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腐少将”被查：朝鲜领导层重大调整

劳动党九届二中全会于6月20日至22日举行，劳动党总书记金正恩出席会议并讲话。

本次全会以扩大会议方式举行，“人民军主要指挥员”与会。会上宣布了朝鲜劳动党中央军事委员会的决定：将人民军总政治局组织副局长朴喜哲少将移交司法机关调查其涉嫌腐败行为，任命金英乙少将为总政治局组织副局长。

通报这起高层腐败案的同时，根据金正恩提议，全会“召回”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委员长赵甬元，将他重新选举为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书记，并任命他出任劳动党中央组织指导部长。韩联社在报道中，将这项任命称为“救火”。

今年2月到3月，在新一届劳动党中央政治局常委中排名第三的赵甬元，卸任组织指导部长，调往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接替他职位的是政治局常委中排名第四的金才龙。

仅仅数月后，在本次全会上，金才龙被连续罢免劳动党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委员会书记、中央组织指导部长三个职务。这意味着，在劳动党九大和最高人民会议后刚刚诞生的朝鲜新最高领导层，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重大人事调整。

6月20日至22日，朝鲜劳动党九届二中全会举行。图/朝中社

“不一般”的少将腐败

此番被免职移送司法机关的朴喜哲，之前未以人民军总政治局少将副局长的身份见于朝鲜官方媒体报道。劳动党八届、九届中央委员会成员中均有朴喜哲，外界无法确定是否为同一人。不过，金英乙在接替朴喜哲职位的同时，在本次全会上被直接补选为劳动党中央委员会委员，侧面反映出朴喜哲此前应具有这一身份。

朴喜哲的腐败问题牵连到劳动党中央组织指导部长金才龙，而非人民军总政治局局长等军内高层，则反映出劳动党九大前后的机构改革，并未改变组织指导部和军队组织部门之间的关系。

长期以来，人民军总政治局的“组织副局长”被外界视作特殊职位，任职者并非由人民军内的政工干部晋升，而是由劳动党中央组织指导部委派，负责人民军全军的组织工作。

这是独具朝鲜特色的体制。作为劳动党中央排序第一的部门，组织指导部并非只负责人事工作，而是带有“指导一切，检查一切”的使命，其权力延伸至所有部门、系统的基层劳动党组织。

在人民军总政治局中，组织部门是排名第一的部门，且直接受劳动党中央组织指导部的领导。人民军基层单位的组织、党务、纪检、败等工作，均由该部门管理。因而，朴喜哲虽然仅拥有少将军衔，但这并不反映他在人民军政工体系中的实际地位。恰恰相反，人民军大多数高级将领，都还不具备组织副局长的劳动党中央委员身份。

近年来，金正恩多次“高调反腐”。他上一次在中央层级会议上公开“反腐”，还是2025年新春之际。当时，金正恩召开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书记局扩大会议，解决两起“粗暴违反党内纪律、肆无忌惮地搞特权搞特殊，严重侵害人民的尊严和权益的重大事件”。其中，集体饮酒作乐的南浦市温泉郡党委遭到“解散”处分。

不过，郡级党委的级别并不高，这两起事件也未牵连劳动党高层。至于涉及人民军高层的腐败事件，则从来罕有官方披露。相反，近年金正恩经常批评内阁和地方负责干部消极怠堡、督导建设不力，人民军往往被作为高效能干的“对照组”提及。

如今，朝鲜公开宣布将人民军组织工作的主要负责人“移交司法机关调查其涉嫌腐败行为”，劳动党中央政治局常委、“第一大部”的负责人也遭罢免。这在朝鲜官方披露过的反腐败工作中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可见此事的严重程度。

负责全军基层反腐败工作的高级干部“涉嫌腐败”，被认为是导致金正恩采取强硬措施的原因。朴喜哲涉嫌腐败的详情，官方并未披露更多信息。但金正恩在九届二中全会所做的“重要结论”中，有一段与人民军组织部门直接相关，即强调“要加强旨在培养军人群众精神力量的党政治工作，把所有军人造就成为心怀对党和祖国的无限忠诚、透彻的阶级意识和主敌观点的思想和信念的最强者”。

赵甬元“回归”

本次全会上，金正恩“依据共和国宪法第六章第九十条行使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国务委员长权能”，提议召回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委员长赵甬元，选举他为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书记。提议获一致通过，赵甬元随即被任命为劳动党中央组织指导部长。

过去十多年，赵甬元一直在组织指导部任职。韩美政府长期认为，赵甬元和金正恩的妹妹金与正，是金正恩最为信任的两名党内年轻干部。据统一部统计，从2014年开始，赵甬元为陪同金正恩出席活动最多的朝鲜高级官员，当时他的身份是组织指导部副部长，后来长期担任该部第一副部长，2022年升任部长，直至今年3月当选朝鲜立法机构最高负责人。

当时，韩国统一部分析称，赵甬元从组织指导部调任最高人民会议，并同时兼任常任委员会委员长和议长两个职务，最高人民会议一些下属委员会干部的级别也同时得到提升，是为了落实劳动党九大提出的加强立法工作的任务，加快推进“正常国家化”。

然而，三个月后，赵甬元又离开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回到组织指导部。对此，韩联社解读称，金正恩是在人民军组织部门发生腐败问题后，通过召回“组织专家”赵甬元担任“救火员”。至于赵甬元卸任的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委员长，官方称“将在日后召开的最高人民会议选举”。在此之前，副委员长将暂代相关工作。

根据劳动党九大后的“惯例”，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书记一律兼任分管部门的部长。本次全会上，赵甬元“一步到位”，直接配齐了组织部门负责人的所有头衔。与此相对，原任组织指导部长金才龙，则同时丢掉了部长、书记和政治局常委三个职位。

韩联社据此解读称，在组织指导部长任上才干了三个多月的金才龙，可能被认为要对组织系统内的重大丑闻负责。

金才龙“几起几落”

和赵甬元相对稳定的履历不同，在金正恩执政后成长起来的朝鲜高级干部中，金才龙是非常特殊的一位，他的“上上下下”屡屡引发国际媒体关注。

2019年，时任慈江道党委员长金才龙被提拔为内阁总理并进入劳动党中央政治局，开创了地方党委责任书记直接晋升总理的特例。正逢金正恩提出“内阁中心制”“内阁经济司令部”的新口号，拥有振兴地方、发展大型工业企业经验的金才龙，一度被寄予厚望。

然而，2020年，朝鲜进入特殊时期。最初由劳动党中央组织指导部负责的“国家紧急防疫体系”，在内阁中心制的指导思想下，很快转由金才龙领导。金才龙既要落实内阁在经济工作上的“指挥中心”职能，还要领导防疫，多次因未能兼顾一些重要工作而遭到金正恩批评。

2020年8月，一场严重洪灾导致朝鲜全国农作物受灾近4万公顷，1.6万多户住宅和 630多栋公共建筑被破坏浸水，许多公路、桥梁和铁路断裂，发电站水坝崩溃，“国民经济一些部门受到了严重损失”。在此期间，时任总理金才龙并未视察灾区一线。他随即被免去内阁总理职务。此时，距离他被“火箭提拔”为总理，才过去16个月。

被免去总理职务后不久，金才龙出任分管干部工作的劳动党中央书记，此后一直在人事、检查战线工作。2023年8月，他重新当选劳动党中央政治局委员，之后又花了两年多时间，至今年2月成为劳动党中央政治局常委，同时出任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书记、中央组织指导部长，并兼任国务委员会委员。他在常委中的排名，仅次于总书记金正恩、总理朴泰成、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委员长赵甬元。

但在刚刚闭幕的九届二中全会上，他被公开罢免劳动党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委员会书记、中央组织指导部长。由于官方公报并未披露罢免劳动党政治局委员、中央委员的具体名单，目前尚不清楚金才龙的党内职务是否“部分保留”。此外，他在国务委员会中的职务，似乎未受影响。一些分析因而认为，他可能被降职调整到经济领域工作。

近年来，朝鲜高级官员“能上能下”已经是常态，多数分析人士认为，金才龙未来仍有回到最高领导层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