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天河石饰揭示两千年前社会多维信息

中国东北青铜时代东山头遗址的39件天河石制品自2023年出土以来，其原料溯源、呈色机制及文化影响等考古研究进展颇受关注。

记者2月1日从中国科学院大学(国科大)考古学与人类学系罗武干教授团队获悉，该团队联合吉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国家地质实验测试中心等多家机构开展合作研究，最近共同确认东山头遗址出土的天河石制品为个人装饰品，其年代约为距今2500年-2000年，处于春秋晚期至西汉中晚期。

研究团队还结合多种技术手段，揭示了古代社会在工艺技术、资源利用和贸易交流等方面的多维信息。相关研究论文近日发表于国际专业学术期刊《考古学和人类学科学》。

天河石在全球多个古代文明中出现

论文通讯作者罗武干教授指出，在人类文明发展的漫长历程中，某些特定材质的器物往往成为解读古代社会生产技术、贸易往来和文化互动的关键密码。天河石正是具有这种标志性意义的一类考古材料。尽管天河石在亚欧多地考古遗址中屡有发现，但针对它的系统性研究长期匮乏，尤其是在溯源分析方面仍存在显著空白。

天河石是一种含铷、铯和铅的微斜长石，属于碱性长石族矿物，在古代使用的宝石材料中属于硬度较高的一类。其最引人注目的特征是鲜艳的蓝绿色调，这种独特颜色使其在全球多个古代文明中都备受珍视。从黎凡特地区的纳吐夫文化到阿拉伯新石器时代、从印度河流域文明到北美大陆的古代葬俗，天河石都留下了踪迹。

然而，在早期考古研究中，天河石常被误判为绿松石，甚至在一些博物馆藏品中至今仍存在误标现象，导致这一重要考古材料的研究长期滞后。直到近年来，科学分析手段的引入才逐渐扭转这一局面，使天河石作为中国古代文化交流关键证据的价值得以重新发掘。

吉林省大安市东山头遗址出土的一批天河石饰物，为理解中国东北地区两千多年前的天河石利用打开了新窗口，也为填补天河石相关考古研究空白提供了突破性的科学样本。

多学科交叉全方位揭示天河石信息

据论文共同作者、吉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王晓明执行领队介绍，2023年在东山头遗址的抢救性发掘中，发现22座墓葬、2处房址、14个灰坑和1条灰沟，出土各类器物1500余件。

其中，从11座墓葬和1个灰坑中出土的39件天河石制品尤为引人注目。这些制品大多出土于墓主人的头骨和胸部附近，表明它们是作为个人装饰品使用。这些天河石制品包括珠、管、坠等多种形制，尺寸大多小于1厘米，颜色从浅绿到深绿不等。通过遗址出土的陶器、青铜器等伴出遗物的类型学分析，这批天河石制品的年代被确定在春秋晚期至西汉中晚期，距今约2500年-2000年。

论文第一作者、国科大助理研究员陈典博士表示，为深入解读这批天河石制品背后的信息，研究团队采用多学科交叉的分析方法进行全方位研究，确认东山头遗址天河石制品的主要矿物成分为微斜长石。铅同位素分析揭示，天河石原料至少来自三个不同矿源，以就近获取为主，也不排除远距离贸易的可能。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部分样品显示出明显的改制痕迹，再现了古代工匠面对材料损坏时的创造性解决方案。

色彩机制一直是天河石研究的核心问题。传统观点认为天河石的绿色与铷元素含量直接相关，但也有研究对此提出质疑。本项研究证实铷元素对绿色调的贡献，同时，白色区域主要是钠长石成分，而蓝绿色区域则以钾长石为主。最具突破性的发现是铷与铊之间0.98的强正相关性，这不仅解释了天河石的呈色机制，也为溯源研究提供了新的指标。

助力重建古代天河石使用流通网络

论文国际审稿人评价称，这项研究成果展现出极高价值，为未来研究奠定了富有潜力的起点，有助于深入理解天河石在史前欧亚社会中作为“文化标志材料”的重要角色。

罗武干认为，本研究的价值不仅在于揭示出东北地区青铜时代天河石加工工艺的高超水平，更在于建立一套科学系统的天河石研究方法。同时，也为重新审视中国各地博物馆中可能被误标为绿松石的天河石制品提供了科学依据，为重建中国古代的天河石使用和流通网络奠定了基础。随着研究方法的不断完善和新的考古发现，天河石这一曾经被忽视的考古材料，必将在理解中国古代文化交流版图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他指出，中国目前已知唯一经考古发掘确认的古代天河石采矿遗址位于内蒙古锡林浩特，初步断代为先秦时期。此外，中国新疆、甘肃、山西、福建、湖北、湖南、广东、广西、云南、四川等地都有天河石矿床的报道，但并非所有矿床都产出宝石级的天河石原料。

中国东北作为天河石使用最为集中和持久的区域，或已形成具有区域文化特色的宝石使用传统。“有限的数据表明，天河石在中国可能存在着从东北向西部和南部扩散的趋势，但这一结论还需要更多考古发现的支持。”罗武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