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九行书 黄庭坚〈松风阁诗帖〉追忆苏轼

天下第九行书〈松风阁诗帖〉，为北宋著名书法家黄庭坚所书。（图片来源：国立故宫博物院）

天下第九行书〈松风阁诗帖〉，由北宋著名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始祖、诗书画“三绝”的大才子黄庭坚所书。纸本墨迹，纵32.8公分、横219.2公分，全帖计29行、153字。现藏于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

黄庭坚学识渊博，为人处世豁达宽厚。图自清宫殿藏画本。（图片来源：公有领域）

多少长安名利客 机关用尽不如君

黄庭坚（公元1045年～1105年）字鲁直，号山谷道人、豫章先生，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自幼聪颖，记性过人，5岁可背诵五经，7岁能作诗。因陷入新旧党争，一生仕途不遂，一再遭新党诬害、贬谪，历尽艰辛，但他为人处世豁达宽厚，读书赋诗，处之泰然。

黄庭坚笃信佛教，40岁发愿素食，戒除女色、饮酒。他事亲至孝，母亲罹病时，亲侍汤药，日夜侍奉；母丧后，筑庵守孝，忧伤成疾。二十四孝中的“涤亲溺器”就是他的孝行典范，广为后世称颂。

据《桐江诗话》记载，有一天，父亲邀请几位诗友到家中饮酒吟诗。一位宾客让7岁的黄庭坚也来吟一首诗。小小年纪的他不慌不忙，随口就作出〈牧童诗〉：“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横吹隔陇闻（一作吹笛风斜隔岸闻），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以牧童的悠然自得对比宦海浮沉的“名利客”，尽显超乎成熟的豁达心境。一座皆惊，赞赏不已。

黄庭坚的舅父李常是一位诗人兼藏书家，每次从书架上随意取下书本查问，黄庭坚都对答如流，从来不曾被考倒过。舅父非常讶异，称赞他有“一日千里之功”。那么黄庭坚渊博的学问从何而来？《修水县志》中记载了一则有关黄庭坚前世的故事，或许能解答。

书到今生读已迟 “芹菜面”知晓前世

黄庭坚中进士后，26岁就任芜湖知州。据说有一天午睡时，他在梦境中走出衙门，来到一户人家。看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站在门外的供桌前，正招呼一个听起来似乎很熟悉的名字回来吃面。

黄庭坚走近一看，是碗香喷喷的芹菜面，他不自觉的端起面就吃个精光，再走回衙门休息。恍惚间听见有人敲门，醒来方知是梦，但嘴里竟然还留着芹菜的香味。

说来奇怪，第二天午睡时，梦中又是同样场景，口中仍留有芹菜香。黄庭坚大惊，步出州衙，凭记忆往梦境中的道路走去，果然来到老婆婆家门口。

他问老婆婆昨天是否曾在门外喊人吃面？老婆婆说昨天是女儿的忌日，女儿生前很喜欢吃芹菜面，所以每年这一天都会煮芹菜面喊她回来吃。又说：“我女儿很孝顺，喜欢读书，已经去世26年了。她吃素信佛，发愿来世转为男身，做一个文学家，临死前说还会回来看我。”

巧合的是，昨天正是黄庭坚26岁生日，他大为惊异！随老婆婆走进她女儿的房间，见四周摆设非常熟悉，老婆婆指着一个大柜子表示，因为不知女儿把锁匙放哪儿去了，所以一直打不开。

黄庭坚忽生灵感，找到锁匙，打开书柜后，发现自己每次应试的文章都在这里，一字不差。原来老婆婆就是前世的母亲啊！两人相拥而泣。

清代诗人袁枚感慨“书到今生读已迟”，许多卓越人才幼时即展露不凡的天赋，其实都是先天根基所致。虽然有人质疑此故事的真实性，但其作为因果轮回故事仍然很有意义。

黄庭坚书法代表作之一，〈经伏波神祠诗帖〉（局部）纸本。日本东京‧永青文库藏。（图片来源：公有领域）

“宋四家”之一 书风内敛外扬 独树一帜

黄庭坚擅长楷、行、草书，尤以草书闻名。他崇敬先贤古法，以颜真卿为学习书法的榜样。主张多读书以提高自身修养、陶冶情操，方能尚韵去俗。但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又力求展现个人面貌，书风独树一帜，极具个性，和苏轼、米芾、蔡襄合称“宋四家”。

黄庭坚的书法代表作品有〈松风阁诗帖〉、〈黄州寒食诗卷跋〉、〈经伏波神祠诗帖〉、〈花气薰人诗帖〉、〈李白忆旧游诗帖〉等。

其行书笔力圆劲，因为观察到江船上的摇橹而创出抑扬顿挫、“一波三折”的表现方式；结构内敛外扬，每个字的中心似乎都围绕着一个圆心，也都有笔画向四面伸展。乍看线条夸张，倾侧歪斜，动感强烈，综观全篇却字字稳妥，章法和谐。

黄庭坚对苏轼以师礼相待，相知相重，两人并称“苏黄”。图为赵孟頫绘苏轼像。（图片来源：公有领域）

“松风阁”静听松涛 怀念亦师亦友的苏轼

〈松风阁诗帖〉是黄庭坚传世的行书代表作。宋徽宗崇宁元年（公元1102年）九月，黄庭坚和朋友游览武昌（今湖北省鄂州市）西山（古称樊山）。经过灵泉寺附近，当年东吴大帝孙权讲武修文、宴饮祭天的一座著名亭阁“松风阁”。夜间在此住宿，静听松涛成韵，内心颇有感触，于是提笔写下七言古诗一首：“依山筑阁见平川。夜阑箕斗插屋椽。我来名之意适然。老松魁梧数百年。斧斤所赦令参天。风鸣娲皇五十弦。洗耳不须菩萨泉。嘉二三（以上二字原倒置）子甚好贤。力贫买酒醉此筵。夜雨鸣廊到晓悬。相看不归卧僧毡。泉枯石燥复潺湲。山川光晖为我妍。野僧早（早字点去）旱饥不能饘。晓见寒溪有炊烟。东坡道人已沉泉。张侯何时到眼前。钓台惊涛可昼眠。怡亭看篆蛟龙缠。安得此身脱拘挛。舟载诸友长周旋。”

〈松风阁诗帖〉为七言古诗，每句最后一字都押“安”韵，读起来抑扬顿挫。（图片来源：国立故宫博物院）

黄庭坚文学素养深厚，此诗每句最后一字都押“安”韵，读起来抑扬顿挫。内容先是描述当时所见的山水风光，再写忆起友人的沉郁悲伤，以及自身希望解脱现实羁绊的心愿。

黄庭坚与张耒、晁补之、秦观皆曾游学于苏轼门下，并称“苏门四学士”。苏轼赞赏黄庭坚的文采出类拔萃，黄庭坚对苏轼以师礼相待，亦师亦友，相知相重，两人并称“苏黄”。

苏轼因“乌台诗案”遭祸后，黄庭坚也受牵连，仕途起落不定。置身于星斗满天、槐梧老松、潺湲泉水、夜雨鸣廊的山水中，黄庭坚心中想起的正是永别的苏轼，而和老师一样被贬到各地的同窗好友，何时才能再聚首呢？

黄庭坚最后两句万分感慨道：“安得此身脱拘挛，舟载诸友长周旋。”（图片来源：国立故宫博物院）

最后，黄庭坚万分感慨道：“安得此身脱拘挛，舟载诸友长周旋。”他希望能够脱离官场的束缚，和好友们泛舟于江湖，自在周旋于山水美景间。可叹他后来又被放逐，终究没有实现愿望，3年后病逝于广西。

〈松风阁诗帖〉笔力劲峭 意韵十足

〈松风阁诗帖〉写在不易吸墨的砑花粉笺上，笔力劲峭，风神秀拔。许多长波大撇，好像威武的将军，横空挥动长戈大戟，雍容大气。字体撇捺开张，中竖挺直；结构紧密，重心平稳；章法布局疏密有致，意韵十足。

全帖大方从容，充满美感。后段提到已去世的苏轼时，心中激动，笔力凝重，结字也更加倾侧。

黄庭坚才高八斗，心存宽厚。外儒内佛，道德和修为极高，为后世所推崇，其书法和诗画的成就闪耀千古。

（转载自《看杂志》第27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