒店收归国有，关闭了赌场，转而依靠苏联支持的食糖出口来获取收入，导致旅游业被边缘化了数十年。

1991年苏联解体后，由于极度缺乏硬通货，卡斯特罗勉强接受将旅游业作为一条生命线。古巴通过与西班牙和加拿大的连锁企业合作，在度假村和酒店方面投入巨资，旅游业一跃成为首要的收入来源。

在1959年革命之前，哈瓦那的马里亚瑙区曾是备受美国人青睐的旅游目的地。图片来源：Fox Photos/Hulton Archive/Getty Images

卖淫活动死灰复燃，旅游业也在能够赚取美元的古巴酒店员工与无法触及美元的普通民众之间撕开了贫富差距。尽管如此，到了21世纪初，旅游业已成为国家政策的核心，由与古巴军方有关联的公司负责运营。2014年，奥巴马时代开启了短暂的两国关系缓和期。在此期间，私营宾馆和餐厅不断扩张，美国游客数量激增。随后，美国总统川普在其第一个任期内逆转了这一政策，收紧了制裁。

不断加深的经济危机和燃料短缺最近迫使几家航空公司暂停了飞往古巴的航班，其中包括法国航空(Air France)和加拿大航空(Air Canada)，因为它们无法保障返程航班的燃料补给。航班停飞使得游客前往古巴的旅行变得复杂且昂贵，航班需要经停墨西哥等第三国中转。包机运营商World2Fly成为最新一家撤出的航司，该公司在本月早些时候执飞了最后一班航班，彻底结束了旗下马德里至哈瓦那的航线。

堆积如山的垃圾、发臭的积水以及濒临崩溃的医疗卫生系统引发了蚊媒疾病的爆发，进一步吓跑了游客。

“旅游业经历了断崖式下跌，”英国作家兼导游克里斯托弗·贝克(Christopher Baker)说，他有部分时间居住在古巴。贝克多年来一直带领美国游客在古巴进行摩托车和摄影之旅。他表示，尽管他向客户保证会有燃料、电力、食物、水和安全保障，但大多数人还是取消了最近的行程。

去年，意大利企业家安德烈亚·加利纳(Andrea Gallina)将哈瓦那旧城一座18世纪的西班牙殖民时期宅邸澳造成了一家酒店。这家酒店仿照了他十年前与古巴妻子共同开设的精品豪华酒店的风格。

今年4月1日，他关闭了这家新酒店。而他的第一家酒店在光景较好时的旺季入住率曾高达80%，如今却只保留了最基本的人员配置，仅为少数外交官和企业客户提供服务。

“我们的入住率降到了20%，然后是10%，接着是5%，”加利纳说。他指出，燃料危机不断加深，停电情况日益恶化，新闻媒体对古巴困境的报道又铺天盖地。“这就像疫情期间的情况，甚至更糟。哈瓦那旧城变成了一片沙漠。没有游客。”

亚历杭德罗·埃雷拉(Alejandro Herrera)在哈瓦那海滨拥有一家海鲜餐厅。他表示，由于收入锐减了90%，他曾考虑过关门。但他仍坚持营业，至少是为了能给员工提供一些收入。

World2Fly本月彻底结束了旗下马德里至哈瓦那的航线。图片来源：Ramon Espinosa/AP

“由于经济状况不佳，如今许多人都没有什么庆祝的心情，”他说。“除了非常特殊的场合，大家都捂紧了钱包。”

一位专门接待美国人的导游直到今年4月还在接待游客，但由于情况恶化且游客的担忧与日俱增之后，他取消了本季度的最后四个旅行团。他表示，希望能在9月份，即下一个旺季重新开始营业。由于担心遭到政府的报复，他和其他古巴旅游业从业者要求不具名。

哈瓦那历史悠久的科隆鲍墓(Colón Cemetery)因其精美的纪念碑和陵墓而成为热门景点。该公墓的一名古巴导游表示，随着旅游业崩溃，她在今年春天失去了工作。

始于2024年的大规模停电重创了这座岛屿。此后，Caribbean Tours的福达转而使用太阳能电池板、蓄电池和电动汽车，这帮助他们在游客不断减少的情况下维持了服务。

2月旅游旺季期间，昔日游人如织的巴拉德罗海滩呈现出一片荒凉景象。图片来源：Norlys Perez/Reuters

“我们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她这样描述自己当时抱有的低调乐观情绪。

福达说，事实证明地缘政治的影响难以克服，尽管仍有少数铁杆游客前来旅行，并在离开时被古巴人的热情和韧性深深打动。

“他们在抵达前吓坏了，”她说，“但他们还是来了，并且度过了一段不可思议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