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时代的亚裔美国人，帝国衰落？

自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开始加强执法行动，拘留和遣返“无证移民”以来，与合法居民甚至美国本土公民之间的暴力冲突反复发生，有时甚至导致死亡。

今年初，明尼阿波利斯市发生的一起枪击事件，在美国数十个城市引发示威活动。抗议者指责ICE“过度使用武力”和“缺乏问责制”。批评者认为ICE采用“种族定性”(racial profiling)做法。一些抗议者指出，一些被拦停的人实际上是合法的美国公民，仅仅因为他们的外貌而受到怀疑。

ICE的拘留体系也长期备受批评。在它管辖下的拘留中心，因医疗条件差、人满为患、造成严重心理压力，以及拆散家庭(特别是将儿童与父母分离)而遭到谴责。

从2025年末至2026年初，一系列与ICE执法行动相关的枪击平民事件，引发广泛的公愤。在洛杉矶，小基思?波特(Keith Porter Jr.)被一名下班的ICE探员枪杀。在明尼苏达州，勒妮?古德(Renée Good)在ICE执法行动中丧生。1月24日，同样在明尼苏达州，亚历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一名在明尼阿波利斯市退伍军人事务部医院工作了11年的加护病房护士，在拍摄执法行动并试图保护一名妇女时，被ICE官员枪杀。这些并非孤立事件。明尼苏达州随后经历了大罢工。

今年3月28日，全美超过3300个地点爆发“不要国王”(No Kings)抗议活动，部分原因在于许多人认为ICE的做法存在争议性，包括过度使用武力、暴力行为，以及蒙面执法。据组织者称，全国约有800万至900万人参与，多家媒体将它描述为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单日抗议活动。

亚裔商业区明显衰落

作为一名在美国生活了20多年的华裔美国公民，我可以肯定地说，当前局势对国内产生的最大影响在于：移民群体长期处于恐惧和焦虑之中，逐渐对这个国家失去信心。那些外貌不像“典型白人”或说英语带口音的移民，被置于特别脆弱的境地，并感到日益被边缘化。

正因如此，如今我妻子外出工作时，总觉得必须随身携带绿卡(这在以前似乎是没必要的)，以防万一遇到身份检查。一些大学的国际学生办公室已正式建议国际学生，若遇到ICE的执法行动，他们无须回答问题，并可要求ICE官员联系大学的国际学生办公室。

在这种弥漫着焦虑的氛围中，我过去常去购物和休闲的一些亚裔聚居区，例如俄亥俄州克利夫兰的“亚洲城”(AsiaTown)，显然已不如从前繁荣，人流量明显减少，与以往的热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一位在加利福尼亚州从事房地产租赁的朋友也指出，由于大规模拘留和遣返移民，租赁市场已大幅萎缩。

我可以肯定地说，当前美国国内局势产生的最大影响在于：移民群体长期处于恐惧和焦虑之中，逐渐对这个国家失去信心。图为去年9月美国总统川普下令增加联邦执法力量以协助预防犯罪后，联邦特工在伊利诺伊州布罗德维尤的移民和海关执法局拘留中心外拘捕了一名抗议者。 (路透社)

ICE不见踪影但心理影响仍在

我今年前往亚特兰大参加学术会议时，注意到昔日熙熙攘攘的华人美食广场和毗邻的亚洲杂货市场异常冷清，几乎空无一人。今年3月下旬，我前往得克萨斯州参加会议时，还随身携带美国护照，而在国内旅行通常是不必这么做的。

在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国际机场和得克萨斯州奥斯汀―伯格斯特龙国际机场，我并未目睹传闻中ICE接管机场和安检系统的场景。

然而，今年关于机场避理混乱的谣言或建议，例如声称旅客即使乘坐国内航班也必须提前四小时抵达，已广为流传。结果，许多移民甚至普通美国乘客都受到这些谣言的影响，纷纷提前四小时抵达机场办理国内航班登机手续。

在我看来，当今美国正面临着内外双重危机。美国目前仍在海外与伊朗交战，这场战争的前景依然不明朗，甚至许多“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的热忱支持者也不支持这场冲突。

与此同时，在国内，ICE在少数族裔群体中制造的恐惧、脆弱感和歧视，加上许多美国白人的强烈道德反弹，正引发一场令人联想起1960年代反越战运动的抗议浪潮。

去年，当我和妻子以及正在上大学的孩子在宾夕法尼亚州伊利市的一家餐厅用餐并讨论美国当前局势时，一位当地的白人食客转向我们，无奈地说：“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想你们是第一代移民。相信我，这个‘帝国’正在衰落。”