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到底为什么访问朝鲜？

2026年6月8日，一名女子骑车经过北京一家购物中心外的大萤幕，萤幕上正在播放中共党魁习近平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在朝鲜会晤的新闻报道。(图片来源：Pedro PARDO/AFP via Getty Images)

华盛顿—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星期二(6月9日)结束对平壤的访问返回北京。在朝鲜，习近平和朝鲜领导人金正恩都表示中朝友谊“牢不可破”。有分析人士指出，鉴于朝鲜与俄罗斯日益加深的关系，中国对朝鲜的影响力在减弱，提醒朝鲜中国的重要性应该是习近平此次平壤之行的重要原因之一。但也有人指出，尽管中朝可能存在分歧，但是，在对抗美国及其西方盟友方面的两国的目标一致的。

提醒朝鲜中国的重要性

对习近平结束对朝鲜的访问，中国官方的新华社以及中国外交部只有简短的报道，称习近平“圆满结束”对朝鲜国事访问后回到北京。

但星期一，习近平在朝鲜《劳动新闻》发表署名文章称，“无论国际形势如何变化，中朝传统友谊始终牢不可破”。根据同一天中国官方公布的会谈纪要，金正恩也表示，此访再次清晰表明，“朝中关系是多么牢不可破”。

然而，分析人士认为，随着朝鲜与俄罗斯关系的加强，中国担心会失去对朝鲜的掌控能力。习近平此次出访的一个重要目的是为了提醒朝鲜中国的重要性。

美国韩国经济研究所(Korea Economic Institute of America,KEI)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斯科特?A?斯奈德(Scott Snyder)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告诉美国之音(VOA)，“习近平希望促进朝鲜的稳定，并提醒金正恩中国的重要性。”

习近平此次访问正值《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签订65周年，这是目前中国唯一持续生效的友好互助军事同盟条约。长期以来，中国一直是朝鲜的经济命脉和主要外交支持者，在中朝关系中扮演着主导角色。中国一直避免全面执行联合国对朝鲜的制裁，并向这个贫困的邻国提供秘密援助，帮助其维持生计。

据总部位于美国的非营利组织“朝鲜全国委员会”(National Committee on North Korea)2024年的一份报告说，平壤合法贸易总额的95%依赖中国。

俄罗斯与朝鲜重建密切关系“令中国恐慌”

不过，自俄罗斯2022年入侵乌克兰以来，这种动态发生了变化。朝鲜向俄罗斯提供了关键的武器、火炮和人力，而俄罗斯则应该向朝鲜提供了敏感的军事技术。

韩国国家安保战略研究院估计，2023年8月至2025年12月期间，朝鲜通过军需物资出口和派兵获得的外汇收入在76.7亿美元至144亿美元之间。如果朝鲜持续派兵，预计每年仅通过派兵就可获得约5.6亿美元的收入。

报告还指出，朝鲜收到的“回报”仅占估算收入的4%至19.6%。这意味着“莫斯科支付的大部分款项很可能是以“敏感军事技术或难以通过卫星观测的相关精密零部件和材料的形式提供的”。2024年6月，金正恩与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更是在平壤签署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该条约于同年12月生效。

美国斯坦福大学国际研究所研究员梅慧琳(Oriana Skylar Mastro)6月5日在华盛顿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所(CSIS)举行的一场题为“习近平想从平壤得到什么”(What Xi wants in Pyongyang)的研讨会中指出，随着莫斯科与平壤重建密切关系，北京开始对其自身处境感到恐慌。

“他们不喜欢朝鲜人，这已不是什么秘密。但普京访问朝鲜并重建密切关系的那一刻，我可以清楚地看的，中国人开始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恐慌。”她说。

她说，对中国来说，中国并不一定非得维持朝鲜政权的存在，但是不希望在那里制造冲突和不稳定，特别是出现最终只有利于美韩两国的局面。

“所以他们的想法就是，让朝鲜继续待在那里，但又不必为此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代价。他们不会因为保护朝鲜而成为国际社会的弃儿。”梅惠琳说。

她还说，鉴于俄罗斯如今为平壤提供庇护，北京对朝鲜也采取了一种更加趋于保护的策略，将制裁力度降至最低、以及减少批评的策略。

她说，中国害怕美国、俄罗斯或是朝鲜任何一方做出类似韩战那样的事情，“将中国拖入一场他们并不想参与的冲突之中。”

研究中国外交政策的专家、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帕特里夏?金(Patricia Kim)认为，金正恩现在更有能力在北京和莫斯科之间寻求利益最大化。她说：“在这个不断演变的战略三角关系中，朝鲜是最大的受益者。莫斯科和北京都有强烈动机让平壤与它们保持一致。”

帕特里夏?金说，习近平此次访问朝鲜，是为了向俄罗斯、美国以及区域国家表明，北京仍然是朝鲜最重要的外部支持者和影响力来源。

不少分析人士指出，恢复对朝鲜的独家影响力将使习近平在与美国总统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的谈判中拥有筹码，川普曾多次表示希望重启与金正恩外交的意愿。

中国近来加大了与朝鲜的沟通力度。今年春季，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访问了平壤。今年3月中朝国际旅客列车双向恢复开通，此后两国地方政府代表团、友好文化交流团及教育界人士通过党际和跨境通道进行了多次互动。习近平的这次访问则是他7年来的对朝鲜的首次访问。习近平星期一还表示，两国应利用恢复航班和列车服务的契机，扩大人文交流。

中朝在反美和反西方方面野心一致

不过，原美国国防部长办公室中国问题专家约瑟夫?博斯科(Joseph Bosco)认为，习近平访问朝鲜就是中国官方所说的原因，加强与朝鲜的关系，协调行动。

“我认为其中一个显而易见的目的就是协调。我不知道他是否希望朝鲜现在采取行动来转移美国对中关系的注意力，或者是否希望在伊朗问题上进行协调。但我们知道，朝鲜在乌克兰冲突中确实帮助了俄罗斯。我认为中国一直与俄罗斯结盟，反对乌克兰和西方。所以有很多事情正在发生，但其中一个主要因素显然是这些反西方大国之间的协调。”博斯科说。

他说，中国和朝鲜在削弱美国方面的野心是一致的。“他们都想削弱美国。我认为，所谓中国不喜欢朝鲜核计划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因为正是中国当初帮助朝鲜发展核武器。”他说。

博斯科说，中国一直把朝鲜当作可以利用的工具，或者代理人，可以分散美国的注意力。“我们不得不担心朝鲜的核计划，而无暇顾及中国在世界各地损害我们利益的行径。”

他说，不仅是朝鲜，中国也希望与俄罗斯、伊朗加强关系，协调行动和计划。

“我认为这是为了加强他们之间的联盟，就像他加强与俄罗斯和伊朗的联盟一样。这四个大国显然结盟对抗美国和整个西方世界，也就是自由世界。所以他们时不时举行会晤，协调彼此的计划和行动。”

中俄伊朝已经被一些西方学者和官员称为新的“四人帮”或是新的“邪恶轴心”。

据中国官方新华社报道，在临行前的午宴上，习近平表示，此行让“中朝双方相互理解更加深刻全面，未来发展方向更加明确清晰”。

值得一提的是，习近平在访问朝鲜期间完全没有提及朝鲜核武计划。博斯科认为，就算中国表面上说反对朝鲜拥有核武器，但是中国是不会采取任何行动的。

“尽管他们一直声称反对核计划，但他们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阻止它，而他们本可以阻止的。他们是(朝鲜)核计划的始作俑者，并且对朝鲜拥有巨大的影响力，本可以几十年来通过各种方式控制朝鲜，但他们却没有这样做。”

他认为，在朝鲜核问题上，中国只是在和美国玩游戏，“表面上说着让步的话，实际上却采取了敌对行动。”

美国之音记者林枫对本文也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