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半岛冬天出现异常高温

每年6月，太阳直射北半球。而此时地球另一端的南极，本该进入一年中最冷的时段，那里应该是狂风、极夜、冰原和零下几十摄氏度的冰雪世界。可这一次，南极半岛却记录到了异常高温。

在阿根廷埃斯佩兰萨南极科考站，科研人员记录到15.4℃的气温。要知道，这是南半球冬季的6月初。这一数字比当地6月正常水平高出21.6摄氏度，还超过了1998年创下的13.3℃纪录，成为南极半岛6月历史同期新高。

与此同时，马兰比奥站和圣马丁站也出现异常偏高气温。南极半岛多地冰层出现融化，部分区域甚至出现雨落在冰川上的现象。南极，到底是怎么了？

一、15.4℃有多离谱，南极冬天突然热成了什么样？

南极半岛是南极大陆向南美洲方向伸出的一条狭长陆地，像一根探入南大洋的冰冷手指。

它的位置很特殊，一边面对德雷克海峡，一边连接南极冰盖，周围海洋、大气、海冰、冰架相互牵动。由于比南极内陆更靠北，也更接近海洋，南极半岛本来就是南极最敏感的区域之一。

南半球6月已经接近冬至，太阳高度很低，夜晚漫长，地表应该持续失热。正常情况下，南极半岛的雪面和海冰会像一块巨大冷板，把空气温度牢牢压在0摄氏度以下。

然而，这次情况完全反过来了。暖空气从低纬度一路向南输送，强劲的偏北气流把相对温暖、潮湿的空气推向南极半岛。空气越过地形后，还可能形成类似焚风的增温效应，导致山地下风侧气温进一步升高，这就是为什么短时间内会出现剧烈升温。

过去南极也发生过暖事件，2020年2月，埃斯佩兰萨站曾记录到18.3℃，后来被世界气象组织确认为南极大陆最高气温纪录。

但那是南半球夏季，这次发生在冬季，意义完全不同。夏季暖一点，冰雪还能被理解为季节性融化。冬季出现高温，说明本该积累冰雪的时间段也可能被打断。

冬天负责存冰，夏天负责消耗。如今冬天也开始融冰，南极半岛的冰雪账本就会越来越难平。

二、海冰少了太多，南极冷源少了一层白色盾牌

这次异常高温还有一个关键背景，南极半岛西侧的海冰异常偏少。

别林斯高晋海位于南极半岛西侧，按常理，进入冬季后，南极周边海冰会快速扩张，并在9月左右达到年度最大值。可2026年4月以来，这片海域的海冰覆盖就明显偏低，部分时期几乎处在无冰状态。

到5月，哥白尼气候监测数据显示，南极海冰范围比1991年至2020年平均值低约8.7%，为卫星记录中5月第七低。更值得注意的是，异常偏少的重点区域就包括别林斯高晋海。这片海域少掉的海冰，差不多接近于法国面积。

海冰对于南极保持低温至关重要。海冰像白色镜子，可以把大量太阳辐射反射回太空。虽然南极冬季太阳很弱，但季节转换时，海冰反照率仍然重要。此外，海冰像保温盖，可以隔开较暖海水和寒冷空气。没有海冰覆盖，海洋就会把热量和水汽更直接地释放到大气里。

所以，南极半岛这次高温，背后可能是一整套系统的异常。海冰少了，海洋更容易放热。暖风来了，冰雪更容易融化。冰雪融化后，地表变暗，吸收更多热量。这个过程一旦反复出现，就会让冷区更难保持冷区的样子。

三、南极冬季融冰最危险，问题不在于只是某一天的高温

对于南极变热，科学家真正担心的不是某一天的高温，而是这种高温出现在错误的季节，并且和海冰异常、暖湿气流、冰川加速一起出现。

南极半岛的冰雪系统有自己的节奏，冬季降雪和低温应该帮助冰雪积累。夏季短暂融化，随后再被寒冷天气封住。只要积累大于消耗，冰川就能维持相对稳定。

如果冬季也频繁出现升温、降雨和融化，积累期就会被削弱。雨落在雪面上，比下雪危险得多。雨水会渗入雪层，破坏雪的结构，让原本蓬松的雪变得更湿、更重。如果水继续向下渗入裂缝，在重新冻结时还会撑开冰体。

这种过程对冰架尤其不友好，冰架是从陆地冰川延伸到海上的浮冰平台。它本身融化不会直接让海平面明显上升，但冰架像门闩一样挡着后方陆地冰川，一旦冰架变薄、破裂或崩塌，后面的冰川就可能更快流入海洋。

南极半岛过去已经给过人类教训，拉森A冰架和拉森B冰架先后发生大规模崩塌。科学家很早就发现，南极半岛大量冰架自上世纪中叶以来出现退缩，损失面积可达数万平方公里。

冰架一旦失去支撑，后方冰川会加速。中国科研团队近年也在南极半岛西部海湾做过研究，基于Sentinel-1卫星数据，团队监测了该区域101条冰川，并指出0到300米上层海洋变暖，是推动当地冰川流速加快的重要因素。

也就是说，南极半岛面对的不是单一大气变暖。上面有暖风，下面有暖海，旁边有减少的海冰，前方还有不断退缩的冰架。几股力量叠加起来，才让这片冰冻世界变得格外脆弱。

四、南极企鹅和磷虾先感到变化，随后是人类

南极的变化，先影响的是那里的生态链。海冰是很多南极生命的基础，磷虾依赖海冰环境成长，企鹅、海豹、鲸又大量依赖磷虾。海冰少了，等于生态系统最底层食物来源发生变化。

帝企鹅的繁殖对稳定海冰尤其敏感，它们需要在海冰上完成孵化和育雏。如果海冰过早破裂，幼鸟羽毛还没长到可以防水保温，就可能掉入冰海而死亡。过去几年，别林斯高晋海一带已经发生过严重的帝企鹅繁殖失败事件。

南极生态链很短，也很精密。一个环节受到冲击，很容易传导到更多物种。阿德利企鹅、帽带企鹅、食蟹海豹、鲸类，都与海冰和磷虾密切相关。

再往外看，人类也躲不开。南极冰盖储存着巨量淡水，近年来在持续融化。冰盖融水进入海洋，会推高全球海平面。哪怕全球平均海平面每年只上升几毫米，叠加风暴潮、天文大潮和极端降水，也会显著增加沿海风险。

五、南极还会更极端吗？答案可能比想象更沉重

科学界对南极气候一直很谨慎，因为南极太大，观测站太少，内陆和沿海差别巨大。南极内陆可以极端寒冷，南极半岛却可能快速变暖。局部极端事件不能简单等同于整个南极同时变热。

但谨慎不等于安心，越来越多证据说明，南极正在经历更复杂、更剧烈的变化。世界气象组织曾指出，南极半岛是全球升温最显著的区域之一。2020年南极半岛创下18.3℃纪录后，相关研究认为，气候变暖已经让类似热浪变得更强。

这次6月高温更像是一个新的提醒，过去我们常把南极异常高温理解为夏季事件。现在，异常暖空气已经能在冬季闯入南极半岛，并与海冰偏少共同制造融化。

当南极半岛冬天也能热到15.4℃，它是在告诉我们，地球最冷的地方并没有与全球变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