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结婚，真犯罪

美国联邦政府近期针对一起涉及多名中国公民及美军退伍军人的大规模婚姻欺诈阴谋提起诉讼。被告被指控招募美国公民与中国籍人士建立虚假婚姻关系，以非法获取美国永久居留权（绿卡）。此案再次揭示了在移民政策收紧的背景下，部分外籍人士试图通过非法途径“走捷径”获取身份的乱象。

为了让假结婚的夫妻显得更加真实合法，美国非法中介会安排假夫妻在教堂举行结婚仪式（资料图片）图像来源: Hahne/Beautiful Sports/IMAGO

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USCIS)在2月10日发布的官方文件表示美国政府对11名涉嫌参与联邦婚姻欺诈和贿赂阴谋的个人提出了三项指控：婚姻欺诈串谋、婚姻欺诈和贿赂串谋。

起诉书显示，这11人涉嫌合谋招募美国公民（主要目标是现役军人）与中国公民进行假结婚，并非法获得永久居民身份。

起诉书中列明的11名嫌疑人中有六名是中国公民，三名是美籍华人。起诉书称，这些假结婚发生在美国的不同地点，包括杰克逊维尔、纽约、康涅狄格和内华达州。为了营造真实婚姻的假象，假结婚的策划者拍摄了这些“夫妇”的照片，并将其提交给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USCIS）官员，以暗示这些婚姻是合法的。

此案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多名退伍军人的深度参与。目前，共有四名美国海军退役军人——雷蒙德·祖姆巴（Raymond Zumba）、布里尼奥·乌雷纳（Brinio Urena）、摩根·钱伯斯（Morgan Chambers）和贾辛斯·贝利（Jacynthe Bailey）——受到牵连，且均已对相关指控认罪。

涉案的两名华人和一名中国公民还试图通过退役军人雷蒙德·祖姆巴来贿赂一名政府公职人员，用现金换取柄防部的身份证件。

“假结婚”早有先例

通过虚假的婚姻关系来获得美国绿卡并非近年来出现的新鲜事。不少既没有技能进行职业移民，也没有足够的财产进行投资移民的人想要靠这样的非法途径来“搏”一张美国绿卡。

早在2019年，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就破获了一起大规模的婚姻欺诈案件。

名为向阮燕(Ashley Yen Nguyen)的越南裔在休斯敦西南部有组织大规模地开展非法移民业务，帮助海外公民非法入境美国，并且在美国境内通过婚姻欺诈来获得美国绿卡。她在得州和越南之间开展此项业务，向每位有意通过非法途径移民的客户收取5万到7万美元，接着在得州全州范围内招募美国公民与这些人配对，伪造证据来证明他们有着真实且幸福的婚姻生活。这些被招募来的美国公民也从中提成，甚至还介绍其他美国公民一起来参与移民欺诈。

向阮燕雇佣的越南裔律师则涉嫌帮助客户伪造假婚姻的相关文书，告诉客户如何躲避执法部门的搜查，帮助客户在移民官面前做虚假陈述等罪行。

在当年，该起案件中共有96人被起诉，联邦大陪审团一共下达了206项起诉书。

2020年，居住在洛杉矶地区圣盖博谷的一名华裔男子何昌宇(Chang Yu He)同样因为做假结婚的移民生意而被洛杉矶的联邦法院起诉。

起诉书显示，他与另一名华人同伙王秀兰(Xiu lan Wang)招募美国公民成为中国公民的结婚对象，向中国公民收取每人6万元左右的介绍费。在2018年到2019年的两年内，他为三名中国公民安排了三名美国公民假结婚，三名中国公民均获得美国绿卡，也均被起诉。

为了让假结婚的夫妻显得更加真实合法，这两人不仅安排三对假夫妻在教堂举行结婚仪式，还让假结婚夫妻记住了移民局官员可能会提出的问题的答案，并指导他们开设共同的联名账户，共同租赁公寓，定期共同出入公寓，并在公寓里面存放衣服以应对移民官的上门抽查。可谓是行骗经验非常丰富。

有些移民想要“走捷径”

在加州有二十多年从业经验的华人移民律师安德鲁·贺（Andrew He）表示他知道加州有几位移民中介和移民律师丝毫不避讳这种违反法律的途径，甚至还主动向客户提出假结婚的建议。

“前几年走线来的人很多，走线的话拿庇护基本都要三到五年，有些人心急，就到处打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快一点，我的一些同行啊，就主动提议他们去找人结婚，能找到真的人结婚当然最好，在加州这边找几个想赚钱的中国公民，也能找到，明码标价就行”，他告诉记者。

他表示，在疫情之前，愿意配合假结婚的中国公民大多数年纪较大，也缺乏稳定的收入。有些是早年偷渡到美国的，靠在美国生孩子，由作为美国公民的孩子成年之后给自己申请得到了美国公民身份，按照当时的市场价，给中介三万四万美金就可以运作。疫情期间，这些人中有部分因为担心感染新冠，回到了中国，需要找美国本土出生的公民来进行假结婚操作，手续更复杂，费用也更高。

“我也亲眼见过，有一次我陪同我的客户去做婚姻绿卡的面试，我的客户是在美国读书时候认识了美国先生。但我就看到一位中国律师，陪同一位不会说英文的中国人，和一名白人，在等待进入移民局大楼前，这位律师还在帮助双方记住结婚纪念日，对方的生日，出生地这些最基本的信息”，他向记者回忆道，“而且是中国律师和中国女士先到，过了一阵子白人才到，显然是没有住在一起，白人和中国女士看起来根本就不熟悉。”

他告诉记者，通常婚姻绿卡的申请人在递交调整身费酞美国永久居民的表格前，必须要曾经合法入境美国。但是很多走线人没有合法入境的记录，即使申请婚姻绿卡依然会被拒绝。但是如果是美国军人或者退伍军人的配偶，可能可以获得“军人假释”(Parole in Place)，可以在美国境内顺利获得永久居民的身份。

他猜测，这也是为什么最近的这起婚姻欺诈案件中，中介方明确表示最好要招募退伍的美国公民的原因。

起诉文件显示，婚姻欺诈的付款安排为：前期支付1万美元，绿卡获取后支付2万美元，离婚完成再支付5000美元。但贺律师觉得中介收取的费用远远不止这个数目：“退伍军人办理配偶绿卡可以走加急通道，应该是现在办理绿卡最快的了，也不卡名额，卡国籍。狙桃所知，中介收费经常要上八万，十万。”

“假结婚”是无奈之举吗？

“说实话，有时候我也挺羡慕那种能做得出这种事情的人的，不像我现在，要担心能不能抽中H1B，又要担心川普会不会给境内申请H1B加一笔巨额申请费，还要担心我出国之后再入境美国会不会觉得我学的是敏感学科给我关小黑屋”，文森特·周(Vincent Zhou)一边说一边摇头：“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申请绿卡这一步，也不知道当我申请绿卡的时候，排期要多少年。那些假结婚的，就豁出去这么一下，成功了，就是一劳永逸的，不像我们在美国读书读了七年，再工作，等到拿到绿卡的时候，可能都过去十几二十年了。”

周同学是去年刚从大学毕业的博士生，目前在奥斯汀本地一家与人工智能有关的初创企业工作。他告诉记者，去年川普宣布对新H1B申请一次性收取10万美元签证费，正值他刚入职两个月，准备在2026年进行H1B的抽签。他的雇主立刻告诉他不要出境，也委婉表示如果雇主要为H1B抽签支付10万美元的话，作为初创企业可能无法负担。

后来川普的规定得到修改，只有境外提交的新的H1-B申请人需要一次性缴纳10万美金，他才得以继续在该公司工作，但是川普上台来移民政策的不断紧缩，包括近来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在奥斯汀本地执法频繁，这一切都让他觉得在美国的生活非常不稳定。

“我甚至都不敢让我的女朋友搬到美国来”，他告诉记者。他有在中国读大学时期谈的女朋友，两人多年来恋爱关系稳定，原本是希望他在美国找到工作之后，女生来美国和他团圆，但他自己对未来毫无把握，也直言如果今年H1-B抽签不中的话，可能干脆回中国发展。

谈到通过“假结婚”拿绿卡，周同学耸了耸肩，认为这么做，对辛辛苦苦按照法律留在美国，又不断为美国贡献学费和税收的留学生群体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他表示自己早已经知道有这种捷径，但是身边在美国苦读多年的留学生虽然开玩笑会说起不如假结婚解决身份难题，但最后因为担心影响学业和工作，还是没有人选择这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