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伊朗统治者面临自1979年革命以来最大挑战
2026-01-13 02:25:57 · chineseheadlinenews.com · 来源: BBC中文

伊朗统治阶层正面临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当局如今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反击——一场残酷的安全镇压和近乎全面的互联网封锁,其规模之大,在以往的危机中都前所未见。
曾经被对政权怒吼声淹没的部分街道,如今开始归于沉寂。
一名德黑兰居民向BBC波斯语表示:“周五人非常多,多得难以想像,枪声不断;但到了周六晚上,情况就安静得多了。”
一名伊朗的记者则感叹:“现在走上街,简直是不要命。”
这一次,内部动荡还叠加了外部威胁。美国总统川普反复发出军事行动警告,而就在七个月前,在伊朗与以色列为期12天的战争中,美国对伊朗关键核设施发动空袭,令政权元气大伤。
但借用这位美国领袖常用的说法,这同时也让伊朗“多了一张牌”可打。
川普如今表示,德黑兰方面已呼吁重返谈判桌。
然而伊朗手中的牌并不好。川普称,在任何会面之前,他仍可能必须采取某种行动;而谈判本身,无法完全消除这场动荡的高温。
同时,伊朗也不会向美国的极限要求低头,包括停止核浓缩活动,因为这触及了伊朗神权政治战略核心的红线。
无论眼前压力多大,伊朗领导层目前都没有改变路线的迹象。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教授、《伊朗的大战略》一书作者瓦利·纳斯尔(Vali Nasr)指出:“他们的本能反应是强力镇压,设法撑过这个时刻,然后再思考下一步怎么走。”
他补充说:“但在与美国、以色列的对峙,以及制裁之下,即便他们平息了这场抗议,也几乎没有改善伊朗民生的选项。”
本周或将决定这一关键时刻的走向——伊朗及整个地区是否会再度陷入军事打击;或是强力镇压是否会像过去一样,彻底压下抗议浪潮。
伊朗外长阿巴斯·阿拉格齐(Abbas Araghchi)今天在德黑兰对外交官表示,“局势已完全受到控制”。
在白天明亮的阳光下,德黑兰的街道上挤满了民众,他们响应政府的号召走上街头,从抗议者手中夺回街道。
在全面通讯封锁进入第五天之际,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仍透过星链卫星终端(Starlink)、伊朗人的技术创意与勇气,悄然传向世界。
医生描述医院因伤者过多而不堪负荷;阴冷的影片显示露天临时停尸场内排满一排排黑色裹尸袋;还有发送给BBC波斯语记者的语音信息,流露出震惊与恐惧。
死亡人数持续攀升。2022至2023年那一波持续半年多的动荡中,人权组织记录约500人死亡、逾2万人被捕;而这一次,短短数周内,据报死亡人数已远远超过当年,被拘押者亦已超过2万人。
政府并未否认流血事件;国营电视台亦播出临时停尸设施的画面,并承认部分示威者被杀害。

经过数周的抗议活动,伊朗当局正试图重新控制局势。
伊朗街头一度陷入火海。政府建筑被纵火焚烧,怒火蔓延。当局谴责这些针对公共财产的攻击,称其为“恐怖分子与暴徒”所为。
法律语言亦随之趋于强硬——“破坏者”将被控以“向真主宣战”,最高可判处死刑。
政府将内部动荡的主要责任归咎于外国敌人——亦即对以色列与美国的代称。这一次,相关指控也因去年12天战争期间,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明显渗透伊朗的事实而更加有力。
每一次伊朗爆发新的动荡,外界都会问同样的问题:抗议蔓延多广?是哪些人走上街头?当局将如何回应?
这一波抗议在多个层面上都显得独特。
它以极为寻常的方式开始。12月28日,德黑兰贩售进口电子产品的贸易商,因货币突然崩跌而措手不及;他们关门罢市,并呼吁市集内其他商户跟随。
政府最初的回应迅速且带有安抚意味。总统马苏德.佩泽什基安承诺对话,并承认在通胀逼近50%、货币贬值重创民众困顿生活的情况下,抗议者提出的是“合理诉求”。
不久后,政府向全民银行帐户发放每月约7美元(约5英镑)的新津贴,试图纾缓压力。
然而,物价进一步上涨,动荡浪潮持续扩大。
不到三周,伊朗各地都出现游行——从贫困的小型省城到主要大城市,民众高呼要求经济与政治改革。
如今已不存在快速而简单的解方;问题出在整个体制。
多年来严厉的国际制裁、治理失当与贪腐,加上对社会自由受限的深层愤怒,以及与西方长期对峙所付出的代价,令伊朗伤痕累累。
但就目前来看,权力核心似乎仍在运作。

伊朗前国王之子礼萨·巴列维是呼吁美国介入的人士之一。
华府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卡里姆·萨贾德普尔(Karim Sadjadpour)指出:“全面崩溃最关键但仍未出现的一个因素,是镇压力量是否决定不再从体制中获益,也不再愿意为政权杀人。”
在危机爆发前,伊朗统治圈内最有权势的角色,早已在关键议题上严重分裂,包括是否以及如何恢复与美国重启失败的核协议谈判,还有在加沙战争中,其军事代理人与政治盟友遭受重创后如何重建战略威慑。
但对他们而言,政权的存亡高于一切。
最高权力仍掌握在86岁、健康状况不佳的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手中;他周围环绕着最忠诚的捍卫者,其中包括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该组织如今在伊朗经济、政治与安全领域握有实权。
川普几乎每日发出的威胁据悉已让高层高度警觉,也在各方引发对外部介入后果的广泛揣测。
军事行动可能鼓舞示威者;也可能适得其反。
伦敦智库查塔姆研究所中东与北非项目主任萨南姆·瓦基尔(Sanam Vakil)指出:“其首要影响,很可能是巩固精英阶层的团结,并在政权高度脆弱之际,压制内部裂痕。”
呼吁川普介入最响亮的伊朗声音之一,来自流亡海外的前王储礼萨·巴列维(Reza Pahlavi)——其父在1979年伊斯兰革命中被推翻。但他的主张及其与以色列的密切关系有极大争议。
另一些声音——从仍被囚禁在伊朗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纳尔吉斯·穆罕默迪(Narges Mohammadi),到屡获殊荣的导演贾法尔·帕纳希(Jafar Panahi)——坚称改变必须是和平的,且只能来自内部。
在这一轮动荡中,巴列维展现了动员与塑造抗议的能力。他上周初呼吁统一口号的诉求,似乎吸引更多人走进严冬的街头。
外界无法判断他实际的支持基础有多深,也无法确定这股对改变的强烈渴望,是否促使部分人寄望于一个熟悉的象征——伊朗革命前、有着狮子与太阳的国旗,再度被高高举起。
巴列维强调他无意复辟君主制,而是希望引领民主转型;但在过去,他并非分裂的伊朗侨民社群中的凝聚人物。
对崩溃与混乱的恐惧、经济困境等,也同样萦绕在伊朗人心中,包括那些仍支持神权统治的人。有些人思考的是改革而非革命。
历史告诉我们,当激情与暴力在街头交锋,改变可能自上而下,也可能自下而上。结果永远难以预测,且往往充满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