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与多子女大家庭：一段不可能的爱情？

多年来，居住在巴黎内的家庭人口持续减少。高昂的房价让子女众多的大家庭陆续搬离市区。如今，巴黎市区的生育率只有每名女性1.25个孩子，与上科西嘉并列为法国最低。但即便在这样一座看似不太适合养育孩子的城市里，仍有一些大家庭选择留下来。

巴黎二区的奥斯曼风格建筑。 AFP - MIGUEL MEDINA

在巴黎八区欧洲街附近的一套65平方米的公寓里，就生活着一个重组的七口之家。这个街区的建筑是典型的奥斯曼风格：高大的石头楼房，街道两边有各种店铺，步行十分钟是巴黎最古老的蒙索公园，交通简便，且位于父母双方前任配偶的住处之间，又靠近优质学校，原本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务实选择。但是他们的实际生活又是怎样的呢？

父母和各自前段婚姻中的四个孩子，加上两人共同生育的、刚刚一岁的小女儿组成的七口之家，每隔一周就会聚集在这套底层公寓里一起生活。作为老旧建筑设计师，这对父母充分利用了公寓的每一寸空间，设计了大量隐蔽储物空间。三个小的共用一间卧室，上下铺的最上层被改造成一间“树屋”，弥补地面空间不足。两个大孩子一起睡，但互不打扰。至于父母则睡在客厅上方的壁龛里。

之所以能进行这些改造，那是因为妈妈是房主，而爸爸自嘲地说自己只是被她好心收留。这是因为他与前妻分居六年后，仍未完成离婚手续，并还在继续偿还当年购买家庭公寓的贷款。那套房子巴黎东北部的19区，他的两个大儿子现在仍然每个月在那里住两周。妈妈的前夫则住在北边的17区。

选择住在八区原本是出于实用考虑，但现实很骨感，除了二儿子在附近的名校孔多塞中学读书，其他孩子的学习分散在巴黎不同的街区。仅仅是送孩子上学，就已经让父母抓狂：去年开学那天，爸爸送孩子上学，在了校门口停了五分钟，没找车位收到一张罚单——250欧，今年学乖了，坐地铁去学校，可忘了交停车费，结果是两张罚单——500欧，虽然爸爸承认是自己的错，但这实在也太贵了。可当最小的小女孩将来进入附近的公立幼儿园时，父母的时间安排还会再增加一道难题。

这对夫妻指出大家庭生活本就混乱，即使用Excel表格来管理一切，也难免顾此失彼。

让这对夫妇头痛不止是停车，孩子们的学校系统也像一个迷宫。公立学校使用的“巴黎数字课堂”平台，需要登录查看通知；看成绩和课程表要看另一家Pronote平台。再加上要在Educonnect上查看成绩单，以及在巴黎市的“家庭平台”报名课外活动。至于支付食堂费用，则要通过每个学校不同的系统。爸爸笑称，不同学校甚至“连支持的浏览器都不一样”。

这些数字化系统，本来是为了方便管理，但对一个有五个孩子的家庭来说，却成了一堆需要不断登录、检查和记忆的账号和平台。

在法国诺曼底的乡下长大的爸爸常常觉得，在外省人际关系更加灵活。

他说“在乡下，一切都可以商量。因为看医生孩子下午才去学校，或是要提前去接，都不是问题”，但在巴黎，一切都更加严格、更加程序化。

妈妈也感叹，在这座城市里，“做任何事情都像在打仗”。带孩子去博物馆、餐馆甚至电影院，都需要精心计划。电影这种活动，往往只留到生日才去，因为全家去一次票价总和太贵了。

他们身边的朋友也在不断搬离巴黎。爸爸说：“我们发现，还留在市区的朋友，要么没有孩子，要么只有一个。”

为了给孩子们更多空间，父母最近在诺曼底奥恩省买下了一栋爬满常春藤的旧屋。价格差不多相当于巴黎18区一间6平方米的女佣房。

他们希望孩子们能在那里接触自然，远离城市的拥挤。两个大孩子已经加入童子军，小的明年也会参加。

在巴黎，一家人在周末最常见的活动其实很简单：做作业。因为孩子们的学校没有专门安排写作业的时间，大部分学习任务都要在家里完成。

当然，这座城市也不是完全没有温柔的地方。离家不远的市立图书馆，就是一家人常去的地方。那里免费、安静，而且步行就能到。这对夫妇说：“如果巴黎能对家庭“多一点理解和善意”，他们也许还能在这里生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