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史诗狂怒”之战，没有一个欧洲国家参加。这与以往美军在欧洲“一呼百应”的局面相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老布什总统发动第一次伊拉克战争，将萨达姆赶出科威特；小布什总统打第二次伊拉克战争，将萨达姆送上绞刑架；还有后来他和几位总统“前赴后继”长达20多年的阿富汗战争，都有欧洲联军与美军并肩作战。

而这一次，川普总统领导下的美国却显得空前孤立。欧洲人不仅不愿意助川普一臂之力，还批评他对伊朗发动的战争违反了国际法，纷纷与他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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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法外”

马克龙批评川普“逍遥法外”，一向与川普关系良好的意大利总理梅洛尼，也加入了谴责阵营，称他的所作所为“行走于国际法之外”，两人难得腔调一致。

更让川普恼火的是西班牙和英国。二者拒绝了华盛顿的请求，不让美军利用这两个国家的联合军事基地攻击伊朗，气得川普对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和英国首相斯塔默破口大骂，一点都没有美国总统的风度。

桑切斯被指责为“糟糕透顶”；斯塔默被讽刺为“不如丘吉尔”。川普甚至还当着德国总理默茨的面猛烈抨击西班牙，扬言要利用关税来制裁“不听话”的西班牙人。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图源：新华社

德国是最后一个与美国拉开距离的欧洲大国。政府发言人斯特凡·科尔内柳斯表示：“这场战争与北约无关，这不是北约的战争。”言下之意，既然与北约无关，德国当然也就无义务加入美国发动的战争。

德国总理默茨花了整整两周的时间才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他在13日表示，德国政府目前“没有理由考虑海上航道的军事安全问题”。他强调，德国没有参加这场战争，“我们也不会加入这次战争”。



德国总理默茨/图源：新华社

甚至，川普点名提出要求德国出兵护航霍尔木兹海峡后的第一时间，德国给了他一记闷棍。外交部长瓦德富尔15日在德国电视第一台上直言不讳地说：“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致力于结束这场战争，而不是将战争升级。”

他解释道，目前德国“没有必要”参与护航。为了给川普政府留点面子和自己留点回旋余地，他说德国政府希望美国和以色列提供更多关于其对伊朗战争目标和后续计划的信息。

02

“这不是我们的战争”

很快，德国总理干脆不拐弯抹角了。

3月16日，在与荷兰新任首相耶滕举行会谈后，默茨斩钉截铁地说，川普发动的伊朗战争“不是我们的战争，我们与这场战争毫无关系”。

事实上，欧洲人不愿支持和加入川普发动的伊朗战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位美国总统根本就没把欧洲人放在眼里。轰炸德黑兰之前，不同欧洲人商量，碰到困难了来找欧洲帮忙，这个傲慢的做法，踢到了欧洲的铁板上。

习惯了被“捧着的”川普，万万没有想到欧洲人这次居然硬起来了，还敢跟他说“不”。为了让欧洲人就范，他也撂下了狠话，这次“不帮我出兵”，北约的“前途”将暗淡无光。



川普/新华社记者彭子洋摄

川普其实是有些意气用事。从传统的角度看，在如何同德黑兰伊斯兰政权打交道这个问题上，美国和欧洲一直都有着一种“路线之争”。美国人主张“高压”，欧洲人更倾向于“劝诱”。

欧洲人是2015年美国和伊朗达成《伊核协定》的功臣之一。正是他们“苦口婆心”的斡旋，主张以“承诺弃核”换取“终止制裁”，伊朗回到了谈判桌，达成了前途相当“光明”的妥协。

在协议中，伊朗同意交出所有的中等纯度浓缩铀、98%的低纯度浓缩铀，大幅缩减浓缩铀设施，并承诺不再生产浓度超过3.67%的浓缩铀，不再建造生产钚所必需的重水反应堆和限定使用第一代离心机。同时伊朗还接受了国际原子能机构“突袭检查机制”。作为回报，协议规定美国、欧盟和联合国安理会解除对伊朗的制裁。



伊朗福尔道核设施部分区域/图源：新华社

可惜好景不长，2018年，川普第一次上台不到两年，就单方面宣布退出了条约。伊朗的反应还算理性，在欧洲人的“劝诱”下，伊朗并没有立即宣布退出协议，而是选择暂时继续遵守协议，寄希望美国在欧洲人的努力下能回到协议中来，更大的希望是，即使美国不回来，欧洲也能解除部分制裁。

然而，随着“退约”后美国制裁的日益加重，欧洲人对美国影响力日益下降，美国对伊朗将领日益精准的击杀和伊朗国内强硬派的日益不满，伊朗政府于2021年宣布对等暂停履行部分协议，但仍然没有“退约”，似乎还对欧洲人绕开美国人在制裁问题上网开一面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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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的尝试

欧洲人并不是没有试图走自己的路，让伊朗继续单方面遵守协定。为了让伊朗看到希望，欧盟甚至打造了一个“贸易结算支持工具”（INSTEX），以便欧洲和伊朗企业在不使用美元和国际SWIFT系统的情况下，相互进行贸易结算，从而规避美国制裁。

INSTEX由德国、法国和英国推出。从时间上来看，反应的速度不算慢，川普2018年5月“退约”，INSTEX 2019年1月就宣布诞生，反击美国恢复对伊朗的严厉制裁。

然而，出于对美国“二级制裁”的担忧，欧洲企业都不愿意使用INSTEX。宁可放弃同伊朗的生意，也不愿冒受美国政府制裁从而失去美国市场的风险。2023年，由于几乎无人使用，INSTEX最终被解散。



欧盟总部大楼/新华社记者赵丁喆摄

INSTEX的“夭折”是欧洲的悲剧。这是欧洲第一次团结起来“突围”，试图带领欧洲企业突破美国的“长臂管辖”，但失败了。它将欧洲在安全上依赖美国、在经济上受制于美元的这个残酷现实，活生生地暴露在欧洲人面前。

INSTEX的“夭折”，也断了伊朗的念想，靠欧洲来摆脱制裁困境的希望变得渺茫。对德黑兰来讲，继续单方面履行协议变得毫无意义，更何况川普政府对美国重返《伊核协定》向德黑兰开出了天价，除了对抗，伊朗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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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天乏术

绝望至极的欧洲人，在无力回天的困境下，又回到了制裁的老路。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试图用INSTEX帮助伊朗摆脱制裁的英国、德国和法国于2025年8月28日以伊朗没有执行伊核协议为由，要求恢复对伊朗实施制裁，中俄推迟制裁的议案被否决，2025年9月27日晚8点开始，伊朗重新被全面制裁。

然而，制裁归制裁，以武力解决伊核冲突从来都是欧洲人的禁区。“斩首”伊朗宗教领袖，摧毁伊朗的核设施，炸平伊朗的军事设施，这些极端的战争手段，都不是欧洲人解决伊朗冲突“工具箱”里的选项。

现在川普将它都使了出来，欧洲人从法理上和心理上没法认同。尽管时不时犯些双重标准的错误，但这次，欧洲人头脑相当清醒，没有替川普践踏国际法的“违法行为”进行辩护，从政治家到媒体都是如此。

也就是说，国际法在欧洲人的心目中还是有一定分量的。与川普动不动就武力“绑架”或“斩首”一国元首的放纵行为相比，现代国际法起源地的欧洲，还没有放弃对国际法的尊重和敬畏。



据英国媒体2026年3月3日报道，美国总统川普对英国未参与对伊朗的打击行动表示不满，认为美英关系“与过去截然不同了”。图为美国总统川普（左）与英国首相斯塔默/图源：新华社

川普说，他打伊朗是为了“先发制人”，属于“合法自卫”。欧洲人要求美国人拿出证据，证明伊朗在以色列和美国发动攻击之前，正在积极准备对以色列和美军发动军事进攻。对欧洲人来讲，拿不出证据，攻击伊朗就是“非法”，“同流合污”免谈。

然而，欧洲人拒绝参战，还有更深层的原因。美国人置伊朗于死地，给欧洲带来的利益损伤远远大于美国。与美国和以色列在伊朗的“零”投资相比，欧洲人与伊朗有着千丝万缕的经济联系，尽管这种联系因为严厉制裁已经降低到了历史的最低水平。

尤其是受2015年伊核协议的鼓舞，欧洲企业（如道达尔、西门子）已大举进入伊朗市场。制裁恢复后，这些企业为避免被美国金融体系“踢出局”而被迫撤离，损失惨重。

虽然元气大伤，但根还在。德国对伊朗的贸易也从未中断过，2024年双边贸易总额还达到了15亿欧元的水平。现在如果帮美国人打伊朗，岂不是让欧洲的损失变得更加惨重。这个账，再理想主义的欧洲人还是算得过来的。



当地时间2024年4月29日在伊朗布什尔市拍摄的波斯湾/新华社记者沙达提摄

川普抱怨欧洲人不理解他为何对伊朗动武，但欧洲人也觉得有理由告诉川普，他们为何不支持他把战火再次引向中东。按照欧盟的说法，伊朗战争升级或失控将不可避免地导致大量难民涌入欧洲，难民规模可能“前所未有”。

这种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伊朗庞大的国土面积上居住着约9150万人口。欧盟庇护机构（EUAA）根据自己设计的模型推算，“即使只有10%的伊朗人口流离失所，其规模也将堪比近几十年来最大规模的难民危机。”

这不是耸人听闻。欧洲直到今天还没有真正从叙利亚难民危机所带来的冲击中彻底缓过来。2015年的叙利亚战争导致约100万人涌入欧洲。但叙利亚的人口只有2450万，不到伊朗人口的三分之一。如果伊朗战争升级失控，根据叙利亚危机的经验，300万难民涌入欧洲并不是天方夜谭，这是欧洲人想起来都害怕的事情。

川普还在一味地要求欧洲人“助攻”伊朗，丝毫不知欧洲人在伊朗问题上的痛楚。无论是在法理，还是在现实利益的考量上，美国和欧洲已经无法再走到一起。即使欧洲人未来可能会因为实力的悬殊做些什么妥协，也只会是些表面文章，哄哄川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