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和他的女人们
2026-05-10 16:25:25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读彳亍公众号
序
如果民国时期有热搜榜,徐志摩的感情生活大概能霸榜十年。
他娶了张幼仪,追了林徽因,迷了凌叔华,恋了陆小曼。
四个女人,四种命运,被他活成了一部八点档连续剧。有人说他是渣男,有人说他是情种,也有人说他就是个被宠坏的诗人。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这些女人,徐志摩的诗集大概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厚;而如果没有徐志摩,这些女人的故事,大概也不会被这么多人记住。他负责浪漫,她们负责收拾烂摊子。这就是民国顶配的“情感连续剧”。
张幼仪:被抛弃的“传统”在柏林站起来
1915年,浙江硖石,十八岁的徐志摩娶了十五岁的张幼仪。这是一场典型的包办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张幼仪的二哥张君劢是梁启超的弟子,四哥张嘉璈是浙江都督府的秘书。两家都是有钱有势的大家族,婚礼办得风风光光。

可徐志摩对这个新娘的第一印象是什么?他在洞房花烛夜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书去了。
张幼仪后来在回忆录里说,新婚之夜,“我们俩就坐在那张老式的红木床上,他看他的书,我看我的天花板”。这个画面搁现在看,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一个十五岁的姑娘,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婚床上,看着自己的新郎在旁边翻书,大概觉得自己嫁了个书呆子。可她不知道,这位新郎不是书呆子,是个眼睛里只有远方、没有身边人的诗人。
婚后,徐志摩外出求学,先是在北京大学读预科,后来去了美国克拉克大学学历史,又转到哥伦比亚大学读政治学。张幼仪在家里生孩子、带孩子、伺候公婆。1920年,张幼仪去欧洲与徐志摩团聚。她坐了整整一个月的船,从上海漂到伦敦。在船上,她学英语、学西方礼仪,想着要给丈夫一个惊喜。
船到马赛港,徐志摩来接她。张幼仪后来回忆说:“我一眼就看到他站在码头上,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白色的围巾。我兴奋极了。可他把我的行李放上车,然后说了一句:‘你真是个土包子。’”
“你真是个土包子。”这句话,张幼仪记了一辈子。
在伦敦的日子,徐志摩早出晚归,有时候几天不回家。张幼仪一个人待在公寓里,做饭、洗衣、等他。有一天,她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是一个梳着学生头、穿蓝布旗袍的中国女孩。张幼仪后来才知道,这个女孩是当时正在伦敦留学的林徽因。那天她来还书。张幼仪给她倒了杯茶,两个人聊了几句。徐志摩回来之后,三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顿晚饭。张幼仪说,她注意到徐志摩看那个女孩的眼神,跟看自己完全不一样。
1921年,张幼仪怀上了第二个孩子。她满心欢喜地告诉徐志摩,以为他会高兴。徐志摩的反应是——“打掉。”张幼仪说:“不行,打胎会死人的。”徐志摩冷冷地说:“坐火车还会死人呢,难道就不坐火车了?”
张幼仪拒绝了。
此后不久,徐志摩就消失了,音信全无。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独自被困在伦敦的公寓里,举目无亲。她给二哥张君劢写信求救,二哥让她去德国柏林。张幼仪收拾行李,拖着身孕,坐火车、坐轮船,辗转到了柏林。
1922年2月24日,张幼仪在柏林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徐德生。等张幼仪从医院回到家,消失已久的徐志摩忽然出现了——手里拿着的不是什么补品,而是一份离婚协议书。那时候林徽因已经回国,徐志摩急不可耐地要恢复自由身。他在吴经熊、金岳霖等人的见证下,拿出了那份由他单方面草拟的离婚协议。协议写得很公事公办:男女双方已经一致决定终止婚姻,女方将获得5000元赡养费。
张幼仪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你去给自己找个更好的太太吧!”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没有哭闹,没有哀求。她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那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桩依据《民法》的“西式文明离婚案”。
这事儿搁现在可能不算什么,可在1922年的中国,这是爆炸性新闻。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有人骂徐志摩“始乱终弃”,有人说张幼仪“可怜”,更多的人在争论“自由恋爱”和“传统礼教”到底哪个对。
张幼仪离婚之后,没有哭天抢地,没有回娘家诉苦。她去了裴斯塔洛齐学院,攻读幼儿教育。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中国女人,用德语读完了三年课程。1925年,她的次子彼得夭折,年仅三岁。她一个人在柏林处理了孩子的后事,然后收拾行李,回到了上海。
回国后的张幼仪,简直是开了挂。她先在东吴大学教德语,后来被聘为上海女子商业银行副总裁。这家银行当时经营不善,濒临倒闭。张幼仪去了之后,整顿业务、拉拢客户、规范管理,硬是把银行救活了。与此同时,她还接手了“云裳服装公司”。她引入西方时装理念,设计了一系列中西合璧的旗袍,在上海滩风靡一时。当年的上海名媛,以拥有一件“云裳”的旗袍为荣。
徐志摩后来对朋友说:“张幼仪是个有志气有胆量的女子……她现在真是什么都不怕。”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人,可从一个抛弃了人家的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1931年,徐志摩飞机失事之后,葬礼是张幼仪操办的。徐家不承认陆小曼,不让陆小曼参加葬礼。张幼仪以“前妻”的身份,料理了后事。她还负担了徐志摩父母的养老,一直到他们去世。晚年,有人问她:“你恨徐志摩吗?”她说:“不恨。我还要感谢他,如果不是离婚,我可能永远都找不到自己。”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你细品,就品出了一种“感谢当年不娶之恩”的潇洒。
林徽因:康桥的雾,伦敦的雨
1920年秋天,十六岁的林徽因跟着父亲林长民来到伦敦。林长民当时是中国国际联盟同志会的驻欧代表,带着女儿在欧洲考察。父女俩住在伦敦的一所公寓里,林徽因一边读书,一边帮父亲处理些外文信件。

就在那一年,二十四岁的徐志摩也来到了伦敦。他本来在美国留学,读着读着觉得没意思,就跑到英国来了。他先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旁听,后来经人介绍,进了剑桥大学当旁听生。就是在伦敦,他认识了林长民。林长民是个老派文人,热情好客,喜欢结交青年才俊。他把徐志摩引为忘年交,时常请他到家里做客。
徐志摩第一次见到林徽因,大概是在1920年11月。那天林长民设宴招待几个中国留学生,林徽因穿着学生装,梳着短发,坐在父亲旁边。徐志摩后来在诗里写过那种感觉——“你是我生命的唯一泉源,是我灵魂里唯一的亮光。”这话写得肉麻,可那时候的他,大概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日子,徐志摩成了林家的常客。他跟林长民聊政治、聊文学、聊人生,跟林徽因聊诗歌、聊艺术、聊梦想。那时候的剑桥,雾气弥漫,康河两岸的柳树在风中摇曳。徐志摩拉着林徽因在康河边散步,给她读雪莱的诗,给她讲济慈的故事。林徽因后来回忆说:“他在康桥的河边给我读诗,我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诗,可是我觉得很美。”
这一年,林徽因十六岁,徐志摩二十四岁。一个已婚的诗人,爱上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这个剧情搁在今天,大概会被骂上热搜。可在1920年代初的欧洲,在那种“雾里看花”的浪漫氛围里,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张幼仪后来在回忆录里写过一件很扎心的事。她说,有一次徐志摩让她陪他去邮局寄信。张幼仪照办了。到了邮局,徐志摩拿起笔写信,张幼仪站在旁边等着。她瞥了一眼信纸,看到抬头写着“徽因”两个字。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丈夫心里有了别人。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默默把目光移开了。
1921年秋天,林长民任期结束,带着林徽因回国了。徐志摩没有跟着回去。他留在剑桥,继续他的学业。临别时发生了什么?史料没有详细记载。有人说林徽因给徐志摩写了一封信,委婉地拒绝了这段感情。有人说林徽因走的时候,徐志摩站在码头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有人说,他们只是在康桥的河边道了别,然后各自转身,谁也没有回头。
1928年,林徽因与梁思成在加拿大渥太华结婚。消息传到中国,徐志摩写了一首《偶然》:“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有人说这是写给林徽因的。可谁知道呢?诗人嘛,写完一首诗,可以送给任何人,也可以谁都不送。
有意思的是,林徽因的儿子梁从诫后来回忆说,母亲从不在家里提起徐志摩,也不许家里人提起。有一回,有人送来一本徐志摩的诗集,林徽因看了一眼,说:“拿走,以后别往家里带。”梁从诫问母亲为什么不看,林徽因说:“已经看过了。”看过了,就是看过了。不需要再看第二遍。
凌叔华:比朋友多一点,比恋人少一点
1924年春天,北京。徐志摩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了凌叔华。凌叔华是京城名媛,父亲凌福彭是顺天府尹,家中藏书万卷。她从小受传统教育,又在新式学堂读书,能诗会画,写得一手好字。凌叔华与冰心、林徽因并称“文坛三才女”,是个既有才又有貌的人物。
徐志摩跟凌叔华的交往,始于文学,终于友情——或者比友情多一点,比爱情少一点。

在短短半年里,徐志摩给凌叔华写了七八十封信。平均两天一封。这个频率比当年追林徽因的时候还密集。信里写了什么呢?有文学评论,有生活琐事,也有情感倾诉。徐志摩把凌叔华当成“红颜知己”,什么都跟她说。他在信里写过一句挺有意思的话:“女友里,叔华是我的一个同志。”这个“同志”,不是说革命,是说精神上的契合。
凌叔华对徐志摩的感情,可能比徐志摩对她的要深。1925年初春的一个晚上,凌叔华参加新月社的聚餐,回家的路上,有人跟她说起徐志摩和陆小曼的恋情。凌叔华当场就急了,说:“这都是谣言!他们绝不会有那种事!”可她不知道,那时候的徐志摩,已经跟陆小曼打得火热了。
更有意思的是,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来北京的时候,徐志摩想拿一封信给父亲看。他手里有两封信,一封是凌叔华写的,一封是陆小曼写的。他犹豫了一下,最后把凌叔华的信放在枕边,把陆小曼的信递给了父亲。这个细节很有意思——他把凌叔华的信当作“私密”的东西,藏起来了;把陆小曼的信当作“公开”的东西,拿出来了。他心里对两个人的定位,一目了然。
1925年,徐志摩去欧洲旅行之前,把自己的“八宝箱”交给了凌叔华。箱子里有他的日记、手稿、书信,包括他跟林徽因在英国的“康桥日记”。他对凌叔华说:“这个箱子交给你保管,等我回来再还给我。”徐志摩后来还开玩笑地写过一首诗:“叔华,你要我这只箱子,你要我的魂!”这句话把“箱子”和“魂”划了等号,让人听了心里一颤——他的魂,到底放在了谁那里?
1931年徐志摩去世后,这个“八宝箱”成了文坛的一场风波。胡适、林徽因都想拿到这个箱子,尤其是里面的“康桥日记”。凌叔华没有交出箱子,只是把一部分资料给了胡适。后来这个箱子里的东西散落各处,至今下落不明。
凌叔华后来嫁给了陈西滢。晚年她接受采访时,提到徐志摩,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是个很好的人。”这句话,把她和徐志摩之间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画上了一个句号。
陆小曼:燃烧的罂粟花
陆小曼的故事,得从王赓说起。

王赓是谁?清华毕业,普林斯顿大学和西点军校毕业,回国后在北大任教,后来当过警察局局长。论学历、论前途,都是一等一的好。1922年,十九岁的陆小曼奉父母之命嫁给了王赓。王赓是个老实人,老实到什么程度呢?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读书和工作上,几乎没有社交生活。娶了如花似玉的太太回来,却不知道怎么哄她开心。他忙于公务,常常把陆小曼一个人扔在家里。为了让妻子不寂寞,他请朋友来陪她。其中就有徐志摩。
王赓可能没想过,自己的这个决定,会让他成为民国史上最著名的“助攻”。
1924年,徐志摩在石虎胡同七号住着。据画家刘海粟晚年回忆,当时胡适对他说:“我带你去看一位王太太,你到北平来,只有见到这位王太太才不枉此行。”胡适口中的“王太太”,就是陆小曼。刘海粟去了之后,徐志摩也跟着去了。
陆小曼那时候二十出头,会英法双语,能书会画,风姿绰约。徐志摩一见到她,就像被点了穴一样。两个人在王赓的客厅里聊了一下午,从诗歌聊到绘画,从绘画聊到戏剧。等徐志摩走的时候,陆小曼亲自送到门口。刘海粟在回忆录里写道:“我看见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从那以后,徐志摩就成了王家的常客。王赓被调到哈尔滨当警察局局长,临走时对徐志摩说:“我走了,小曼一个人在北京,你多陪陪她。”王赓的本意是让徐志摩当“护花使者”,可没想到这位“护花使者”直接把花摘了。
1925年,陆小曼与王赓离婚。据说王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合得来是夫妻,合不来就分手,我自愿退让来成全你们。”他还给徐志摩和陆小曼送了贺礼,在一幅字上写了七个字:“苦尽笆来方知味。”
王赓后来终身未娶。
1926年10月3日,农历七月初七,中国传统的“七夕节”。徐志摩与陆小曼在北海公园董事会厅堂举行了婚礼。这场婚礼办得跟当年的第一场完全不一样——第一场是风光无限的“豪门联姻”,这一场是自筹经费,仪式草草。可徐志摩不在乎。他终于娶到了自己想娶的人。
不过,证婚人梁启超不这么想。
梁启超是徐志摩的老师,也是他父亲的好友。他对徐志摩和陆小曼的婚事很不满意,可在几个朋友的劝说下,还是来当了证婚人。梁启超站在台上,掏出一张纸,念了一段被后人称为“史上最毒证婚词”的话:
“徐志摩,你这个人性情浮躁,所以在学问方面没有成就,你这个人用情不专,以致离婚再娶……你们两人都是过来人,离过婚又重新结婚,都是用情不专。以后要痛自悔悟,重新做人!愿你们这是最后一次结婚!”
全场鸦雀无声。陆小曼的脸涨得通红,徐志摩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婚礼之后,徐家老爷子开出三个条件:结婚费用自理;婚礼由梁启超证婚;婚后必须回老家安分守己过日子。徐志摩一一答应。可陆小曼在上海住边了,不肯回硖石乡下。她喜欢上海的夜生活,喜欢跳舞,喜欢打牌,喜欢抽鸦片。徐志摩只好在北大、女师大、光华大学、大夏大学四处兼课,月薪加起来近八百大洋。八百大洋什么概念?当时北京一个普通工人的月薪不过十块左右。可这笔钱,他一分都没留下——全寄回了上海,供陆小曼开销。他自己在北京,夏天只有一件白褂子,裤子磨破了洞也没人给补,连房租都蹭胡适家的。
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从南京搭乘一架运送邮件的小飞机北上。济南附近遇到大雾,飞机触山坠毁。他死了,才三十五岁。
消息传到上海,陆小曼当场晕了过去。她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是:“摩,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徐志摩去世后,陆小曼穿了一身白色的孝服,再也没有穿过艳丽的衣服。她戒了鸦片,戒了麻将,把自己关在家里,开始整理徐志摩的遗稿。她编辑出版了《爱眉小札》《志摩日记》《徐志摩全集》等书,把徐志摩的文字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1965年,陆小曼在上海去世。她最后的愿望,是跟徐志摩合葬。这个愿望没有实现。徐家始终不承认她。
尾声
徐志摩这辈子,写尽了浪漫,活成了段子,最后把命搭在了一场雨雾里。
他的四个女人,各有各的结局:张幼仪活成了商业传奇,林徽因活成了建筑史上的丰碑,凌叔华活成了文坛的长青树,陆小曼活成了徐志摩的“未亡人”。
这四个女人,因为徐志摩而被联系在一起。可她们自己的人生,其实跟徐志摩关系不大。张幼仪的“开挂人生”不是因为离婚,而是因为她自己本来就是个厉害的人。林徽因的建筑成就不是因为徐志摩的诗,而是因为她自己就是个天才。凌叔华的文学地位不是因为徐志摩的信,而是因为她自己就是个作家。陆小曼的悲情人生,也不全是因为徐志摩——她本来就是个活得很用力的人。
徐志摩被记住,是因为他写了诗。这些女人被记住,不只是因为她们出现在徐志摩的诗里,更是因为她们自己的人生,本来就很精彩。
这就是民国文人的“情感连续剧”——台上演的是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台下演的是女性在时代变革中的觉醒与挣扎。爱情是主线,可真正的看点,是这些女人如何在那个新旧交替的时代里,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你问徐志摩到底爱谁?这个问题,大概他自己也回答不了。他爱过张幼仪吗?大概没有。他爱过林徽因吗?大概爱过,可那更像是一个诗人对“美”的朝圣。他爱过凌叔华吗?大概没有,那更像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信任。他爱过陆小曼吗?爱过,爱得轰轰烈烈,爱得倾家荡产,爱得最后连命都搭上了。
可说到底,徐志摩最爱的,大概还是他自己,还是他那颗永远躁动不安的诗人灵魂。他需要爱情,需要激情,需要那种“燃烧自己”的感觉。而这些女人,就是他燃烧自己的燃料。
燃料烧完了,火也就灭了。
可那火光,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